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市場失火
青年市場起火，是張薔第一個發現的。
那晚，青年市場剛結束營業關門不久，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她聞到煙味兒，一邊咳嗽一邊撥通了報警電話。
著火點在郝青紅的櫃檯。
那天，郝青紅因為要去學校接小婷，提前半小時就離開了市場。
付潤生說，他走時梅琳還在掃尾。
而梅琳卻堅持稱，她把櫃檯蓋上床單，確認斷電，沒有問題之後，就回了家。
郝青紅剛到家，就接到青年市場劉經理打來的「著火了」的電話。心口猛地一緊，掛了電話就往市場趕。片刻過後，梅琳和付潤生也先後趕到。
當時，火已被撲滅，櫃檯只剩下焦黑一片。嗆人的混著塑料燒化的味道，衝到鼻孔里，直讓人頭皮發麻。
郝青紅的眼睛被煙燻得酸脹，腦子裡亂作一團，還好沒人受傷。貨損得值多少錢呢？會不會殃及鄰攤？她賠得起嗎？
消防和警方的輪番問話，更讓梅琳和付潤生緊張得臉色煞白、手心冒汗。
凌晨，又一撥警察進入現場。燈光昏暗，一名年老的警察蹲下身，在櫃檯角落裡翻出半枚模糊鞋印和一塊燒了一半的布條。他瞥了一眼被燻黑的電爐和插排，說：「像是電爐起火，但……又不太像。」
郝青紅心裡「咯噔」一下：「那……是什麼？」
老警察把布條放入取證袋裡，指向櫃檯里燒焦的衣物：「你們不是賣成衣嗎？這些布像是什麼下腳料？」
年輕警察打開手電筒。郝青紅仔細辨認後搖頭：「這像是女裝的布頭，不是我們的。我們不賣這種花色，也沒有這種材質。我們主要賣內衣。」
這句話像是提醒了老警察。他站起身，沿著巷道踱步，眼神一寸寸掃過現場。因為監控欠缺，樓層里沒攝像頭，只有出口裝了幾個。警察示意同伴去監控室調取出口影像，自己繼續配合技術人員，提取證據。
當他再次抬眼看向郝青紅時，神色已經變得非常淡定，一副有把握的樣子，說：「如果說使用者走時關閉了電爐，那麼還存在一種情況，就是故意縱火。在不弄亂現場的情況下，用其他面料引燃，造成失火的假象。」
年輕民警提取足跡，又從電爐附近找到幾滴半蒸發的透明液跡，用試紙一抹，顏色迅速加深。
「確定是易燃溶劑。」他補充道，「而且是人為潑灑過的，不是意外滴落。」
現場瞬間靜下來，只留下被燒焦的味道在空氣里遊蕩。
年輕警察合上證物袋，看向年老的警察。老警察說得很乾脆：「有偽裝成電爐事故，蓄意縱火的嫌疑，手法不算高明，有準備，又有點倉促。」
她愣住了，嘴唇發乾：「縱火？」
「確切說，是助燃劑，應該是乙醇。電爐只是掩護，真正引火的是這東西。」
郝青紅心裡猛地一沉，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名字：張薔。
警察問她生意上有沒有仇人，她說出了張薔的名字。警察歪著頭說，她不就是報警人嗎？郝青紅一臉不解，她是報警人？
老警察隨即決定：梅琳和劉經理跟他們回分局。其他人次日一早到分局錄口供。
警察又調查了別人，欲把在市場外看熱鬧的張薔帶走調查。
張薔撩了一下披著的頭髮，臉色變得灰白，尖著嗓子嚷嚷：「憑什麼抓我？我又沒點火！是她們用電爐子煮方便麵才著火的，你們怎麼賴到我頭上？還有天理嗎？」
民警無視她的叫喊，讓她上車。
圍觀商戶開始議論紛紛：
「這麼說，好像是有點奇怪。」
「我說呢，那天她怎麼老盯著郝青紅的攤位看，原來心裡在打壞主意。」
「就算關係不好，也不能放火燒商場啊，這不是要害死人嗎？」
「嘖嘖，女人心眼小起來，比針尖還細。」
馬永貴快步趕來時，張薔剛被押上車。他撲過去拽車門，被民警按住：「你幹什麼？」
「你們搞錯了！」馬永貴喊得聲嘶力竭，「我媳婦脾氣是沖，可不是做這種事的人！她不是壞人！好人！」
車門「砰」地關上，車子揚起灰塵，駛向分局。
儘管付潤生再三安慰郝青紅「別怕」，還承諾天一亮就接她一起去。可郝青紅還是整夜未眠。
而那天晚上，馬永貴的家裡炸了鍋。
大兒子馬小東，患有先天性癲癇病，情緒一激動就犯病，兩眼向上翻，死命咬住牙齒，口吐白沫。
他聽說媽媽被抓，一口氣沒上來，栽倒在地抽搐成一團。
小兒子小西不到十歲，儘管害怕，還是第一時間往哥哥嘴裡塞了一塊毛巾。
