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紫金樓勾欄聽曲
冬雪暫停，殘陽如血，將巍峨清涼山暈染成一片慘澹的暗紅，透著說不出的蕭索。
梧桐院內。
徐鳳年遊歷歸來正補著那缺了六千里的覺，睡得昏天黑地。
直至未時三刻，一陣沉悶如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震得紫檀木地板微微發顫，這才將這位北涼世子從周公那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門帘被一隻肥碩大手猛地掀開，嚴冬的寒氣蠻橫地湧入暖閣。
「殿下，醒了沒？」
來人身形如塔，
一身橫肉將那件做工極盡考究的錦袍撐得幾欲崩裂，走起路來渾身肥膘如波浪翻滾，活脫脫一隻成了精的肉球。
此人正是北涼軍中凶名赫赫、以此身為盾替徐驍擋下十一刀的「鷹犬」祿球兒。
這幾日他每日必來梧桐苑詢問一次。
世子，醒了麼？
徐鳳年揉著惺忪睡眼，從溫軟的狐裘堆里探出頭，沒好氣地罵道：「祿球兒，你特娘的奔喪呢？這一腳下去，地板都要給你踩塌了！」
「嘿嘿，世子這可是冤枉死我了。」祿球兒那張大臉瞬間擠成一團燦爛的菊花，綠豆大的眼睛裡閃爍著只有男人才懂的精光，「紫金樓新來了個花魁，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要命的是那身段……嘖嘖，簡直是勾魂奪魄。我這不是想著世子一路風塵勞頓，特地來請世子去『開開眼』，去去乏嘛。」
徐鳳年一聽，原本渾濁迷離的眼神瞬間清亮如刀，一把掀開錦被坐了起來，紈絝本色盡顯：「當真？」
「比真金還真！」祿球兒拍著胸脯，肥肉一陣驚心動魄的顫動，「車馬都備好了，就在府外候著，那老鴇子都快望眼欲穿了。」
徐鳳年麻利地穿衣，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荒腔走板的小曲兒。
剛系好腰帶，目光無意間瞥見窗邊的兩道身影。
剛從拂水房回來的徐長青與青鳥。
今日的徐長青穿了一襲勝雪白衣，烏髮僅用一根古樸木簪隨意挽著，神色溫和。
窗外透進來的雪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顯得格外安靜柔和。
「長青？」徐鳳年猛地起身，「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嗯？」徐長青駐足轉頭，「好地方？」
「紫金樓！」
徐鳳年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
徐長青：「......不去！」
「聽說那位新花魁煮得一手好茶。」祿球兒拋出誘餌。
剛欲走開的腳步微微一頓。
轉身、微笑：「青鳥，你且先回去，我與鳳年有些事急需處理。」
青鳥：「......」
聞言，徐鳳年與祿球兒對視一眼，嘿嘿直笑，笑容里滿是得逞的狡黠。
......
