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宮廷陰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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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彼得保羅要塞地下監牢。

  彼得跟在大舒瓦洛夫身後,順著樓梯邁步往地下前進。

  天光逐漸消失,彼得在眼睛適應了黑暗後,很快就見識到了這個時代監獄的樣貌。

  地下水從花崗岩的縫隙中滲出,水珠滴答滴答的濺落在彼得腳邊,暖黃色的燭光也無法驅散監牢里的陰冷,只照出牆壁上大片大片的霉斑。

  低頭掃了一眼,彼得不太舒服的碾了碾腳下的滑膩,只當剛剛瞥見的大群逃散開的蜚蠊目昆蟲不存在。

  前往審訊室的途中,大舒瓦洛夫還饒有興致的給彼得做介紹。

  「審訊室在最底層,我的前輩們顯然認為讓犯人一路目睹最底層犯人的慘狀有助於取得證詞。」

  「我們現在在的第一層關押著政治犯,他們待遇挺不錯的,有單間住,還能賄賂獄卒搞點外面的東西。」

  彼得瞅了一眼身旁路過的所謂單間,噴涌而出的惡臭讓他皺了皺眉頭,從狹小的窗口裡短暫看到的一眼,彼得就發現了監牢牆壁上密密麻麻的血紅色刻痕。

  看來被關在裡面的犯人應該不大同意大舒瓦洛夫的說法。

  然而大舒瓦洛夫說的是對的。

  拐了個彎又下一層後,彼得差點沒認出牢房裡那擠得密密麻麻的東西是一個個人。

  「中層,關押刑事犯,住的是大通鋪,確實擠了一點。」見彼得揉了揉眼睛湊近牢門打量,大舒瓦洛夫解釋道。

  彼得面不改色的重新邁步,心裡卻道:「一平米擠三個,可不是擠了一點。」

  收起無謂的憐憫,彼得指了指通道深處:「這歌聲又是怎麼回事?」

  聖潔的詠嘆調里,夾雜著尖利的慘叫,這是什麼行為藝術麼?

  「女皇下達的赦令,每天都有唱詩班在這裡排演《天主佑我女皇》,陛下認為不能光懲罰犯人的肉體,還應該馴化他們的精神。」

  「那這些女人在幹嘛?」兩人此時又到了往下層去的樓梯口,這裡空出了一大塊空地,彼得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女人坐在地上,手上拿著絲線在編制著什麼。

  「女囚用自己的頭髮編織聖像畫流蘇,成品掛在要塞教堂的『贖罪角』,不知道是哪代負責人定下的規矩。」

  「...」

  他還看到了沒有任何光源的黑屋、疑似沾染了白色腦花的鐵質帶尖刺的頸枷、用於碾斷四肢的輪形刑具、放大慘叫聲的拱形石穴...

  彼得今天算是『大開眼界』。

  終於捱到抵達審訊室,彼得輕呼了口氣。

  彼得穿越過來之後就意料到自己總有一天會看到這個時代無比黑暗的一面,他相信今天見識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他暫時也沒打算充滿憐憫地去改變什麼,也許登上帝位之後會,但不是現在。

