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8章 平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道沉悶的機括崩響,那聲音並不尖銳,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低沉與厚重。

  下一瞬,十道粗如兒臂的玄鐵巨矢,撕裂空氣,發出悽厲的尖嘯,精準地覆蓋了東宮門前最擁擠的那片區域。

  沒有慘叫。

  甚至沒有反應的時間。

  那些剛剛還叫囂著要衝進宮門,將皇后與太子撕碎的降胡,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猛地向後一扯。

  沖在最前方的幾十人,胸膛整個炸開,碎裂的甲片混合著血肉臟器,化作一蓬猩紅的霧。

  堅固的門板被撞開的縫隙前,瞬間被清空出一片扇形的死亡地帶。

  攀上牆頭的亂兵,身體被巨矢洞穿,強大的動能將他們死死釘在牆垛上,或直接掀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血淋淋的拋物線。

  風中瀰漫開一股濃郁的鐵鏽味,混雜著令人作嘔的血腥。

  東宮外的長街,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倖存的降胡們臉上的狂熱與嗜血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於骨髓深處的、無法理解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知道,那東西一響,自己身邊的同伴就變成了一灘爛肉。

  蔣干正靠在望樓的柱子上,滿心絕望。

  那沉悶的崩響傳來時,他甚至以為是宮牆的某處塌了。

  他愕然地抬起頭,看向宮外。

  只一眼,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凍住了。

  那些前一刻還如瘋狗般衝擊宮門的亂兵,此刻像是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伏在地,形態扭曲,死狀悽慘。

  他甚至沒看清箭是從何處射來的。

  緊接著,街巷的盡頭傳來一陣更加激烈的騷動,那是戰馬奔騰的轟鳴。

  一隊黑甲騎兵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亂兵混亂的陣型中。

  為首一人,身著魚鱗明光鎧,胯下高頭大馬通體烏黑,手中一桿雙刃長矛揮舞如風。

  他身後背著一個巨大的箭囊,裡面插滿了羽箭,還負著一張造型奇特的改良大弓。

  騎兵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他們根本不是在交戰。

  而是在屠殺。

  跟在騎兵身後的,是幾隊手持長刀盾牌的步卒,他們沉默地推進,收割著每一個試圖反抗或逃竄的敵人。

  蔣乾的嘴唇哆嗦著,他認出了那個人。

  是薛渭。

  那個王簡傳消息回來說是奉命押送營奴回城的河東郡公。

  他怎麼會在東宮這裡?他又怎麼會有這樣一支精銳的部隊?還有那……那是什麼神兵利器?

  無數個疑問在他腦中炸開,但隨即又被一股劫後餘生的狂喜所淹沒。

  「開門!快開門!」

  他連滾帶爬地衝下望樓,嘶啞著嗓子大喊。

  幾乎同時,韋謏與中書監盧諶也帶著家僕,氣喘吁吁地跑到了宮門外,用力拍打著朱漆大門。

  大門緩緩打開。

  蔣干顧不得與韋謏二人說話,踉蹌著衝到董皇后面前。

  「皇后!賊人……賊人已被盡數誅除!」

  董皇后茫然地抬起頭,似乎還未從方才的絕望中回過神來。

  當她被內侍攙扶著走出殿門,看到庭院中冉胤那具殘破不全的屍身時,身體猛地一晃,險些再次栽倒。

  一聲悽厲的哭喊從宮門外傳來。

  仇妃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看到了地上那個小小的頭顱,看到了那隻斷手,看到了那截胳膊。

  她撲了過去,將那些零落的碎塊緊緊抱在懷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哭。

  「前線大捷,陛下已攻破襄國,不日即將凱旋。」

  韋謏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絲刻意的鎮定。

  「陛下雖受了些輕傷,卻並無大礙。皇后還需保重鳳體,切莫太過哀傷。」

  董皇后聞言,慘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眼中也重新燃起一絲光亮。

  「是何人救駕?」


  一旁的盧諶躬身答道。

  「回娘娘,是奉旨回城的司州刺史,河東郡公薛渭。」

  「薛渭……」

  董皇后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待陛下回朝,本宮定要為薛公請功。」

  東宮外的殺戮已經接近尾聲。

  薛渭將大部分降胡或殺或俘,隨即下令收隊。

  「石燕海,鍾期,這裡交給你們清理。」

  他留下五具玄甲弩讓幾個民夫推車跟著,又讓阿史那金帶人將剩下的運走。

  再撥轉馬頭,徑直返回城西的韋府。

  杜憐子與韋香兒早已收拾好行囊,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倒是韋伯陽,一邊催促著快走,一邊又讓家僕將他那些五顏六色的寒石散仔細打包。

  特別是那製成藥粉的,加冰鎮過的酒水在夏日飲用,入口順滑,清涼解渴,極好。

  一行人沒有絲毫停留,直接朝著西華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我們……這是要去晉地嗎?」

  騾車裡,杜憐子輕聲問道。

  「不是。」

  薛渭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出城後,大郎會帶著韋家的人,跟著謝候正的人渡過黃河,去建康。」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這五具玄甲弩,讓他帶上,親手交給謝家的謝安,務必當面交付。」

  「那你……」

  「我帶你們回河東,回聞喜。」

  杜憐子的心猛地一沉。

  「河東……能安全嗎?苻菁……他會放過你嗎?」

  薛渭沉默片刻。

  鹿勃早那件事,他自己都快忘了,想來苻菁那種人,也未必還記得。

  「阿翁呢?他不與我們一起走?」

  杜憐子又問。

  「他要留下。」

  薛渭的語氣很平淡。

  「他想留下,便由他留下吧。」

  這次冉閔攻破襄國,雖說損失慘重,但至少比歷史上能多撐一兩年,韋謏想賭一把,也隨他去。

  一行人順利出了西華門。

  在城外三里處,與石燕海的大隊人馬匯合。

  當杜憐子看到其中盤坐河畔那黑壓壓一大片,幾乎全是婦孺的人群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薛渭翻身下馬,目光掃過鄭青萍與她身後那群惶惑不安的女子。

  「想進鄴城投親的,現在可以走了。」

  人群一陣騷動。

  片刻之後,陸陸續續走出了兩百多人。她們未必真的要去鄴城,或許只是覺得鄴城周邊暫時安全了,又或許想去投奔附近其他的雜胡勢力。

  畢竟,她們的男人,幾乎都死在了襄城的屠殺中。

  鄭青萍留下了。

  她身後,還站著六十餘人。

  約莫四十名女眷,二十名孩童,無一例外,年紀都在三十歲以下。

  薛渭只看了一眼,心中便已瞭然。

  悅綰與姚襄在廝殺時,能逃出來的,自然都是些年輕力壯,跑得快的。

  那些年老體弱的,不是被誤殺成了刀下亡魂,就來不及跑,癱坐原地等待收割。

  又見那兩千營奴,一千民夫,特別是那營奴,人人都乾瘦結實,卻無一菜色,並且訓練有素的頂著烈日,站在驕陽下一動不動。

  一旁的韋伯陽看著眼前這番景象,還以為是自己寒石散吃多了,產生了幻覺。

  他猛然想起,昨日薛渭與他父親密談了一個時辰。

  之後,韋謏便立刻帶薛渭去了禁苑的軍庫,取走了數千套嶄新的兵器鎧甲。

  原來,是要用在這些人身上。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下去,一隊騎士便已馳到近前。

  為首之人正是謝候正。

  他將韋伯陽一行人接走,又派人給薛渭傳了一句話。

  「襄國一戰,薛使君出力甚多,我家主公說了,若是使君有意南下,定不負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