第147章 戰後
第147章 戰後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命令：所有單位，脫離接觸，向二號集結點撤退。醫療組立刻前出救治傷員。雷蒙德，帶你的人構築臨時防線，警惕可能的殘餘或異變。」
他的聲音平穩地下達一系列指令，然後調轉馬頭，看向身邊的阿爾伯特。
「統計傷亡。我要確切數字，陣亡者和重傷者的名單。」
阿爾伯特沉默地點了點頭，策馬離開。他的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遠處的山脊陰影中，風暴教會的聖女伊凡娜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遠視水晶。
她身上披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白色斗篷，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波瀾起伏。
她目睹了全程。
從翠玉城軍隊詭異的「植物武器」亮相，到那支小隊用火焰分割戰場時的慘烈，再到那支重型裝甲部隊精準、冷酷、義無反顧的突進和毀滅性的一擊。
最後，是天災軍團如同被抽掉脊椎的野獸般瞬間崩潰。
這不是蠻力，不是運氣。
這是一場從接到情報開始，就精密計算、層層推進的「手術」。
誘敵、分割、誤導、潛伏、致命一擊————每一個環節都扣在一起，哪怕付出了傷亡，也絲毫沒有動搖執行者的決心和紀律。
伊凡娜想起教會內部對這位拉斐德子嗣的評價：「有點小聰明」、「運氣不錯的暴發戶」、「依靠古怪植物取巧」。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愚蠢。
那些坐在溫暖神殿裡、靠著信徒供奉和古老傳承指手畫腳的老傢伙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評價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不是「有前途的苗子」。
這是一個已經握住了刀柄，並且清楚地知道該往哪裡捅，才能最快結束戰鬥的————棋手。
不，不僅僅是棋手。
他能讓那些士兵心甘情願成為他棋盤上的棋子，並且相信自己的犧牲有意義。
這才是最可怕的。
伊凡娜深深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在聽取匯報的年輕領主身影，將他的形象牢牢刻入腦海。
然後，她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如同從未出現過。
臨時營地，蘇恩的帳篷里。
油燈的光暈照亮了他面前攤開的名單。
陣亡：三人。
都是突擊組的精英裝甲駕駛員。包括最後用身體掩護同伴的漢斯。
重傷失去戰鬥力：十二人。其中五人傷勢嚴重，即使有醫師和生命孢子治療，也可能留下永久性損傷。
輕傷：幾乎人人帶傷。
陣亡者中，有兩個是早期跟隨他的民兵，家裡還有妻兒。一個是新招攬的流浪戰士，剛在翠玉城安家不到三個月。
蘇恩的手指拂過那些名字。
伯克，萊安...
他閉上眼。
戰術上，他成功了。
以極小的代價，摧毀了一個足以在幾小時內攻破聖光城的亡靈軍團核心。
但代價再小，也是活生生的人。
是他帶出來，卻沒有全部帶回去的人。
帳篷簾被掀開，盧森走了進來。他的興奮勁還沒完全過去，但看到蘇恩的臉色，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大人————」
「新裝甲的防護需要加強。」蘇恩睜開眼睛，眼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冷靜到極致的反思，「尤其是駕駛艙。撞擊變形是主要死因。另外，神經連結在強精神干擾下的穩定性，必須優先解決。」
盧森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是！我回去就改！」
「還有，毀滅菇」的爆炸範圍和控制精度可以再優化。這次是集火攻擊，如果面對分散目標，或者需要更精確的破壞，現有型號不夠靈活。」
「明白！」
盧森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那是技術狂人遇到挑戰時的光芒：「沒問題！有了這次實戰數據，很多猜想都能驗證了！」