一直折騰到凌晨，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平日裡，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張薔找著，這場突出其來的災難，像是當頭一棒，把馬永貴砸得喘不上氣。馬小東躺在急診室里，他坐在醫院長廊，面無表情，嗓子像被堵住一般，說不出一個字。護士問孩子怎麼發作的，他啞著嗓子說不出來，只是沉著臉。所有的恐懼、委屈、羞惱，像石頭壓在胸口，越壓越沉。最後都壓成一句話：「都是郝青紅害的。」
張薔的堂嫂鄭悅來醫院看望，安慰他說會想辦法，打聽一下處理結果。
第二天，馬永貴到分局要說法，剛好遇到接梅琳的郝青紅。馬永貴死盯著郝青紅，原本就很長的臉，因憤怒扭曲，幾近易位。
馬永貴吼道：「郝青紅，這下你滿意了？我家完了！我老婆完了！全是因為你！」
郝青紅被罵得措手不及，說：「怎麼是我害得她？是她縱火啊？」
「警察怎麼說，那是警察的事。」馬永貴紅著眼，像是把怒氣全部噴出來，「在我這兒，就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來搶生意，她至於這麼想不開嗎？」
馬永貴越說越激動，手指頭幾乎戳到郝青紅的臉上。旁邊幾個剛做完筆錄的熟商戶，勸道：「老馬，你冷靜點兒，怎麼是人家郝青紅的問題？是你的媳婦心太重了。」
梅琳從審訊室里走出來，一看到郝青紅就撲了上來，「哇」地哭出聲：「青紅，他們把我當嫌疑人！我就是煮個方便麵，我連火是什麼味兒都不知道……」
郝青紅拍著她的肩，像安慰孩子一樣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警方調查結束後，真相浮出了水面：原來，張薔早就發現梅琳違規使用電爐，一直想給她們點顏色看看。那天她收攤晚了，在電梯口看到梅琳離開的背影，覺得時機到了，回店裡翻找出一團舊布條，又拿上事先備好的一小瓶乙醇，悄悄來到青紅內衣的攤位。把電爐從櫃檯下拖出來，布條丟上去，淋上乙醇，點燃了打火機。火苗一下竄起，她被自己的行為嚇住了，慌得踩一腳試圖壓滅，卻沒粒到，越踩，火苗兒越大。驚慌之下，轉身逃回店裡，手忙腳亂地報了警。
張薔以為能嫁禍給梅琳，嚇唬住郝青紅，卻萬萬沒想到，火，會燒回到她自己的身上。
那晚，青年市場剛結束營業關門不久，空氣里瀰漫著焦糊味，她聞到煙味兒，一邊咳嗽一邊撥通了報警電話。
著火點在郝青紅的櫃檯。
那天，郝青紅因為要去學校接小婷，提前半小時就離開了市場。
付潤生說，他走時梅琳還在掃尾。
而梅琳卻堅持稱，她把櫃檯蓋上床單，確認斷電，沒有問題之後，就回了家。
郝青紅剛到家，就接到青年市場劉經理打來的「著火了」的電話。心口猛地一緊，掛了電話就往市場趕。片刻過後，梅琳和付潤生也先後趕到。
當時，火已被撲滅，櫃檯只剩下焦黑一片。嗆人的混著塑料燒化的味道，衝到鼻孔里，直讓人頭皮發麻。
郝青紅的眼睛被煙燻得酸脹，腦子裡亂作一團，還好沒人受傷。貨損得值多少錢呢？會不會殃及鄰攤？她賠得起嗎？
消防和警方的輪番問話，更讓梅琳和付潤生緊張得臉色煞白、手心冒汗。
凌晨，又一撥警察進入現場。燈光昏暗，一名年老的警察蹲下身，在櫃檯角落裡翻出半枚模糊鞋印和一塊燒了一半的布條。他瞥了一眼被燻黑的電爐和插排，說：「像是電爐起火，但……又不太像。」
郝青紅心裡「咯噔」一下：「那……是什麼？」
老警察把布條放入取證袋裡，指向櫃檯里燒焦的衣物：「你們不是賣成衣嗎？這些布像是什麼下腳料？」
年輕警察打開手電筒。郝青紅仔細辨認後搖頭：「這像是女裝的布頭，不是我們的。我們不賣這種花色，也沒有這種材質。我們主要賣內衣。」
這句話像是提醒了老警察。他站起身，沿著巷道踱步，眼神一寸寸掃過現場。因為監控欠缺，樓層里沒攝像頭，只有出口裝了幾個。警察示意同伴去監控室調取出口影像，自己繼續配合技術人員，提取證據。
當他再次抬眼看向郝青紅時，神色已經變得非常淡定，一副有把握的樣子，說：「如果說使用者走時關閉了電爐，那麼還存在一種情況，就是故意縱火。在不弄亂現場的情況下，用其他面料引燃，造成失火的假象。」
