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5章 隨軍
宮燈幽暗，映著冉閔那張稜角分明的臉，看不出喜怒。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直透人心。
「你薛家，為何要投那氐賊苻健？」
「那苻健，又是什麼好東西？」
薛渭垂首，姿態恭敬。
「聖上明鑑，臣乃二房庶子，族中大事，向來由不得臣做主。」
「此事，皆是臣那位從父薛陶一意孤行。」
冉閔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殿內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說得輕巧。」
「你以為朕是三歲孩童麼？」
他踱了幾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
「朕知道外面那些傳言，說朕本是石虎養孫，得位不正。」
「好，朕便讓他們看看！」
冉閔眼中凶光一閃，語氣陡然變得森寒。
「朕要將這天下所有質疑朕的聲音，盡數清除！」
「朕要將羯胡石家的孽種，殺個乾乾淨淨！」
「到那時，朕再看這天下，誰還敢多說一句廢話！」
薛渭心頭一凜，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手心微微滲汗。
他只想儘快脫身，便順著冉閔的話說道：「陛下神威，天下歸心，指日可待。」
冉閔眼神銳利如刀，緊盯著薛渭。
「此番親征襄國，朕要一鼓作氣，將石祇那逆賊徹底剿滅，立此不世之功！」
「你薛家既然首鼠兩端，心懷叵測。」
「不如，你便隨朕一同出征，親眼看看朕是如何擊敗石祇，也好回去告訴你那從父薛陶，誰才是這中原真正的主人！」
薛渭聞言，心中猛地一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軍？
他連忙躬身，試圖找個藉口。
「陛下，臣家中尚有八十八歲老母，體弱多病，更有五十八歲老父，亦需人照料。」
「臣實難遠行，還望陛下體恤。」
冉閔臉上露出一絲譏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體恤？」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先前護送韋謏那喪子家眷回鄴城之事？」
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待此番隨軍征戰事了，朕便送你一份大禮。」
「讓你娶了那韋仲昆的遺孀杜氏，如何？」
薛渭腦中嗡的一聲。
娶杜憐子那個看似溫婉聽話，實則心思深沉，又有點傻不拉幾的女人？
他心中百般不願，可話已至此，冉閔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再推辭，恐怕下一刻便是永陽門外，人頭落地。
薛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臣……遵旨。」
冉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
「朕便封你為河東郡守，加偏將軍銜，暫歸大將軍董閏麾下聽用。」
「平日裡，也需來中軍大帳點卯議事。」
「明日一早，便隨大軍出發。」
河東郡守？
薛渭眼底閃過一絲冷芒，旋即隱去。
薛陶尚在，這河東郡守的任命，分明是在刻意噁心薛家，也是在敲打他薛渭。
他躬身領命，退出了大殿。
夜色深沉，薛渭步履匆匆，先去了王家。
王湘蘭見他深夜到訪，神色凝重，心中已有了幾分預感。
「薛郎君……」
薛渭打斷她的話，語速極快地交代。
「明日我便要隨軍出征襄國，此去兇險未知。」
「你儘快與晉國的謝候正聯絡，他會安排人手，護送你前往洛陽。」
「鄴城，恐非久留之地。」
王湘蘭眼圈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從懷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塞到薛渭手中。
「這是王府各處庫房的鑰匙。」
「若……若郎君此番歸來，府中之物，郎君可隨意取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言下之意，若她回不來，這些便都贈予薛渭了。
薛渭心中微動，卻只是點了點頭，將鑰匙收入懷中。
「保重。」
隨後，薛渭又去了韋府。
將冉閔的安排告知韋謏與韋伯陽。
韋謏聽聞薛渭要隨軍，且冉閔竟要將杜憐子「賜婚」於他，臉色變了數變，最終只是長嘆一聲，未發一言。
韋伯陽臉上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安，仿佛預感到鄴城將有大事發生。
薛渭沉聲對他道：「大郎，時刻留意太原王冉胤手下那二百降胡的動靜。」
「還有你先前安排到家中田莊耕作的那些胡人，切不可掉以輕心。」
他又低聲囑咐薛海。
「你繼續帶著那池家十兄弟，在城中散布我先前交代過的那些謠言。」
「記住，要散布得越廣越好，越離奇越好。」