  審訊室內,上一批犯人顯然剛被拉走,捆綁犯人的木樁上的血跡還是鮮紅色。

  在審訊官讓出的座椅上坐下,彼得問道:「所以目前只抓捕了伊萬·洛普欣?」

  「是的,洛普欣夫婦遠在里加,現在只抓到他們的長子。」

  「開始審訊吧,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來旁聽的。」

  伊萬·洛普欣很快被帶了過來,他哆嗦著身子被牢牢綁在了兩人高的木樁上。

  彼得打量著這位年輕人,對方身上還穿著精緻的貴族服飾,可惜已經沾滿了污泥。

  頭髮黏在臉上,只從發隙間可以看到他驚恐的眼神,這種表現可不像意圖謀逆的幕後黑手。

  彼得打量兩眼後就不再看,眼觀鼻鼻觀心的坐在一旁一言不發。

  他這次不打算多做什麼,正如伊莉莎白交代的那樣,只準備當好一雙眼睛。

  直到他聽到一句供詞。

  彼得立刻盯住了被樺木杖打的連連慘叫的伊萬·洛普欣。

  這位年輕人顯然被嚇壞了,審訊人員一詢問就直接承認了自己曾誹謗女皇,言語不敬。

  審訊人員並沒有因此就罷手,他們很有經驗,也不詢問具體的事情,只讓伊萬·洛普欣交代出所有他自己認為重要的情報,說不出來就打。

  等伊萬·洛普欣說了一大堆諸如家裡很缺錢、女皇上位後他被周圍的人疏遠、父母感情不合等狗屁倒灶的事情之後,終於到了肉戲。


  大舒瓦洛夫親自詢問道:「我們在你的住所搜出了一封信件,提及要在奧地利特使博塔·達多諾的幫助下,救出被捕的前皇室布倫瑞克一家。信是送給誰的?這件事都有誰參與?」

  「信?什麼信?」伊萬·洛普欣喘著粗氣驚訝看著大舒瓦洛夫艱難問道。

  大舒瓦洛夫使了個眼色,棍棒落下,伊萬·洛普欣又是一輪慘叫。

  伊萬·洛普欣被打的很慘,彼得看到他的手腕彎成了奇怪的角度。

  他氣息微弱的終於開了口:「我不知道什麼信......博塔確實常常拜訪母親,兩人也提...到過安娜·利奧波爾多芙娜。但什...麼救人,什麼信,我...我不知道...」

  大舒瓦洛夫:「在哪裡談論的,博塔說了什麼,跟誰說的,事無巨細,全部給我交代出來!」

  「...」

  「母親說安娜皇太后在位時,我們家過的要舒適的多...」

  「...」

  「她..她說安娜是那麼的仁慈,不該遭受這種厄運...」

  「她...她會堅持下去,一直等到命運女神降下垂憐,拯救可憐的安娜。」

  「...」

  「博塔說普魯士國王會幫助她,而他...而博塔,會盡力幫忙。」

  「其...沒有跟其他人說過。」

  「啊!不要!你們不要再打了!我說,我說。母親與她的朋友都談論過,有...有好多人,」

  「...」

  於是審訊人員手上就有了一長串的名單:奧地利特使博塔·達多諾、洛普欣夫婦、宮廷女官索菲婭·利連費爾德、親王伊凡·普佳亞京、宮廷侍從米哈伊爾·阿爾加馬科夫......