尼克跟著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硝煙痕跡，但眼神充滿敬佩。「領主大人，您的戰術————我今天算是徹底服了。那支亡靈軍隊，如果正面硬碰，我們再來一倍人都填不滿。」
「正面硬碰是最蠢的選擇。」蘇恩搖頭，「天災軍團的優勢是數量和不畏傷亡。我們的優勢是組織、紀律、以及————」他指了指帳篷外那些沉默休息、擦拭武器或包紮傷口的士兵，「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但這次，我們贏的可能只是一個實驗體」。
心尼克和盧森都是一怔。
「實驗體？」
「太標準了。」蘇恩說，「標準的熔爐結構，標準的亡靈兵種搭配，標準的指揮核心。像教科書一樣標準。真正的天災軍團，在冰川深處和各方勢力周旋了上千年，會這麼標準」嗎？」
他走到帳篷邊，掀開帘子，望向北方黑暗的天際線。
「我懷疑，這支亡靈軍團，包括聖光城遇到的那支黑鋒騎士團，都只是————測試。測試我們這些「銀色遠征軍」的成色，測試他們新戰術、新兵種的效果。」
帳篷內陷入沉默。
如果這只是測試————
那真正的天災軍團，該是什麼樣子？
「所以，」蘇恩放下帘子，轉過身，燈光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明暗不定，「我們沒有時間慶祝勝利。我們要用這場勝利換來的情報和時間，變得更強。」
「加速港口建設，我們需要海上通道和貿易線。」
「加速科技研究院的武器研發。」
「擴大民兵訓練規模，完善預備役體系。」
「還有，」他看向阿爾伯特，後者剛剛走進來，「陣亡者的撫恤，按最高標準發放。
他們的家人，領地負責贍養。孩子可以免費進入新設立的工匠學堂」或軍事預備學校」。」
阿爾伯特鄭重應下：「是。」
蘇恩走到桌邊，最後看了一眼那份傷亡名單，然後將其輕輕合上。
「休息四小時。天亮前，拔營，回家。」
他走出帳篷。
營地中，士兵們或坐或臥，許多人身上纏著繃帶。看到領主出來，他們紛紛想要起身。
蘇恩抬手示意他們不必。
他走到營地中央，那裡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躍，映亮周圍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疲憊卻堅毅的臉。
蘇恩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
「今天，我們失去了三位兄弟。漢斯，伯克，萊安。」
士兵們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們倒下了，但你們站住了。你們用血和火，證明了一件事」」
蘇恩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亡靈，並非不可戰勝。」
「恐懼，可以被勇氣壓倒。」
「而翠玉城，有你們在，就絕不會變成第二個聖光城。」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我命令你們：吃飯，休息，處理傷口。然後，跟我回家。家裡有熱湯，有乾淨的床鋪，有等你們回去的人。」
「至於倒下的兄弟————」他看向北方，那裡，亡靈熔爐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今天你們每一個人看到的、經歷的，都會變成將來保護更多人、讓更多人能活下去的力量。」
「這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開始檢查鞍具。
士兵們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互相看了看，開始低聲交談，分享水壺，檢查彼此的傷口。
一種無聲的、沉重卻堅固的東西，在倖存的戰士之間流淌。
那是共同的經歷，是託付過生死的信任，是對「為何而戰」更清晰的理解。
四小時後，天邊泛起魚肚白。
殘破卻依舊整齊的翠玉城軍隊，踏上了歸途。
蘇恩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列。
他身後，是經歷血火淬鍊的士兵，是沉默但內心燃燒著某種新火焰的阿爾伯特、盧森和尼克。
他前方，是漸漸亮起的天空，和天空下那座等待著他們歸去的、生機勃勃的城。
而在他心底，那份陣亡名單的重量，和北方冰川深處更龐大陰影的輪廓，一同沉甸甸地壓著。
勝利，只是開始。
真正的寒冬，或許還未到來。
