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糧票
溫泉鎮鎮公所內，剛剛上任的約瑟斯已經馬不停蹄地開始工作。
約瑟斯在新辦公桌前坐下，面對著一堆混亂的戶籍冊，這才真切體會到前任們留下了怎樣的爛攤子。
他們只關心稅金是否足額，從不管稅由何來，更不理會納稅的是自由民還是奴隸。
頻繁的領主更迭，早已讓溫泉鎮的人口構成成了一筆糊塗帳。
約瑟斯想要順利完成任務，必須先對全鎮的人口進行一個摸底調查。
當然，這也是領主交給他的任務。
「約瑟斯，我希望你能夠在三天之內，儘快摸清楚溫泉鎮當前的人口情況，包括多少戶家庭，工匠和知識分子有多少......」
蘇恩希望在獸人秋狩之前，掌握領地內勞動力的詳細情況，為明年春天開墾農田提前做準備。
等秋狩結束後，倘若溫泉鎮成為周圍為數不多倖存下來的領地，必定會吸引大量的難民湧來。
蘇恩必須提前規劃好一切，避免出現意外。
然而，剛開始進行人口普查的約瑟斯便預感到不妙。
他帶著助手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你家裡有幾口人？」
開門的男人回答道。
「大人，有三個，我和我的妻子格蕾絲，還有孩子。」
助手在紙上邊記邊寫，約瑟斯接著問。
「你和你的妻子都是自由民嗎？從事什麼工作？孩子多大了？」
「噢，我的兒子弗蘭克今年6歲了，大人你知道為了把他養大，我和妻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嗎？」
......
「我覺得這是值得的，等明年我還想請人教他識字......」
一整個上午，他們磨破了嘴皮，也只登記了不到五十人。
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傾聽居民們漫無邊際的訴苦和鄰里八卦上。
約瑟斯幾次三番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請問您以什麼為生？」
「噢，大人！生活太艱難了！去年的稅……」
約瑟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過去做奴隸貿易時，一根皮鞭就能讓最倔強的傢伙開口，何須如此大費周舌。
約瑟斯想起來就職前，蘇恩領主曾派親衛送來了一封信。
那人還替領主傳話道：「如果你遇到了困難，覺得實在無法解決，可以打開這封信看看。當然，如果你能夠應付，就永遠不要打開它。」
掙扎僅僅持續了一瞬，強烈的好奇心便壓倒了一切。
約瑟斯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目光掃過上面簡潔的文字，約瑟斯先是愣住，隨即瞳孔猛地放大，疲憊感被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瞬間衝散。
「……這活，竟然還能這麼幹？！」
次日，溫泉鎮街頭。
第二天，原教堂門口掛上了「溫泉商會」的嶄新招牌，門前排起了蜿蜒的長隊。
商會門口排起了長龍，吸引不少路人的好奇，有人發現排隊的人手裡都拿著一張卡片。
每個從裡面出來的人，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小袋麵粉。
「嘿，萊頓！這裡面的麵粉賣多少錢？」路過的哈維攔住熟人。
「不是賣，是換！」
「真的？不會是騙子吧？」
萊頓指著招牌，又指了指不遠處維持秩序的衛兵，底氣十足：「瞧見沒？男爵大人的產業，誰敢冒充！」
疑慮瞬間打消，哈維轉身就朝著鎮公所狂奔而去。
「快去吧，待會去晚了就得等到明天了！」
短短一天之內，消息就以野火燎原之勢傳遍了小鎮。
