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剛正不阿賴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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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貴寫完最後一個字,並畫押之後,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軟在地。

  寫完了。

  他知道得太多,此刻白紙黑字攤在地上,這上面的內容,足以讓江家抄家滅族。

  武飯拿起那疊供狀,借著院裡的燈光一頁頁翻看。

  越看,他面具後的眉頭皺得越緊。

  和江家這些年做的事比起來,武飯突然覺得自己簡直善良得像菩薩。

  強占民田、逼死人命只是尋常;私販鹽鐵、勾結漕匪也算普通。

  最能置江家於死地的是,江恆竟敢倒賣軍械!

  他夥同兵部武庫清吏司的一名郎中,暗中將一批軍械「損耗」報備,實則轉賣給了北齊商人!

  還有童家的事。

  武飯的目光停在那一頁。原來江澄的死,根本與童大夫開的藥無關。

  那天童百草診脈後再三叮囑禁忌,江夫人錢氏嘴上應著,心裡卻覺著兒子被「關」在屋裡太可憐。

  傍晚她偷偷端了碗當了補藥的雞湯給江澄,夜裡又讓兒子最寵愛的侍女去伺候。

  江澄本就是被酒色掏空的身子,又有著重病,哪經得住這般折騰?半夜就斷了氣。

  錢氏又驚又怕又怒,她沒敢說出真相,直接和丈夫江恆說,是童百草開錯了藥才導致江澄的死。

  江恆便將怒火全撒在童家頭上,當天就抄了童家,抓了人。

  錢氏更是仗著江恆在刑部的權力,當天入夜就讓趙貴送毒藥進牢里,將童家十幾口全毒死了。

  武飯將供狀遞給一直死死盯著的童瑾川。

  童瑾川微顫著手接過,她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紙上。

  院子裡很靜,只有秋蟲偶爾的鳴叫。

  她看得很快,眼睛一行行掃過那些字。

  當看到「錢氏令侍女侍寢」、「江澄夜半暴斃」時,她的呼吸急促起來。

  再看到「毒藥由趙貴送入,童家除她以外,全部斃於獄中」,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眼淚無聲地湧出來,順著消瘦的臉頰往下淌。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癱在地上的趙貴。

  「是你……」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是你把毒藥送進去的!」

  趙貴驚恐地搖頭,想說什麼,卻因啞穴被封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童瑾川沖了過去。

  她身子還很虛弱,拳頭打在身上並不重,可她像瘋了一樣,一下下捶打著趙貴。

  「還我爹娘!還我弟弟!還我家人!」

  趙貴只能蜷縮著承受,臉上被打了幾拳,鼻血流了出來。

  「夠了。」

  武飯的聲音響起,平靜卻不容忽視。

  童瑾川停下手,喘著粗氣回頭看他,眼中滿是淚水和不甘。

  「別打死了。」武飯說,「他還有用,是證人。」

  童瑾川咬緊下唇,退後兩步。

  她確實打不死趙貴,剛才幾下已經讓瘦弱的她眼前發黑。

  武飯將那疊供狀仔細折好,收入懷中。

  「看好他。」他對采姑說,「過兩天我再來。」

  「是,大帥。」采姑點頭。

  武飯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如暗夜中的鬼魅般掠出小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子盡頭。

  ————

  賴明成的家很好找。

  京都御史中,像他這樣只住二進院子的不多。

  武飯翻牆而入時,院裡黑漆漆的,只有書房還亮著燈。

  他從半開的窗口悄無聲息滑進去,落地時連灰塵都沒驚起。

  賴明成正坐在書案後看書,很入神,連屋裡多了個人都沒察覺。

  武飯打量著他。

  四十二三歲的年紀,面容清瘦,身材卻微胖,穿著半舊的深藍長衫,袖口已經洗得發白。

  書房裡陳設簡陋,除了滿牆的書,就只有一張木榻、一張書案、兩把椅子。

  「賴御史過得真是清貧。」武飯開口,聲音透過面具顯得沙啞低沉。


  賴明成猛地抬頭,看到書房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戴鬼面面具的紅衣人,臉色一變。

  但他很快鎮定下來,放下書,站起身。

  他身板挺得筆直,眼神坦蕩,有種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的氣度。

  「你是誰?」賴明成問,聲音平穩,「來找賴某做什麼?」

  武飯不廢話,直接從懷中取出那疊供狀,遞過去。

  「賴御史不妨先看看這些。」

  賴明成眼神警惕,但還是接了過來。他走回書案旁,就著燈光一頁頁翻看。

  武飯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靜靜等著。

  賴明成看得很慢,很仔細。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但越往後,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越來越沉。

  看到江恆私販軍械給北齊那段時,他猛地抬眼看向武飯,眼神銳利。

  武飯面具後的臉沒什麼表情。

  賴明成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看。

  等全部看完,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這上面寫的……都是真的?」

  「真不真本帥不知道。」武飯說,「但這些是江恆的心腹管家趙貴親手寫下的。」

  「趙貴人在哪裡?」

  「自然在本帥手中。」武飯站起身,「本帥只想問賴御史一句,你……可敢接這份供狀?」

  賴明成幾乎立刻回答:「自然敢!這是賴某職責所在!」

  「很好。」武飯點點頭,「本帥沒看錯人。」

  他走到書案前,看著賴明成:「但這些供狀,你現在還不能交上去。」

  「為何?」

  「其中有些證人和證據,本帥還要落實。」武飯說,「希望賴御史等三兩天。三兩天後,你可以在朝堂上直接將這供狀遞出去,人證物證,本帥會一併送到你手中。」

  賴明成沉吟片刻,鄭重道:「賴某明白了。這件事,就交給賴某。」

  但他隨即又問:「不過,賴某想知道閣下是誰?以什麼身份做這件事?是為童家人鳴冤,還是……」

  武飯笑了。

  在面具的阻隔下,笑聲沙啞而古怪。

  「賴御史,本帥的身份,你現在還是不要知道的好。」他說,「不過以後,你會知道的。」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記住,千萬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你見過本帥。否則,你會有天大的麻煩。」

  賴明成眉頭微皺:「那這些供狀……」

  「就說不知是誰放在你書房的。」武飯說,「證人和證據,過兩天本帥會告訴你該去哪裡取。」

  說完,他不等賴明成再問,身形一晃,已如輕煙般從窗口掠出,融入夜色。

  賴明成快步走到窗邊,往外望去。

  街上空空蕩蕩,只有秋風卷著幾片落葉。

  「好厲害的功夫……」他低聲自語。

  回過身,他重新拿起那疊供狀,就著燈光又仔細看了一遍。

  紙上的字跡雖然顫抖,但內容條理清晰,時間、地點、涉及人物,寫得明明白白。

  賴明成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他不管那蒙面人是誰,也不管對方有什麼目的。

  但這些事如果都是真的。

  他管定了!

  離開賴明成家後,武飯就在外面靜靜看著賴明成家的書房。

  賴明成這人在某些時候很好用,或許,也可以將賴明成發展成他不良人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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