三人剛跨出內院， 院外便竄出一道身影。
老黃背著他那個破木劍匣，咧著缺了大門牙的嘴，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一臉諂媚：「少爺……」
一切盡在不言中。
呵，男人！
徐鳳年厲聲呵斥。
「一把年紀，老不正經。」
老黃：「......」
「好好在家，待少爺給你帶燒雞。」徐鳳年無情拒絕道。
在兩人言語時，徐長青的感知卻早已將老黃探查了一般。
昨夜那罈子「洗髓酒」的藥力還在老黃體內激盪，此刻竟隱有突破的跡象。
陸地神仙？
若老黃真能再進一步，入那陸地神仙，武帝城一行，其結果如何，或許還真就難說。
所以......值此關鍵時候，去什麼紫金樓。
五十歲，正值努力的年紀。
而且，男人就應以事業為重！
勾欄這種紅粉險地，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
紫金樓。
陵州城最大的銷金窟。
此時華燈初上，樓內暖香襲人，絲竹管弦之聲靡靡入耳。
徐鳳年的馬車剛在門口停穩，便引來一陣騷動。
北涼世子遊歷歸來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這紫金樓的老鴇帶著一眾鶯鶯燕燕，恨不得將臉笑爛了迎出來。
「世子爺，您可算來了！奴家這就讓人去請那位新來的姑娘……」
徐鳳年盈盈淫笑，一臉紈絝相。
祿球兒像座肉山似的護在一旁，凶神惡煞的眼神逼退了周圍想要湊近的閒雜人等。
徐長青則落後半步，雙手攏在袖中，神色淡漠，仿佛這滿樓的紅粉骷髏皆是空氣。
剛至大堂，一股異樣的氣機波動便鑽入徐長青的感知。
殺意。
雖然極力壓抑，但在如今已是金剛境且身負聖心訣的徐長青眼中，這股殺意就像白紙上的墨點般刺眼。
人群中，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擋住了去路。
此人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手裡提著一壺劣酒，搖搖晃晃地指著徐鳳年，滿嘴酒氣：「徐……徐鳳年！你這北涼的禍害！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
周圍瞬間死寂。
徐鳳年腳步一頓，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書生：「你是何人？」
「汝不配知我名諱。」書生怒目圓睜，唾沫星子橫飛，「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罵醒你這不知廉恥的……」
「就只是罵？」徐鳳年嗤笑一聲。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原本醉眼朦朧的林探花，眼神驟然變得如鷹隼般銳利。他手中酒壺猛地擲向徐鳳年面門，與此同時，藏在袖中的右手滑出一柄漆黑的短匕，身形如電，直刺徐鳳年心口！
與此同時，人群中一名看似柔弱的紅衣女子也暴起發難，手中揚起一蓬毒粉，袖底寒光一閃，軟劍如毒蛇吐信，封死了徐鳳年的退路。
一前一後，配合默契，顯然是死士手段。
祿球兒反應極快，怒吼一聲就要撲上去擋刀。
但，有人比他更快。
陰影中，徐長青藏於袖中的手。
動了！
在林探花的匕首距離徐鳳年心口僅剩三寸。
在那紅衣女子的毒粉、軟劍即將侵破徐鳳年衣角的剎那。
徐長青藏在袖中的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嗡。
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難以捕捉的漣漪。
那是《萬劍歸宗》的劍意，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兩道無形的細針，瞬間刺破空氣。
噗！
噗！
兩聲輕微得幾乎被絲竹聲掩蓋的悶響。
林探花只覺右手手腕處猛地一麻，緊接著一股鑽心的劇痛襲來，仿佛整條手臂的骨頭在瞬間被一股恐怖的寒氣凍結、粉碎。
噹啷！
匕首脫手落地。
另一邊，那紅衣女子的遭遇更為詭異。
她原本凌厲的劍勢在半空中莫名一滯，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膝蓋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軟劍「叮」的一聲刺入了地板，劍身彎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這一連串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圍觀眾人眼中，便是這林探花氣勢洶洶地衝上來，結果自己手滑掉了匕首。
那紅衣女子更是滑稽，還沒衝到跟前就自己把自己絆倒了，還給世子爺行了個大禮。
「這……」林探花捂著毫無知覺的右手，滿臉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匕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怎麼回事？
剛才那一瞬間，他明明感覺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
徐鳳年也是一愣，轉頭看向一旁的褚祿山。
此次入樓，一行三人外加一眾僕人，也就只有褚祿山武藝最高。
剛才若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就是你說的替天行道？」徐鳳年戲謔的看著倒地的兩人，「倒是有幾分姿色。」
祿球兒此時已回過神來，勃然大怒，一腳將林探花踹翻在地，幾名悍仆瞬間湧上，將那紅衣女子也一併按住。
「帶下去，待本世子回去再審。」徐鳳年揮了揮手，像是在趕幾隻蒼蠅。
插曲終了。
徐長青微微抬頭，目光掃過紫金樓二樓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裡，還有幾道晦暗的氣息在蠢蠢欲動。
.......
