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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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章補了兩千多字,這兩天好忙,昨天加班到凌晨一點,所以沒有更新,請假一天。)

  「一個遺蹟里找到的。」珈藍說。「灰燼森林,地下深處。」

  老店主的猩紅色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它聽到「灰燼森林」三個字的時候,眉頭動了一下。

  「灰燼森林?」它在嘴裡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具體哪個位置?」

  珈藍搖了搖頭。「具體的位置我說不上來。當時是被一個巫師帶進去的,出來的時候用的是隨機傳送捲軸,沒有記住路。」

  這不算完全說實話,也不算完全撒謊。他確實不知道那個遺蹟的具體地理位置。他只知道它在灰燼森林的地下深處,入口處有一道懸崖,懸崖底部有一個被陣法遮掩的洞口。

  但如果讓他再去找一次,以他施法者的記憶力,一定能找到那個地方。

  老店主沉默了片刻,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盯著珈藍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然後它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拿出來我看看。」它說。

  珈藍猶豫了一下,手指在戒指表面輕輕一觸,那枚深紫色的晶體就從戒指中被取了出來,落在他的掌心裡。他把冥魂石放在櫃檯上,和老店主拍來的那顆並排擺在一起。

  兩顆晶體並排放著。顏色、大小、光澤、內部的星光流轉,幾乎是完全一樣的。深紫色的底色,表面暗淡的光澤,內部那些像星辰一樣的光點,在暗紅色的燈光下緩緩流轉。

  唯一的區別是珈藍那顆的形狀稍微不規整一些,有一個角是突出來的,而老店主那顆更加圓潤,像一個被水流打磨了很久的鵝卵石。

  老店主的目光落在那兩顆晶體上,猩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它伸出手,用那根修剪得很整齊的黑色指甲輕輕撥了一下珈藍那顆冥魂石,讓它翻了個面,看了看背面。晶體的背面和正面差不多,只是顏色更深一些,接近黑色,表面的紋路也更加密集。

  它盯著那顆晶體看了好幾秒,然後收回了手。

  「收起來吧。」它說,語氣平靜。

  珈藍把冥魂石收回了空間戒指,老店主也把自己那顆收了起來。

  兩人沉默了片刻。店鋪里安靜得能聽到頭頂那盞暗紅色照明燈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老店主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櫃檯一側的架子邊,從上面取下一個小木盒。木盒不大,表面是深褐色的,沒有任何裝飾,邊角已經被磨得圓潤。

  它打開盒蓋,裡面是一套茶具,幾個粗陶杯子,一把小壺,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不知道是什麼的茶葉。

  它把茶具擺在櫃檯上,拿起那把小壺,從旁邊的水桶里舀了水,然後把小壺放在櫃檯角落的一個小型加熱符文陣上。符文陣亮了一下,淡紅色的光芒從陣法中央散發出來,小壺底部開始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不一會兒,水開了。老店主把茶葉放進壺裡,注入熱水,蓋上蓋子,等了一小會兒。然後它提起小壺,深褐色的茶湯從壺嘴裡流出來,注入粗陶杯子裡。一股淡淡的、帶著草藥味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老店主把一杯茶推到珈藍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吹了吹熱氣,小口小口地喝著。

  珈藍端起杯子,但沒有喝。他看著杯中的深褐色液體,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轉著圈。他在心裡把從進城到現在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過了一遍。

  老店主告訴他哪裡有冥河苔的消息,帶他參加交易會,在交易會上幫他換冥河苔,給了他錮魔石……

  非親非故,甚至是第一次見面,所有的跡象都在表明,老店主在主動接近他。

  它到底想要什麼?

  珈藍把茶杯放回櫃檯上,杯底碰到木質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咚」聲。他抬起頭,看著老店主那雙猩紅色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問。

  老店主放下了茶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那隻灰褐色的、布滿皺紋的、指甲是黑色的手,拇指在食指上慢慢地摩挲著。

  「你的本體應該不是巫妖吧。」

  它的聲音不大,語氣很平靜。不是問句,是陳述句。不是猜測,是肯定。

  珈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彎曲,指尖已經凝聚出了一絲魔力。地脈守護的符文在他的法袍上安靜地蟄伏著,隨時可以激活。


  老店主看著他,嘴角慢慢地往上撇了一下。那個表情不太像笑,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我活了很多年了,」它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悠長和緩慢。「見過很多人,很多事。你的偽裝法術很不錯,幾乎以假亂真。但你有一樣東西,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它抬起那根黑色的手指,指了指珈藍手中那根法杖。

  準確地說是那根來自被布娃娃吞噬掉的巫妖的法杖。杖身是扭曲的深黑色木頭,杖頭鑲嵌著一顆暗綠色的寶石,寶石表面布滿了細小的裂紋。

  珈藍要維持巫妖的外表,所以一直握著它,沒有鬆開過。

  「你手上的那根法杖我認識。」老店主說,「準確來說,我認識它的主人。它的主人是我的一位舊識。」

  珈藍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它怎麼會落在你的手裡?」老店主的聲音還是很平靜,但多了一些別的東西。「我記得那傢伙好像接到命令,去執行一項秘密任務……這根法杖現在在你手裡,這說明那傢伙已經……」

  它沒有繼續說下去。它只是看著珈藍,目光炯炯,猩紅色的眼睛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像兩顆燒紅的炭。

  「是的。」珈藍說,語氣很平靜。「它應該已經死了。」

  他盯著老店主的反應。如果老店主和那個巫妖是舊識,如果他在這裡承認了是自己殺了它的朋友,那下面迎接他的很可能是一場惡戰。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戒指上,隨時能將爆裂豌豆種子拿出來,地脈守護的符文已經在精神力的牽引下亮了半圈。