薛海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接著，薛渭將先前收留的那五個流民正式引入二房，賜姓薛，列入族譜。
此次隨軍出征襄國，除了石燕海，他便帶上這五個新晉族人，以及另外挑選的三名原二房青壯族人，共計九人。
他又去見了杜憐子與韋香兒。
「明日我便要離開鄴城，你們最好也想辦法儘快出城。」
杜憐子秀眉微蹙，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薛郎君有所不知，太傅大人是絕不會放我們離開的。」
「若撇開太傅一家自行離去，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何況，大郎的妻兒家小也都在府中，再加上其他族人，少說也有上百口人，如何能輕易動身？」
薛渭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堅韌，知道強求無益。
「萬事小心。」他只能如此叮囑。
夜色更濃，薛渭來到城南一處不起眼的鐵匠鋪。
爐火熊熊，鐵砧上火星四濺。
阿史那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汗珠滾滾，正專注地打磨著一件物事。
見到薛渭，他放下手中工具，默然侍立。
薛渭指著角落裡十幾隻大木箱。
「這些，便是我讓你打造的東西？」
木箱打開，裡面赫然是十張拆解開來的三弓床弩部件，只是體型比尋常床弩小了許多，更為精巧。
「找幾個可靠的人，將這些零件仔細包裹，明日一早，送到軍營董將軍的輜重營中。」
阿史那金點了點頭。
「你，也隨我一同前往襄國。」
阿史那金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再次點頭。
離開鐵匠鋪，薛渭分別約見了蕭大郎與謝候正。
他將從盧諶等人處「借」來的金餅，分出一半，交予二人。
蕭大郎與謝候正看著手中分量十足的金餅，皆是吃了一驚。
「薛郎君放心！」蕭大郎拍著胸脯，他那張酷似某位同名異姓者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你交代的人，某家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
謝候正則更為沉穩，掂了掂金餅，眼中精光一閃。
「薛三郎放心，謝某定不負所托。」
一切安排妥當，薛渭站在鄴城清冷的街頭，抬頭望了望墨色的夜空。
心中暗忖，即便鄴城日後真出了什麼亂子，有這些後手在，想來也不至於翻了天。
至少，他關心的人，應當能保全幾分。
翌日，天色微明。
薛渭帶著石燕海、阿史那金以及八名薛氏族人，來到城外軍營。
向董閏報備之後，便正式編入出征大軍序列。
隨著冉閔一聲令下，大軍開拔，浩浩蕩蕩，向著襄國方向進發。
薛渭騎在馬上，回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鄴城城樓，心中百感交集。
此去，不知是禍是福。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直透人心。
「你薛家，為何要投那氐賊苻健？」
「那苻健，又是什麼好東西？」
薛渭垂首，姿態恭敬。
「聖上明鑑，臣乃二房庶子，族中大事，向來由不得臣做主。」
「此事，皆是臣那位從父薛陶一意孤行。」
冉閔鼻腔中發出一聲冷哼，殿內空氣似乎都凝滯了幾分。
「說得輕巧。」
「你以為朕是三歲孩童麼？」
他踱了幾步，高大的身影投下濃重的陰影。
「朕知道外面那些傳言，說朕本是石虎養孫，得位不正。」
「好，朕便讓他們看看！」
冉閔眼中凶光一閃，語氣陡然變得森寒。
「朕要將這天下所有質疑朕的聲音，盡數清除！」
「朕要將羯胡石家的孽種，殺個乾乾淨淨！」
「到那時，朕再看這天下，誰還敢多說一句廢話！」
薛渭心頭一凜，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手心微微滲汗。
他只想儘快脫身，便順著冉閔的話說道：「陛下神威，天下歸心，指日可待。」
冉閔眼神銳利如刀，緊盯著薛渭。
「此番親征襄國，朕要一鼓作氣，將石祇那逆賊徹底剿滅，立此不世之功！」
「你薛家既然首鼠兩端，心懷叵測。」
「不如，你便隨朕一同出征，親眼看看朕是如何擊敗石祇，也好回去告訴你那從父薛陶，誰才是這中原真正的主人！」
薛渭聞言，心中猛地一沉，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隨軍？
他連忙躬身，試圖找個藉口。
「陛下，臣家中尚有八十八歲老母，體弱多病，更有五十八歲老父，亦需人照料。」
「臣實難遠行，還望陛下體恤。」
冉閔臉上露出一絲譏誚，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體恤？」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先前護送韋謏那喪子家眷回鄴城之事？」
他語氣一轉，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待此番隨軍征戰事了，朕便送你一份大禮。」
「讓你娶了那韋仲昆的遺孀杜氏，如何？」
薛渭腦中嗡的一聲。