年輕民警提取足跡，又從電爐附近找到幾滴半蒸發的透明液跡，用試紙一抹，顏色迅速加深。
「確定是易燃溶劑。」他補充道，「而且是人為潑灑過的，不是意外滴落。」
現場瞬間靜下來，只留下被燒焦的味道在空氣里遊蕩。
年輕警察合上證物袋，看向年老的警察。老警察說得很乾脆：「有偽裝成電爐事故，蓄意縱火的嫌疑，手法不算高明，有準備，又有點倉促。」
她愣住了，嘴唇發乾：「縱火？」
「確切說，是助燃劑，應該是乙醇。電爐只是掩護，真正引火的是這東西。」
郝青紅心裡猛地一沉，腦海中立刻閃過一個名字：張薔。
警察問她生意上有沒有仇人，她說出了張薔的名字。警察歪著頭說，她不就是報警人嗎？郝青紅一臉不解，她是報警人？
老警察隨即決定：梅琳和劉經理跟他們回分局。其他人次日一早到分局錄口供。
警察又調查了別人，欲把在市場外看熱鬧的張薔帶走調查。
張薔撩了一下披著的頭髮，臉色變得灰白，尖著嗓子嚷嚷：「憑什麼抓我？我又沒點火！是她們用電爐子煮方便麵才著火的，你們怎麼賴到我頭上？還有天理嗎？」
民警無視她的叫喊，讓她上車。
圍觀商戶開始議論紛紛：
「這麼說，好像是有點奇怪。」
「我說呢，那天她怎麼老盯著郝青紅的攤位看，原來心裡在打壞主意。」
「就算關係不好，也不能放火燒商場啊，這不是要害死人嗎？」
「嘖嘖，女人心眼小起來，比針尖還細。」
馬永貴快步趕來時，張薔剛被押上車。他撲過去拽車門，被民警按住：「你幹什麼？」
「你們搞錯了！」馬永貴喊得聲嘶力竭，「我媳婦脾氣是沖，可不是做這種事的人！她不是壞人！好人！」
車門「砰」地關上，車子揚起灰塵，駛向分局。
儘管付潤生再三安慰郝青紅「別怕」，還承諾天一亮就接她一起去。可郝青紅還是整夜未眠。
而那天晚上，馬永貴的家裡炸了鍋。
大兒子馬小東，患有先天性癲癇病，情緒一激動就犯病，兩眼向上翻，死命咬住牙齒，口吐白沫。
他聽說媽媽被抓，一口氣沒上來，栽倒在地抽搐成一團。
小兒子小西不到十歲，儘管害怕，還是第一時間往哥哥嘴裡塞了一塊毛巾。
一直折騰到凌晨，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平日裡，家裡大事小事都是張薔找著，這場突出其來的災難，像是當頭一棒，把馬永貴砸得喘不上氣。馬小東躺在急診室里，他坐在醫院長廊，面無表情，嗓子像被堵住一般，說不出一個字。護士問孩子怎麼發作的，他啞著嗓子說不出來，只是沉著臉。所有的恐懼、委屈、羞惱，像石頭壓在胸口，越壓越沉。最後都壓成一句話：「都是郝青紅害的。」
張薔的堂嫂鄭悅來醫院看望，安慰他說會想辦法，打聽一下處理結果。
第二天，馬永貴到分局要說法，剛好遇到接梅琳的郝青紅。馬永貴死盯著郝青紅，原本就很長的臉，因憤怒扭曲，幾近易位。
馬永貴吼道：「郝青紅，這下你滿意了？我家完了！我老婆完了！全是因為你！」
郝青紅被罵得措手不及，說：「怎麼是我害得她？是她縱火啊？」
「警察怎麼說，那是警察的事。」馬永貴紅著眼，像是把怒氣全部噴出來，「在我這兒，就是你害的。要不是你來搶生意，她至於這麼想不開嗎？」
馬永貴越說越激動，手指頭幾乎戳到郝青紅的臉上。旁邊幾個剛做完筆錄的熟商戶，勸道：「老馬，你冷靜點兒，怎麼是人家郝青紅的問題？是你的媳婦心太重了。」
梅琳從審訊室里走出來，一看到郝青紅就撲了上來，「哇」地哭出聲：「青紅，他們把我當嫌疑人！我就是煮個方便麵，我連火是什麼味兒都不知道……」
郝青紅拍著她的肩，像安慰孩子一樣說，：「沒事了，都過去了。」
警方調查結束後，真相浮出了水面：原來，張薔早就發現梅琳違規使用電爐，一直想給她們點顏色看看。那天她收攤晚了，在電梯口看到梅琳離開的背影，覺得時機到了，回店裡翻找出一團舊布條，又拿上事先備好的一小瓶乙醇，悄悄來到青紅內衣的攤位。把電爐從櫃檯下拖出來，布條丟上去，淋上乙醇，點燃了打火機。火苗一下竄起，她被自己的行為嚇住了，慌得踩一腳試圖壓滅，卻沒粒到，越踩，火苗兒越大。驚慌之下，轉身逃回店裡，手忙腳亂地報了警。
張薔以為能嫁禍給梅琳，嚇唬住郝青紅，卻萬萬沒想到，火，會燒回到她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