  老店主注意到了「應該」這個詞。

  「應該?」它的眉頭皺了一下,猩紅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你什麼意思?」

  「它落入了某個特殊存在的手中。」珈藍說。他沒有說「我殺了它」,因為事實上那個巫妖確實不是他殺的。它是被那個布娃娃反噬後吞掉的。他雖然參與了整個過程,但最後一擊不是他下的手。

  老店主聽到「特殊存在」四個字,身體猛地前傾了一下。它那雙猩紅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急切,從急切變成了熾熱。

  「特殊……存在?」它的聲音都變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是什麼?是什麼特殊存在?」

  珈藍有些疑惑。

  老店主的態度完全不像是一個舊識被殺後該表現出來的樣子。它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想要為舊友報仇的意思。

  它甚至不是對「舊識死了」這件事感興趣,而是對「殺死舊識的那個存在」感興趣。

  難道它與那個巫妖有仇?還是說,它在尋找什麼東西,而那個布娃娃可能就是它要找的東西?

  珈藍腦子裡轉過好幾個念頭,但他沒有時間去細想。

  他在老店主說出「你的本體不是巫妖」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在暗中戒備了,一發現不對就準備立刻逃遁。

  不是他懼怕老店主,以他現在的實力,這個老店主,他未必打不過。但他此刻身處一座亡靈之城中,城裡不知道有多少高手,一旦戰鬥爆發,動靜就藏不住了,如果被困在這裡,可能會陷入極大的危險。

  珈藍猶豫了一下。他已經說到了這裡,再隱瞞也沒什麼意義了。而且老店主的表現告訴他,老店主根本不在乎那個巫妖是怎麼死的。

  他張了張嘴,準備把那個布娃娃的事情說出來。

  就在這時,腰間的寵物袋有了動靜。

  袋口自己打開了,一股暗紅色的光芒從袋子裡湧出來,在店鋪昏暗的空氣中拉出一道淡淡的紅色軌跡。

  骷髏頭弗朗斯基從裡面飛了出來,緩緩地懸停在珈藍的肩膀旁邊,顱骨微微上揚,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準了對面的老店主。

  它的靈魂之火在眼眶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火焰比之前更加穩定,更加凝實。經過了這幾天的休整,它從之前和索倫分身以及大師級亡靈戰鬥的消耗中恢復了不少,靈魂之火的光芒沉穩而有力。

  老店主的目光從珈藍身上移到了骷髏頭上。

  它看到了那具顱骨,看到了眼眶中燃燒的靈魂之火,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它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老店主如遭雷擊。它怔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所有的表情在一瞬間全部凝固了。它的嘴巴微微張著,猩紅色的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在劇烈地收縮。它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塑,連呼吸都停止了。


  「怎麼,這麼多年沒見,看來你是把我忘了。」

  骷髏頭弗朗斯基的聲音從喉嚨的位置傳出來,打破了死寂。

  老店主如夢初醒。

  它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人從背後潑了一盆冷水。它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的、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聲音。然後它的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蒼老的、灰褐色的額頭磕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它的雙手撐在地上,整個身體都在顫抖,像是深秋時節掛在枝頭最後一片枯葉,在風中搖搖欲墜。

  「老奴拜見主人!」

  它的聲音哽咽著,語氣中充滿了震驚、激動、驚喜……各種情緒。

  店鋪里安靜極了。暗紅色的照明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茶壺裡的熱氣還在裊裊地升騰著……

  弗朗斯基懸在半空中,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店主,靈魂之火在眼眶裡緩緩地旋轉著。

  那火焰跳動的頻率比平時慢了很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慢慢地、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蒼老的身影。店鋪里安靜得能聽到茶壺裡殘餘的熱氣從壺嘴絲絲地往外冒,能聽到頭頂那盞暗紅色照明燈發出的細微嗡嗡聲。

  老店主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它不不敢抬頭,身體在微微發抖。

  「我還以為你也背叛了我……」弗朗斯基終於開口了,聲音幽幽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飄上來的回音。它的語氣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藏著的東西,珈藍聽出來了,不是憤怒,不是質問,而是一種被背叛過太多次之後的、對任何人都不敢再輕易信任的小心翼翼。

  跪在地上的老店主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這句話抽了一鞭子。它的額頭在地面上蹭了一下,抬起來,又重重地磕下去。

  「老奴的性命都是主人賜予的!」它的聲音哽咽,帶著哭腔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這句話從喉嚨里擠出來。「老奴背叛誰也不會背叛主人!主人明鑑,老奴這麼多年來,每日每夜都在盼著主人回來,從未有一日忘過主人的恩情!」

  它說著說著,聲音就碎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剩下的話變成了一連串含混的、聽不清的音節,混著哽咽和喘息,在安靜的店鋪里迴蕩。

  弗朗斯基沒有說話。它懸在半空中,顱骨微微低垂著,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對著跪在地上的老店主,靈魂之火在眼眶裡緩緩地旋轉著。它似乎在判斷老店主的話是真是假,在用它的方式審視著這個多年未見的老僕人。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再次開口。

  「是嘛。」它的語氣不輕不重,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這麼多年來,它們就一直沒有發現你?」

  老店主用力地搖了搖頭,額頭在地面上蹭來蹭去,灰白色的頭髮在地上掃出一道道痕跡。

  「老奴深居簡出,從不與人交往。這麼多年來,除了索菲亞小姐偶爾來看望老奴,老奴從未同任何人聯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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