  另外還有一個引起彼得關注的名字:安娜·別斯圖熱娃·柳米娜伯爵夫人。

  這是『副首相』留明的哥哥的妻子。

  彼得抬頭瞥了大舒瓦洛夫一眼,卻見對方也正好看過來。

  兩人眼神一觸即分,誰都沒有做出什麼特別的反應。

  等到伊萬·洛普欣變得奄奄一息,眼見再交代不出什麼之後,終於被帶了下去。

  看了眼像死狗一樣被拖走的伊萬·洛普欣,彼得對著大舒瓦洛夫詢問道:「找個地方休息會兒?」

  大舒瓦洛夫理了理審訊員遞過來的口供記錄後道:「去我的辦公室吧。」

  大舒瓦洛夫的辦公室在地上,這裡的環境比地下要好多了。

  辦公室的窗戶半開著,從芬蘭灣吹來的、帶著鹹濕味道的海風湧進房間,吹散茶壺口冒出的熱氣。

  彼得嗅著茶香,輕抿一口後打破沉寂道:「您覺得這起案件複雜麼?」

  「還好吧,人都抓回來,取得口供之後對比一下就能得到真相了。」

  「奧地利特使博塔已經返回奧地利了,對於這位你打算怎麼辦?」

  「少他一個也沒什麼。」

  彼得決定不再繞彎子:「你覺得是奧地利人策劃了這次的陰謀麼?還有那位伯爵夫人,你怎麼看?」

  然而大舒瓦洛夫卻答非所問:「秘密搜查廳只是工具,殿下。」

  「呵呵」彼得笑了聲放下茶杯道:「巧了,我也只是一雙眼睛。」

  翌日,政事廳。

  伊莉莎白面無表情地翻閱著手中的審訊記錄。

  良久之後,伊莉莎白才下達命令:「記錄里提到的人,一個不漏,全部逮捕。」

  此時,伊莉莎白有些陰沉,顯然記錄里那些對前皇太后安娜的憐憫之語激怒了她。

  女皇到現在還記得安娜在那幾年裡是怎麼迫害自己的,她永遠忘不了那段提心弔膽的日子。

  「咳咳」眼見大舒瓦洛夫領命後就要離開,彼得發出了點動靜表示自己有話要說。

  「把話憋回去,我不想聽。」伊莉莎白盯著彼得的眼睛警告道。

  彼得能聽從就怪了,他自顧自道:「其他人抓就抓了,安娜·別斯圖熱娃·柳米娜伯爵夫人還是圈禁在家比較好,總要考慮下『副首相』的家族和睦。」

  說到這裡他苦笑著搖了搖頭:「姨媽您知道監牢里的那份慘狀的吧?」


  然而伊莉莎白沒理他,直接對大舒瓦洛夫道:「別管他,照我說的辦。」

  「遵命,陛下。」大舒瓦洛夫已經習慣了眼前兩位的相處模式,臉上毫無異樣的表情,得到命令後就徑直離開。

  彼得見勸說無果也就不再多說,多一句嘴算是回報了人情,留明畢竟點醒過他要如何融入這個時代。

  這次的案件跟他沒多大利益關係,他準備再繼續看看事態到底會如何發展。

  他換了個話題,再次問起那個問題:「姨媽,您覺得是奧地利人策劃了這次的陰謀麼?」

  伊莉莎白不置可否:「他們圖什麼呢?」

  「栽贓嫁禍,讓我們跟普魯士開戰?」

  這倒是一個思路,伊莉莎白聞言頜首後就陷入沉思。

  「謝爾蓋,你去通傳,讓奧地利特使考尼茨明天前來覲見。」伊莉莎白準備看看奧地利人得知這個消息會有什麼說法。

  「是,陛下。」

  彼得看了看座鐘,現在才上午十點,這麼點事情還要拖到明天?

  彼得心下不以為然,卻也不好對伊莉莎白的懶政習慣多嘴,意見相左是一回事,直接指責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看了看謝爾蓋的背影,想起了什麼,又見伊莉莎白心情十分不好,覺得最好轉移下女皇的注意力。

  他考慮了下便對伊莉莎白提議道:「姨媽,讓謝爾蓋回來當我的侍從官吧。」

  伊莉莎白回過神來,疑惑看他:「怎麼?你對現在的侍從官不滿意?」

  「克里斯蒂安最近有點不老實,他好像在貪污我的錢。」

  以前彼得對俄羅斯的物價沒什麼概念,但現在他已經在俄羅斯生活了一年有餘。

  有了基本了解之後,彼得就在帳目里發現,最近克里斯蒂安在幫他管理醫學生的實驗和參與水果罐頭生意時,有跟他玩貓膩。

  彼得把自己的發現給伊莉莎白解釋了番。

  女皇聽了卻不以為然:「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你總要讓自己的手下能撈點外快的。」

  彼得當然明白這一點,他也不指望這個年代的官員能有多高的道德情操。

  他搖頭道:「我明白,但他的手伸的太長了。生意倒也罷了,我的實驗室可不是他能放肆的地方,影響十分不好。」

  伊莉莎白不理解彼得為何如此重視學術研究,沒好氣看他一眼:「那就直接警告他。謝爾蓋我用順手了,你讓他回去幹嘛?」

  「這不是姨媽您教我的麼,手下的人要有制衡。我覺得口頭警告沒用,又沒那個精力時時盯著他,所以得給他找個對手。」

  「這兩人有矛盾?」

  「十分不對付,小道消息說謝爾蓋曾經搶了克里斯蒂安看上的女人。」

  「唉...」伊莉莎白對自己這位近侍的風流成性也有所耳聞。

  見彼得解釋了這麼一大堆跟她要人,伊莉莎白最後還是同意了。

  女皇失去了一位近侍,像要找補什麼似的提了要求:「過來陪我挑衣服。」

  既然伊莉莎白這邊今天算是沒他的事情了,彼得見天光正好本準備去他選定的發展地基視察的。

  此時聽見伊莉莎白的要求他有些不情願:「女士的衣服我又不懂,我能陪您挑什麼衣服?」

  「別廢話,過來。」

  「...」

  穿過數個走廊,彼得跟著伊莉莎白來到一處房間。

  這裡算是女皇的『衣帽間』,彼得也是第一次來。

  衣帽間這個詞不算恰當,因為房間實在太大,彼得望著房間盡頭,估摸著至少有大幾百平米。

  宮廷御用的裁縫顯然提前得到了通知,此時站在一排排衣裙前恭敬的對女皇行禮。

  彼得看著牆邊立著的木製人體模型撐起的一件件華麗衣裙,又看了看眼前正等著伊莉莎白挑選的服裝,計算著這些東西能值多少錢。

  他忍不住詢問道:「姨媽,這麼多衣服您穿的過來麼?這裡到底有多少件?」

  伊莉莎白行走在掛起的衣裙『叢林』間,時不時撫摸布料感受質地,像是雄獅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她聞言後漫不經心道:「5000多件吧,大概。」

  彼得心道:「一天換一件能穿十幾年,您再買下去能穿到您去世了。」

  這話他當然不敢說出口。

  他按捺住心中的不耐,亦步亦趨的跟著伊莉莎白身後。

  很突兀地,伊莉莎白提起一件彼得早就忘記了的事情:「你的婚約對象過不久可能就要定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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