所有人都知道，溫泉商會是領主的產業，以後每天會限量供應特價糧食。
於是一堆人擠向了鎮公所，紛紛搶著登記家裡的情況。
傍晚，一份墨跡未乾的普查報告已呈遞在蘇恩的書桌上。
「大人，您的辦法簡直是奇蹟！」
約瑟斯眼布血絲，精神卻異常亢奮，「半天，僅僅半天！所有人都爭著把家底交代得一清二楚。」
蘇恩吹開杯中的茶沫，笑而不語。
這借鑑自前世經驗的策略，效果立竿見影。
約瑟斯對自己的明智決定感到慶幸，男爵大人的智慧讓他讚嘆不已。
作為商人，約瑟斯明白溫泉鎮的糧食危機其實沒有想像的緊急。
剛剛豐收完成，即便是糧商洛菲克帶頭跑路，也不至於讓居民們的生活短時間內受到影響。
主要是恐慌的情緒蔓延，飛漲的糧價讓人們擔心未來會發生饑荒。
寒潮一旦襲來，大雪將冰封整個世界。
除了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凜冽的寒風會淹沒一切。
如果人們沒有囤夠糧食，到時候只能裹緊厚重的大衣，依偎在爐火旁同無盡的飢餓對抗。
這樣的環境，即便是餓死了人也只能埋在蒼白的霜雪中。
等開春冰雪融化，才能入土安息。
北風苔原的人們經歷過太多悲愴，所以糧價才會這麼瘋狂。
實際上，只要一個月，約瑟斯就能從南方運來糧食。
但眼下越來越火熱的糧價，顯然等不到運來糧食降溫了。
而領主在信中的安排，讓約瑟斯茅塞頓開。
用特價供應的方式，以領主的信譽做保障，提振人們的信心。
讓所有人相信，只要男爵大人在，溫泉鎮就絕不會崩潰。
在特殊時期，這種由領主的指令來主導資源配置、生產和分配決策的經濟體制，堪稱是絕妙的辦法。
蘇恩笑而不語，他這個辦法是借鑑了前世的智慧，同時也是為了啟發約瑟斯的靈感。
此舉不但能夠安撫居民恐慌的情緒，緩解糧食緊張的局勢，還能一舉兩得，高效完成人口普查。
「後續的糧食供應，能解決了吧？」蘇恩語氣平緩。
「已安排妥當。」約瑟斯自信回應，「我已經寫信給海灣郡的商人朱利安里，請他幫忙採購一船糧食。估計一個月後，糧食就能運抵綠龍港。」
綠龍港是北風苔原為數不多的港口，能夠繞過崇山峻岭，和加恩王國的南方行省貿易往來。
歷年的獸人秋狩，幾乎也從未波及過那裡。
最核心的原因是，綠龍港屬於加恩王室，它的存在就是為了防範北風苔原的叛亂。
蘇恩滿意地頷首。
困擾領地的糧食危機，至此總算看到了解決的曙光。
「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話音未落，目光已轉向書房門口——盧森也恰好趕到。
約瑟斯在新辦公桌前坐下，面對著一堆混亂的戶籍冊，這才真切體會到前任們留下了怎樣的爛攤子。
他們只關心稅金是否足額，從不管稅由何來，更不理會納稅的是自由民還是奴隸。
頻繁的領主更迭，早已讓溫泉鎮的人口構成成了一筆糊塗帳。
約瑟斯想要順利完成任務，必須先對全鎮的人口進行一個摸底調查。
當然，這也是領主交給他的任務。
「約瑟斯，我希望你能夠在三天之內，儘快摸清楚溫泉鎮當前的人口情況，包括多少戶家庭，工匠和知識分子有多少......」
蘇恩希望在獸人秋狩之前，掌握領地內勞動力的詳細情況，為明年春天開墾農田提前做準備。
等秋狩結束後，倘若溫泉鎮成為周圍為數不多倖存下來的領地，必定會吸引大量的難民湧來。
蘇恩必須提前規劃好一切，避免出現意外。
然而，剛開始進行人口普查的約瑟斯便預感到不妙。
他帶著助手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你家裡有幾口人？」
開門的男人回答道。
「大人，有三個，我和我的妻子格蕾絲，還有孩子。」
助手在紙上邊記邊寫，約瑟斯接著問。
「你和你的妻子都是自由民嗎？從事什麼工作？孩子多大了？」
「噢，我的兒子弗蘭克今年6歲了，大人你知道為了把他養大，我和妻子付出了多少心血嗎？」
......