但他必須，也必須帶領身後這些人，準備好迎接它。
根須已經紮下。
現在，要在風暴來臨前，讓它們長得更深、更壯。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喜悅。
「命令：所有單位，脫離接觸，向二號集結點撤退。醫療組立刻前出救治傷員。雷蒙德，帶你的人構築臨時防線，警惕可能的殘餘或異變。」
他的聲音平穩地下達一系列指令，然後調轉馬頭，看向身邊的阿爾伯特。
「統計傷亡。我要確切數字，陣亡者和重傷者的名單。」
阿爾伯特沉默地點了點頭，策馬離開。他的背影顯得有些沉重。
遠處的山脊陰影中，風暴教會的聖女伊凡娜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遠視水晶。
她身上披著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灰白色斗篷，精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眸里，波瀾起伏。
她目睹了全程。
從翠玉城軍隊詭異的「植物武器」亮相，到那支小隊用火焰分割戰場時的慘烈，再到那支重型裝甲部隊精準、冷酷、義無反顧的突進和毀滅性的一擊。
最後，是天災軍團如同被抽掉脊椎的野獸般瞬間崩潰。
這不是蠻力，不是運氣。
這是一場從接到情報開始，就精密計算、層層推進的「手術」。
誘敵、分割、誤導、潛伏、致命一擊————每一個環節都扣在一起，哪怕付出了傷亡，也絲毫沒有動搖執行者的決心和紀律。
伊凡娜想起教會內部對這位拉斐德子嗣的評價：「有點小聰明」、「運氣不錯的暴發戶」、「依靠古怪植物取巧」。
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弧度。
愚蠢。
那些坐在溫暖神殿裡、靠著信徒供奉和古老傳承指手畫腳的老傢伙們，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評價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這不是「有前途的苗子」。
這是一個已經握住了刀柄，並且清楚地知道該往哪裡捅，才能最快結束戰鬥的————棋手。
不，不僅僅是棋手。
他能讓那些士兵心甘情願成為他棋盤上的棋子，並且相信自己的犧牲有意義。
這才是最可怕的。
伊凡娜深深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正在聽取匯報的年輕領主身影，將他的形象牢牢刻入腦海。
然後，她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如同從未出現過。
臨時營地，蘇恩的帳篷里。
油燈的光暈照亮了他面前攤開的名單。
陣亡：三人。
都是突擊組的精英裝甲駕駛員。包括最後用身體掩護同伴的漢斯。
重傷失去戰鬥力：十二人。其中五人傷勢嚴重，即使有醫師和生命孢子治療，也可能留下永久性損傷。
輕傷：幾乎人人帶傷。
陣亡者中，有兩個是早期跟隨他的民兵，家裡還有妻兒。一個是新招攬的流浪戰士，剛在翠玉城安家不到三個月。
蘇恩的手指拂過那些名字。
伯克，萊安...
他閉上眼。
戰術上，他成功了。
以極小的代價，摧毀了一個足以在幾小時內攻破聖光城的亡靈軍團核心。
但代價再小，也是活生生的人。
是他帶出來，卻沒有全部帶回去的人。
帳篷簾被掀開，盧森走了進來。他的興奮勁還沒完全過去，但看到蘇恩的臉色，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大人————」
「新裝甲的防護需要加強。」蘇恩睜開眼睛，眼底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冷靜到極致的反思，「尤其是駕駛艙。撞擊變形是主要死因。另外，神經連結在強精神干擾下的穩定性，必須優先解決。」
盧森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是！我回去就改！」
「還有，毀滅菇」的爆炸範圍和控制精度可以再優化。這次是集火攻擊，如果面對分散目標，或者需要更精確的破壞，現有型號不夠靈活。」
「明白！」
盧森的眼睛又亮了起來，那是技術狂人遇到挑戰時的光芒：「沒問題！有了這次實戰數據，很多猜想都能驗證了！」
