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天才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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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言沒急著回答,他拉過旁邊的椅子,下巴抵在椅背上。

  「在遇到轉機之前,這黑白鍵對我來說,就是黑白的饅頭和鹹菜。」

  他指了指鋼琴。

  「江寧雨,你這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大概理解不了。」

  「當你連房租都交不起,當你學的那些樂理知識換不來一頓像樣的外賣時,什麼藝術,什麼靈魂,都一文不值。」

  「那段時間,我給人調琴,有錢人家的小孩不想練琴,就往琴鍵上倒可樂。」

  「我一邊擦一邊還得賠笑臉,心裡想著只要把這幾百塊調琴費掙到手,別說那是架鋼琴,那是塊搓衣板我也得給它擦得鋥亮。」

  江寧雨安靜地聽著,原本空洞的眼神里泛起了一絲波瀾。

  她從未聽過這樣「粗鄙」的音樂觀。

  在她周圍,所有人談起音樂都是神聖的,是高雅的,是必須要焚香沐浴才能觸碰的聖壇。

  「為了活下去……」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琴凳邊緣摩挲。

  「對,就是為了活下去。」溫言聳聳肩。

  「那時候,音樂就是個工具,甚至是個累贅。它除了提醒我有多窮酸,沒有任何意義。」

  話鋒一轉。

  溫言直起身子,臉上自嘲的神色收斂了幾分,目光變得有些柔和。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江寧雨抬眼看他。

  「當我不靠它吃飯的時候,我發現這玩意兒其實挺有意思的。」

  溫言笑了笑。

  「那種快樂很具體,不是為了讓誰誰誰高看一眼。」

  「是彈琴給愛人們聽的時候,看著她們眼睛裡亮晶晶的光;是大家一起瞎胡鬧合奏的時候,那種不用說話也能懂的默契;甚至是在直播間裡,看到有人說聽了我的曲子被治癒了……」

  「這種感覺,才叫活著。」

  氣氛突然安靜了兩秒。

  江寧雨原本有些動容的神色忽然一滯,她歪了歪頭,美眸盯著溫言,語氣古怪:

  「愛人……們?」

  溫言臉上的笑容一僵。

  壞了,嘴快了。

  「咳咳!」

  他戰術性地咳嗽兩聲,眼神飄忽,大手一揮。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這不重要,量詞嘛,有時候就是個虛指,是一種修辭手法!」

  江寧雨狐疑地看著他,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滿嘴跑火車的渣男。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溫言趕緊把話題拽回來,神色一正。

  「總之,我想說的是,音樂這東西,它本身不該是枷鎖,是你賦予了它意義,而不是它來定義你的人生。」

  「它只是一個工具,你可以用它來謀生,也可以用它來記錄快樂,甚至可以把它丟在一邊……關鍵在於,你想讓它成為什麼。」

  【叮!江寧雨對宿主好感度提升10點,當前好感度50點!】

  「枷鎖?」

  江寧雨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像是第一次聽到,又像是念了千百遍。

  「學長,你說的沒錯,音樂現在確實是我的枷鎖。」

  溫言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我六歲拿國際大獎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是天才。」

  「十歲登台金色大廳,媒體叫我'音樂神童'。」

  江寧雨抬起頭,銀灰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露出那張蒼白的臉。

  「那年冬天,我剛練完八小時琴,手指都腫了。我媽抱了我一下,說'媽媽累了'。」

  「第二天早上,浴室里的水已經涼透了。」

  溫言的呼吸停了一拍。

  江寧雨繼續說著,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

  「她聽到的最後一首曲子是我彈的。所以從那天起,我彈的每一個音,都像是葬禮的背景音。」

  「我的父親,從葬禮上就消失了,後來我才知道,那一周,他陪著另一個女人在香港看跨年煙花。」


  「再後來,我被爺爺接走。每天五點起床練琴,手指磨破了就貼上創可貼繼續彈,發燒三十九度,打完退燒針回來接著練。」

  江寧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爺爺告訴我,你不是為自己彈琴,你是江家的臉面。」

  「你看,這架鋼琴,它見證了我母親的死亡,見證了我父親的缺席,還成了我祖父用來維持家族榮耀的工具。」

  「它唯獨,不屬於我。」

  她抬起頭,灰濛濛的眸子直直地看著溫言。

  「他們都說我是天才,可沒人知道,我彈得越好,就越痛苦。」

  「因為那意味著,我離我自己越來越遠,離他們想要的樣子越來越近。」

  琴房裡異常安靜。

  溫言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女孩的琴聲里充滿了絕望,也終於明白她手腕上那些傷痕的來歷。

  江寧雨看著溫言臉上那複雜的神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她以為他會像別人一樣,露出同情或者憐憫的表情,然後說一些不痛不癢的安慰話。

  但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她,眼神里有震驚,有不解,卻沒有那種讓她噁心的憐憫。

  她抬起左手,指尖輕輕划過手腕上那些疤痕。

  「十五歲那年,我第一次試著結束這一切。」

  溫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想,只要我死了,就再也不用彈琴了。」

  江寧雨說得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

  「可惜沒成功,爺爺找了最好的醫生,把我救回來了。」

  「然後呢?」溫言問。

  「然後他請了心理醫生,加了保鏢,把家裡所有的刀具都鎖起來。」江寧雨扯了扯嘴角。

  「但他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只是讓我繼續練琴。」

  溫言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又試了幾次?」

  「嗯。」江寧雨點點頭,「每次都被救回來。到後來我發現,想死都死不成,反而更絕望了。」

  她抬起眼,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沒有任何光彩。

  「你知道嗎?有時候活著,比死更需要勇氣。」

  「尤其是當你發現,你活著的唯一意義,就是滿足別人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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