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3章 晉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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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強府的側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身穿青衿襴衫的年輕男子,手按劍柄,怒氣沖沖地站在門口。

  他眉目疏朗,鼻樑高挺,本該是林下風流的翩翩公子,此刻卻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正是桓溫的幼弟,桓沖。

  「氐胡霸占長安,殘害漢民,我晉軍早晚會踏平你這賊府!」

  他腰間的青銅書刀,隨著他激動的話語,在鞘中嗡嗡作響。

  一個虎背熊腰的身影,從門內晃了出來。

  那人錦袍敞著懷,露出護心毛,腰間的玉帶上嵌著幾顆渾濁的琉璃珠。

  一張酒糟鼻配著亂糟糟的虬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桓沖。

  正是當朝國舅,強王后和強平的弟弟,強德。

  「乳臭小兒,敢在此地放肆!」

  強德喉嚨里發出一聲獰笑,肥碩的手一揮。

  「來人,給老子把這不知死活的東西捉起來!」

  幾名凶神惡煞的府衛,獰笑著撲了上去。

  桓沖不退反進,腰間長劍驟然出鞘。

  劍光一閃。

  最前面那名府衛的手腕,瞬間多了一道血線。

  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出劍,只覺得手腕一涼,手中的長刀便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桓沖身形如風,錯步閃過另外幾人的圍堵,一記乾淨利落的橫掃。

  劍柄重重地砸在一名府衛的膝彎。

  那人慘叫一聲,軟軟地跪倒在地。

  不過轉瞬間,七八個府衛已經東倒西歪,躺在地上呻吟。

  「好膽!」

  強德眼中的血絲更重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晉人,身手竟如此了得。

  這一出門來便是大街,四周可都是人,一班府衛連個文弱晉人都拿不下來,那他強德的面子往哪裡放?

  周圍已有人露出笑臉在看熱鬧了,甚至已在朝他指指點點。

  「反了!反了!來人,通報羽林軍,就說晉使謀逆,把他們全都給老子砍了!」

  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苻法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上前。

  一隻手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苻萇。

  太子的臉上,不見絲毫怒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對著苻法,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住手!」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桓沖身後傳來。

  一名同樣身著晉國服色的中年文士,快步上前,攔住了還要衝動的桓沖。

  正是桓豁。

  他先是對著強德拱了拱手,姿態不卑不亢。

  「強公息怒,舍弟年輕氣盛,多有冒犯。」

  他轉頭看向強德,目光平靜,話語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只是不知,強公當真要為了幾句口角,讓天王陛下背上一個斬殺來使的惡名?」

  「還是說,強公已經能替天王做主,要與我大晉,即刻開戰?」

  「那我便回建康與大郎商量,再上稟太后,定要與秦國分個高下。」

  強德被他一番話噎住,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可以不把桓沖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裡,卻不能無視桓豁這番話背後的分量。

  尤其是那個桓溫。

  前幾年才收復蜀地,去歲又帶五萬大軍停駐武昌,可說威勢無二。

  真要惹怒他?殺了他兩個弟弟?

  就在此時,苻萇帶著苻法,從書肆那邊走了過來。

  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呻吟的府衛,又看了看劍已歸鞘,卻依舊怒氣未消的桓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強德身上。

  「小舅父。」

  他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父王登基在即,萬事當以和為貴,切莫節外生枝。」


  「若是耽誤了良辰吉時,父王怪罪下來,舅父可擔得起?」

  強德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的兇橫,終於收斂了幾分。

  苻萇不再理他,轉身看向桓沖,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我記住你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讓桓沖感到一陣莫名的惡意。

  「兩日之內,離開長安。」

  桓豁上前一步,再次拱手。

  「殿下,我等行裝尚未收拾妥當,還請寬限兩日。」

  苻萇點了點頭。

  「可。」

  「我會派人盯著你們。」

  說完,他便不再看他們一眼。

  桓豁拉著依舊憤憤不平的桓沖,轉身準備離去。

  臨走前,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街對面的薛渭一行人。

  他身後的謝鐵,立刻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桓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隔著街道,對著薛渭的方向,遙遙地拱了拱手,算是致意。

  薛渭的目光,平靜地迎了上去,沒有點頭,也沒有回應。

  直到桓氏兄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薛渭才收回視線。

  他對身旁的潘巧瓶,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跟上去。」

  「代我傳話,就說謝鐵故人相邀,想與桓將軍聊一聊河東的局勢。」

  潘巧瓶的身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這邊的強德,眼看晉人就這麼走了,心中愈發不忿。

  他湊到苻萇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怨毒。

  「殿下,為何不乾脆將那兩個晉狗殺了?」

  「留著他們,早晚是禍害。」

  苻萇的臉上,閃過一絲疲憊。

  「登基大典之前,見血不祥。」

  他敷衍了一句,正要帶著苻法離開。

  強德的目光,卻忽然像毒蛇一樣,盯住了人群中的王猛。

  只因王猛那身洗得發白的麻布長衫,還有那副淵渟岳峙的從容氣度,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

  「那個漢狗!」

  強德的手,猛地指向王猛。

  「我認得他,前些時日就住在呂婆樓這廝的府上,鬼鬼祟祟,定非善類!」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方才的尖利與囂張。

  「我不喜歡他!」

  「來人!把他給我拿住,送到京兆尹那裡,好好審問發落!」

  呂婆樓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石燕海與鍾期,幾乎是同時踏前一步,護在了薛渭與王猛身前。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王猛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甚至沒有看強德一眼,只是那雙亮如寒星的眸子裡,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就在他準備開口的前一刻。

  一個帶著幾分懶散,又透著徹骨輕蔑的笑聲,忽然響了起來。

  是站在一旁的薛渭。

  他看著狀若瘋狗的強德,打了個哈欠。

  「喜歡把胸毛露出來的,果然都不是什麼好貨,都是賤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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