梧桐院內。
徐鳳年遊歷歸來正補著那缺了六千里的覺，睡得昏天黑地。
直至未時三刻，一陣沉悶如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震得紫檀木地板微微發顫，這才將這位北涼世子從周公那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門帘被一隻肥碩大手猛地掀開，嚴冬的寒氣蠻橫地湧入暖閣。
「殿下，醒了沒？」
來人身形如塔，
一身橫肉將那件做工極盡考究的錦袍撐得幾欲崩裂，走起路來渾身肥膘如波浪翻滾，活脫脫一隻成了精的肉球。
此人正是北涼軍中凶名赫赫、以此身為盾替徐驍擋下十一刀的「鷹犬」祿球兒。
這幾日他每日必來梧桐苑詢問一次。
世子，醒了麼？
徐鳳年揉著惺忪睡眼，從溫軟的狐裘堆里探出頭，沒好氣地罵道：「祿球兒，你特娘的奔喪呢？這一腳下去，地板都要給你踩塌了！」
「嘿嘿，世子這可是冤枉死我了。」祿球兒那張大臉瞬間擠成一團燦爛的菊花，綠豆大的眼睛裡閃爍著只有男人才懂的精光，「紫金樓新來了個花魁，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要命的是那身段……嘖嘖，簡直是勾魂奪魄。我這不是想著世子一路風塵勞頓，特地來請世子去『開開眼』，去去乏嘛。」
徐鳳年一聽，原本渾濁迷離的眼神瞬間清亮如刀，一把掀開錦被坐了起來，紈絝本色盡顯：「當真？」
「比真金還真！」祿球兒拍著胸脯，肥肉一陣驚心動魄的顫動，「車馬都備好了，就在府外候著，那老鴇子都快望眼欲穿了。」
徐鳳年麻利地穿衣，嘴裡哼著不知名的荒腔走板的小曲兒。
剛系好腰帶，目光無意間瞥見窗邊的兩道身影。
剛從拂水房回來的徐長青與青鳥。
今日的徐長青穿了一襲勝雪白衣，烏髮僅用一根古樸木簪隨意挽著，神色溫和。
窗外透進來的雪光打在他側臉上，勾勒出完美的輪廓，顯得格外安靜柔和。
「長青？」徐鳳年猛地起身，「哥帶你去個好地方。」
「嗯？」徐長青駐足轉頭，「好地方？」
「紫金樓！」
徐鳳年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神情。
徐長青：「......不去！」
「聽說那位新花魁煮得一手好茶。」祿球兒拋出誘餌。
剛欲走開的腳步微微一頓。
轉身、微笑：「青鳥，你且先回去，我與鳳年有些事急需處理。」
青鳥：「......」
聞言，徐鳳年與祿球兒對視一眼，嘿嘿直笑，笑容里滿是得逞的狡黠。
......
三人剛跨出內院， 院外便竄出一道身影。
老黃背著他那個破木劍匣，咧著缺了大門牙的嘴，屁顛屁顛地湊了上來，一臉諂媚：「少爺……」
一切盡在不言中。
呵，男人！
徐鳳年厲聲呵斥。
「一把年紀，老不正經。」
老黃：「......」
「好好在家，待少爺給你帶燒雞。」徐鳳年無情拒絕道。
在兩人言語時，徐長青的感知卻早已將老黃探查了一般。
昨夜那罈子「洗髓酒」的藥力還在老黃體內激盪，此刻竟隱有突破的跡象。
陸地神仙？
若老黃真能再進一步，入那陸地神仙，武帝城一行，其結果如何，或許還真就難說。
所以......值此關鍵時候，去什麼紫金樓。
五十歲，正值努力的年紀。
而且，男人就應以事業為重！
勾欄這種紅粉險地，還是交給年輕人吧！
……
紫金樓。
陵州城最大的銷金窟。
此時華燈初上，樓內暖香襲人，絲竹管弦之聲靡靡入耳。
徐鳳年的馬車剛在門口停穩，便引來一陣騷動。
北涼世子遊歷歸來的消息早已傳遍全城，這紫金樓的老鴇帶著一眾鶯鶯燕燕，恨不得將臉笑爛了迎出來。
「世子爺，您可算來了！奴家這就讓人去請那位新來的姑娘……」
徐鳳年盈盈淫笑，一臉紈絝相。
祿球兒像座肉山似的護在一旁，凶神惡煞的眼神逼退了周圍想要湊近的閒雜人等。
徐長青則落後半步，雙手攏在袖中，神色淡漠，仿佛這滿樓的紅粉骷髏皆是空氣。
剛至大堂，一股異樣的氣機波動便鑽入徐長青的感知。
殺意。
雖然極力壓抑，但在如今已是金剛境且身負聖心訣的徐長青眼中，這股殺意就像白紙上的墨點般刺眼。
人群中，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擋住了去路。