「我覺得這是值得的，等明年我還想請人教他識字......」
一整個上午，他們磨破了嘴皮，也只登記了不到五十人。
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傾聽居民們漫無邊際的訴苦和鄰里八卦上。
約瑟斯幾次三番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請問您以什麼為生？」
「噢，大人！生活太艱難了！去年的稅……」
約瑟斯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過去做奴隸貿易時，一根皮鞭就能讓最倔強的傢伙開口，何須如此大費周舌。
約瑟斯想起來就職前，蘇恩領主曾派親衛送來了一封信。
那人還替領主傳話道：「如果你遇到了困難，覺得實在無法解決，可以打開這封信看看。當然，如果你能夠應付，就永遠不要打開它。」
掙扎僅僅持續了一瞬，強烈的好奇心便壓倒了一切。
約瑟斯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目光掃過上面簡潔的文字，約瑟斯先是愣住，隨即瞳孔猛地放大，疲憊感被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瞬間衝散。
「……這活，竟然還能這麼幹？！」
次日，溫泉鎮街頭。
第二天，原教堂門口掛上了「溫泉商會」的嶄新招牌，門前排起了蜿蜒的長隊。
商會門口排起了長龍，吸引不少路人的好奇，有人發現排隊的人手裡都拿著一張卡片。
每個從裡面出來的人，臉上都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小袋麵粉。
「嘿，萊頓！這裡面的麵粉賣多少錢？」路過的哈維攔住熟人。
「不是賣，是換！」
「真的？不會是騙子吧？」
萊頓指著招牌，又指了指不遠處維持秩序的衛兵，底氣十足：「瞧見沒？男爵大人的產業，誰敢冒充！」
疑慮瞬間打消，哈維轉身就朝著鎮公所狂奔而去。
「快去吧，待會去晚了就得等到明天了！」
短短一天之內，消息就以野火燎原之勢傳遍了小鎮。
所有人都知道，溫泉商會是領主的產業，以後每天會限量供應特價糧食。
於是一堆人擠向了鎮公所，紛紛搶著登記家裡的情況。
傍晚，一份墨跡未乾的普查報告已呈遞在蘇恩的書桌上。
「大人，您的辦法簡直是奇蹟！」
約瑟斯眼布血絲，精神卻異常亢奮，「半天，僅僅半天！所有人都爭著把家底交代得一清二楚。」
蘇恩吹開杯中的茶沫，笑而不語。
這借鑑自前世經驗的策略，效果立竿見影。
約瑟斯對自己的明智決定感到慶幸，男爵大人的智慧讓他讚嘆不已。
作為商人，約瑟斯明白溫泉鎮的糧食危機其實沒有想像的緊急。
剛剛豐收完成，即便是糧商洛菲克帶頭跑路，也不至於讓居民們的生活短時間內受到影響。
主要是恐慌的情緒蔓延，飛漲的糧價讓人們擔心未來會發生饑荒。
寒潮一旦襲來，大雪將冰封整個世界。
除了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凜冽的寒風會淹沒一切。
如果人們沒有囤夠糧食，到時候只能裹緊厚重的大衣，依偎在爐火旁同無盡的飢餓對抗。
這樣的環境，即便是餓死了人也只能埋在蒼白的霜雪中。
等開春冰雪融化，才能入土安息。
北風苔原的人們經歷過太多悲愴，所以糧價才會這麼瘋狂。
實際上，只要一個月，約瑟斯就能從南方運來糧食。
但眼下越來越火熱的糧價，顯然等不到運來糧食降溫了。
而領主在信中的安排，讓約瑟斯茅塞頓開。
用特價供應的方式，以領主的信譽做保障，提振人們的信心。
讓所有人相信，只要男爵大人在，溫泉鎮就絕不會崩潰。
在特殊時期，這種由領主的指令來主導資源配置、生產和分配決策的經濟體制，堪稱是絕妙的辦法。
蘇恩笑而不語，他這個辦法是借鑑了前世的智慧，同時也是為了啟發約瑟斯的靈感。
此舉不但能夠安撫居民恐慌的情緒，緩解糧食緊張的局勢，還能一舉兩得，高效完成人口普查。
「後續的糧食供應，能解決了吧？」蘇恩語氣平緩。
「已安排妥當。」約瑟斯自信回應，「我已經寫信給海灣郡的商人朱利安里，請他幫忙採購一船糧食。估計一個月後，糧食就能運抵綠龍港。」
綠龍港是北風苔原為數不多的港口，能夠繞過崇山峻岭，和加恩王國的南方行省貿易往來。
歷年的獸人秋狩，幾乎也從未波及過那裡。
最核心的原因是，綠龍港屬於加恩王室，它的存在就是為了防範北風苔原的叛亂。
蘇恩滿意地頷首。
困擾領地的糧食危機，至此總算看到了解決的曙光。
「今天叫你來，是為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話音未落，目光已轉向書房門口——盧森也恰好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