尼克跟著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硝煙痕跡，但眼神充滿敬佩。「領主大人，您的戰術————我今天算是徹底服了。那支亡靈軍隊，如果正面硬碰，我們再來一倍人都填不滿。」
「正面硬碰是最蠢的選擇。」蘇恩搖頭，「天災軍團的優勢是數量和不畏傷亡。我們的優勢是組織、紀律、以及————」他指了指帳篷外那些沉默休息、擦拭武器或包紮傷口的士兵，「他們。」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但這次，我們贏的可能只是一個實驗體」。
心尼克和盧森都是一怔。
「實驗體？」
「太標準了。」蘇恩說，「標準的熔爐結構，標準的亡靈兵種搭配，標準的指揮核心。像教科書一樣標準。真正的天災軍團，在冰川深處和各方勢力周旋了上千年，會這麼標準」嗎？」
他走到帳篷邊，掀開帘子，望向北方黑暗的天際線。
「我懷疑，這支亡靈軍團，包括聖光城遇到的那支黑鋒騎士團，都只是————測試。測試我們這些「銀色遠征軍」的成色，測試他們新戰術、新兵種的效果。」
帳篷內陷入沉默。
如果這只是測試————
那真正的天災軍團，該是什麼樣子？
「所以，」蘇恩放下帘子，轉過身，燈光將他半邊臉龐映得明暗不定，「我們沒有時間慶祝勝利。我們要用這場勝利換來的情報和時間，變得更強。」
「加速港口建設，我們需要海上通道和貿易線。」
「加速科技研究院的武器研發。」
「擴大民兵訓練規模，完善預備役體系。」
「還有，」他看向阿爾伯特，後者剛剛走進來，「陣亡者的撫恤，按最高標準發放。
他們的家人，領地負責贍養。孩子可以免費進入新設立的工匠學堂」或軍事預備學校」。」
阿爾伯特鄭重應下：「是。」
蘇恩走到桌邊，最後看了一眼那份傷亡名單，然後將其輕輕合上。
「休息四小時。天亮前，拔營，回家。」
他走出帳篷。
營地中，士兵們或坐或臥，許多人身上纏著繃帶。看到領主出來，他們紛紛想要起身。
蘇恩抬手示意他們不必。
他走到營地中央，那裡點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躍，映亮周圍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疲憊卻堅毅的臉。
蘇恩沉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大，卻能讓每個人都聽清。
「今天，我們失去了三位兄弟。漢斯，伯克，萊安。」
士兵們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們倒下了，但你們站住了。你們用血和火，證明了一件事」」
蘇恩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亡靈，並非不可戰勝。」
「恐懼，可以被勇氣壓倒。」
「而翠玉城，有你們在，就絕不會變成第二個聖光城。」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我命令你們：吃飯，休息，處理傷口。然後，跟我回家。家裡有熱湯，有乾淨的床鋪，有等你們回去的人。」
「至於倒下的兄弟————」他看向北方，那裡，亡靈熔爐的餘燼尚未完全熄滅，「他們的血不會白流。今天你們每一個人看到的、經歷的，都會變成將來保護更多人、讓更多人能活下去的力量。」
「這就是我們戰鬥的意義。」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走向自己的戰馬，開始檢查鞍具。
士兵們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然後互相看了看，開始低聲交談，分享水壺，檢查彼此的傷口。
一種無聲的、沉重卻堅固的東西，在倖存的戰士之間流淌。
那是共同的經歷，是託付過生死的信任，是對「為何而戰」更清晰的理解。
四小時後，天邊泛起魚肚白。
殘破卻依舊整齊的翠玉城軍隊，踏上了歸途。
蘇恩騎在馬上，走在隊伍前列。
他身後，是經歷血火淬鍊的士兵，是沉默但內心燃燒著某種新火焰的阿爾伯特、盧森和尼克。
他前方，是漸漸亮起的天空，和天空下那座等待著他們歸去的、生機勃勃的城。
而在他心底，那份陣亡名單的重量，和北方冰川深處更龐大陰影的輪廓，一同沉甸甸地壓著。
勝利，只是開始。
真正的寒冬，或許還未到來。
但他必須，也必須帶領身後這些人，準備好迎接它。
根須已經紮下。
現在，要在風暴來臨前，讓它們長得更深、更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