此人面容清瘦，眼窩深陷，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手裡提著一壺劣酒，搖搖晃晃地指著徐鳳年，滿嘴酒氣：「徐……徐鳳年！你這北涼的禍害！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
周圍瞬間死寂。
徐鳳年腳步一頓，饒有興致地看著這書生：「你是何人？」
「汝不配知我名諱。」書生怒目圓睜，唾沫星子橫飛，「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罵醒你這不知廉恥的……」
「就只是罵？」徐鳳年嗤笑一聲。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原本醉眼朦朧的林探花，眼神驟然變得如鷹隼般銳利。他手中酒壺猛地擲向徐鳳年面門，與此同時，藏在袖中的右手滑出一柄漆黑的短匕，身形如電，直刺徐鳳年心口！
與此同時，人群中一名看似柔弱的紅衣女子也暴起發難，手中揚起一蓬毒粉，袖底寒光一閃，軟劍如毒蛇吐信，封死了徐鳳年的退路。
一前一後，配合默契，顯然是死士手段。
祿球兒反應極快，怒吼一聲就要撲上去擋刀。
但，有人比他更快。
陰影中，徐長青藏於袖中的手。
動了！
在林探花的匕首距離徐鳳年心口僅剩三寸。
在那紅衣女子的毒粉、軟劍即將侵破徐鳳年衣角的剎那。
徐長青藏在袖中的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嗡。
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難以捕捉的漣漪。
那是《萬劍歸宗》的劍意，被壓縮到了極致，化作兩道無形的細針，瞬間刺破空氣。
噗！
噗！
兩聲輕微得幾乎被絲竹聲掩蓋的悶響。
林探花只覺右手手腕處猛地一麻，緊接著一股鑽心的劇痛襲來，仿佛整條手臂的骨頭在瞬間被一股恐怖的寒氣凍結、粉碎。
噹啷！
匕首脫手落地。
另一邊，那紅衣女子的遭遇更為詭異。
她原本凌厲的劍勢在半空中莫名一滯，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下，膝蓋一軟，竟是直接跪倒在地，手中的軟劍「叮」的一聲刺入了地板，劍身彎曲成一個誇張的弧度。
這一連串變故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在圍觀眾人眼中，便是這林探花氣勢洶洶地衝上來，結果自己手滑掉了匕首。
那紅衣女子更是滑稽，還沒衝到跟前就自己把自己絆倒了，還給世子爺行了個大禮。
「這……」林探花捂著毫無知覺的右手，滿臉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匕首，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怎麼回事？
剛才那一瞬間，他明明感覺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
徐鳳年也是一愣，轉頭看向一旁的褚祿山。
此次入樓，一行三人外加一眾僕人，也就只有褚祿山武藝最高。
剛才若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就是你說的替天行道？」徐鳳年戲謔的看著倒地的兩人，「倒是有幾分姿色。」
祿球兒此時已回過神來，勃然大怒，一腳將林探花踹翻在地，幾名悍仆瞬間湧上，將那紅衣女子也一併按住。
「帶下去，待本世子回去再審。」徐鳳年揮了揮手，像是在趕幾隻蒼蠅。
插曲終了。
徐長青微微抬頭，目光掃過紫金樓二樓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裡，還有幾道晦暗的氣息在蠢蠢欲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