娶杜憐子那個看似溫婉聽話，實則心思深沉，又有點傻不拉幾的女人？
他心中百般不願，可話已至此，冉閔的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再推辭，恐怕下一刻便是永陽門外，人頭落地。
薛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臣……遵旨。」
冉閔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容。
「朕便封你為河東郡守，加偏將軍銜，暫歸大將軍董閏麾下聽用。」
「平日裡，也需來中軍大帳點卯議事。」
「明日一早，便隨大軍出發。」
河東郡守？
薛渭眼底閃過一絲冷芒，旋即隱去。
薛陶尚在，這河東郡守的任命，分明是在刻意噁心薛家，也是在敲打他薛渭。
他躬身領命，退出了大殿。
夜色深沉，薛渭步履匆匆，先去了王家。
王湘蘭見他深夜到訪，神色凝重，心中已有了幾分預感。
「薛郎君……」
薛渭打斷她的話，語速極快地交代。
「明日我便要隨軍出征襄國，此去兇險未知。」
「你儘快與晉國的謝候正聯絡，他會安排人手，護送你前往洛陽。」
「鄴城，恐非久留之地。」
王湘蘭眼圈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
她從懷中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鑰匙，塞到薛渭手中。
「這是王府各處庫房的鑰匙。」
「若……若郎君此番歸來，府中之物，郎君可隨意取用。」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言下之意，若她回不來，這些便都贈予薛渭了。
薛渭心中微動，卻只是點了點頭，將鑰匙收入懷中。
「保重。」
隨後，薛渭又去了韋府。
將冉閔的安排告知韋謏與韋伯陽。
韋謏聽聞薛渭要隨軍，且冉閔竟要將杜憐子「賜婚」於他，臉色變了數變，最終只是長嘆一聲，未發一言。
韋伯陽臉上卻隱隱透出一絲不安，仿佛預感到鄴城將有大事發生。
薛渭沉聲對他道：「大郎，時刻留意太原王冉胤手下那二百降胡的動靜。」
「還有你先前安排到家中田莊耕作的那些胡人，切不可掉以輕心。」
他又低聲囑咐薛海。
「你繼續帶著那池家十兄弟，在城中散布我先前交代過的那些謠言。」
「記住，要散布得越廣越好，越離奇越好。」
薛海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接著，薛渭將先前收留的那五個流民正式引入二房，賜姓薛，列入族譜。
此次隨軍出征襄國，除了石燕海，他便帶上這五個新晉族人，以及另外挑選的三名原二房青壯族人，共計九人。
他又去見了杜憐子與韋香兒。
「明日我便要離開鄴城，你們最好也想辦法儘快出城。」
杜憐子秀眉微蹙，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苦笑。
「薛郎君有所不知，太傅大人是絕不會放我們離開的。」
「若撇開太傅一家自行離去，於情於理都說不通。」
「何況，大郎的妻兒家小也都在府中，再加上其他族人，少說也有上百口人，如何能輕易動身？」
薛渭看著她眼底的疲憊與堅韌，知道強求無益。
「萬事小心。」他只能如此叮囑。
夜色更濃，薛渭來到城南一處不起眼的鐵匠鋪。
爐火熊熊，鐵砧上火星四濺。
阿史那金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汗珠滾滾，正專注地打磨著一件物事。
見到薛渭，他放下手中工具，默然侍立。
薛渭指著角落裡十幾隻大木箱。
「這些，便是我讓你打造的東西？」
木箱打開，裡面赫然是十張拆解開來的三弓床弩部件，只是體型比尋常床弩小了許多，更為精巧。
「找幾個可靠的人，將這些零件仔細包裹，明日一早，送到軍營董將軍的輜重營中。」
阿史那金點了點頭。
「你，也隨我一同前往襄國。」
阿史那金眼中閃過一絲光芒，再次點頭。
離開鐵匠鋪，薛渭分別約見了蕭大郎與謝候正。
他將從盧諶等人處「借」來的金餅，分出一半，交予二人。
蕭大郎與謝候正看著手中分量十足的金餅，皆是吃了一驚。
「薛郎君放心！」蕭大郎拍著胸脯，他那張酷似某位同名異姓者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你交代的人，某家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
謝候正則更為沉穩，掂了掂金餅，眼中精光一閃。
「薛三郎放心，謝某定不負所托。」
一切安排妥當，薛渭站在鄴城清冷的街頭，抬頭望了望墨色的夜空。
心中暗忖，即便鄴城日後真出了什麼亂子，有這些後手在，想來也不至於翻了天。
至少，他關心的人，應當能保全幾分。
翌日，天色微明。
薛渭帶著石燕海、阿史那金以及八名薛氏族人，來到城外軍營。
向董閏報備之後，便正式編入出征大軍序列。
隨著冉閔一聲令下，大軍開拔，浩浩蕩蕩，向著襄國方向進發。
薛渭騎在馬上，回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鄴城城樓，心中百感交集。
此去，不知是禍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