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0章 審犯
盧諶一見王簡帶著甲士闖入，先是一愣，隨即急道：「王尚書！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抓人？」
他的袍袖上還帶著火星燎過的焦痕，臉上滿是菸灰。
申鍾則攏著雙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眼神卻在王簡與韋謏之間來回打量，透著幾分深沉。
董閏更是直接挪到院子角落，領著自家幾個子侄，仰頭望天，仿佛那夜空中的星子比眼前的變故更值得關注。
王簡沉聲道明來意。
韋伯陽聞言，竟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慢條斯理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家父年事已高，身子骨經不起折騰，我隨王尚書去見聖上便是。」
他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仿佛去見的不是震怒的天子，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飲。
盧諶連忙又勸王簡：「王尚書，不如你先回稟聖上，就說韋太傅不幸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王簡面露難色。
他與韋謏私交尚可，但聖命難違，此事著實不好轉圜。
韋伯陽卻擺了擺手，對盧諶道：「盧中書不必為難王尚書，我去與聖上分說便是。」
幾人正推拉爭執。
韋謏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老夫去。」
「既要入宮面聖，老夫正好再勸一勸陛下！」
「萬萬不可讓那些降胡充入太原王麾下，此乃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他又將其中利害，朗聲說了一遍，神情激憤，渾然不似即將身陷囹圄之人。
盧諶一聽，急得直跺腳，指著韋謏，幾乎是數落道：「韋憲道！你這老匹夫！還要不要你這條老命了？還嫌你韋家不夠熱鬧？」
申鍾只是輕輕搖頭，不再多言相勸，顯然也覺得韋謏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
盧諶轉而拉住董閏的衣袖，急切道：「董大將軍！事到如今，你快些入宮，求見皇后娘娘，讓她出面勸勸聖上，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董閏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卻只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閃：「這個……那個……皇后娘娘深居後宮，不問前朝之事……再說，聖上正在氣頭上……」
他含糊其辭，顯然不願趟這渾水。
正在此時，衛尉丞王郁滿面塵土地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諸位大人，城中……城中一共有九處失火！」
「除了申太尉、盧中書、董大將軍府上，另有六處，皆是朝中顯貴、清要士族的府邸！」
「萬幸，在其中一處火場，抓獲了一名縱火的兇手！」
說完，他才注意到王簡，連忙拱手行禮：「阿兄。」
申鍾聞言，精神一振，急忙追問起火的坊區與大致時辰。
他略一沉吟，便斷然道：「九處失火，時間相隔不遠，適才又連抓三人，此事絕非一人所為！」
「定有同夥！我要親自去審問那名兇手！」
見申鍾要去審問犯人，王簡便對韋謏與韋伯陽道：「韋太傅，韋郎君，既然如此，便請隨我入宮吧？」
韋謏目光掃過站在遠處廊廡下，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的杜憐子與韋香兒，沉聲道：「憐子，香兒，你們不必擔憂。」
「聖上乃漢家雄主，明辨是非，老夫一片至誠為國，冰心可鑑，聖上定會納諫，放老夫與伯陽回府。」
韋伯陽卻「呵呵」低笑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仰頭便將裡面的寒石散汁液灌了兩口，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便是死，也要做個快活神仙。」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胡鬧！」韋謏怒斥道，「說什麼死不死的？就算死，那也是為國盡忠！聖上為我漢家天下，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韋伯陽又呵呵冷笑幾聲，卻終究沒再與父親爭辯什麼。
幾個甲士上前，粗魯地用麻繩將他雙手反剪捆住，推搡著押上了一輛簡陋的牛車。
盧諶看著韋家父子被押走，急得在原地連連跺腳。
他轉頭一看董閏還杵在那兒，一把拉住他：「董大將軍，你還愣著作甚？快隨我一同入宮，向聖上求情啊！」
董閏卻猛地甩開他的手，一臉正色道：「盧中書，你莫要胡攪蠻纏！」
「馬上便要北征襄國，討伐石逆，下官身為糧曹參軍，軍務繁忙，尚需向行台都督稟報糧草轉運事宜，片刻不敢耽擱！」
說著，他竟拉起自家妻兒老小，頭也不回地匆匆跑了，仿佛身後有猛虎追趕。
此刻，申鍾已與王郁一同來到府門外。
王郁瞥見王簡押著韋謏、韋伯陽父子上了牛車，緩緩遠去，不由低聲問申鍾：「申太尉，你看這韋家父子，此去……還能活著回來麼？」
申鍾目光幽深，緩緩吐出兩個字：「難了。」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了道旁被幾個兵士看押著的那個縱火犯身上。
那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正是先前在申府被抓的那個痴傻男子。
申鍾先前盛怒之下，曾狠狠抽過他幾個耳光，此刻仇人見面，更是怒火中燒。
「將此獠押入韋府！借東齋一用，老夫要親自審問！」
東齋之內，燈火昏暗。
申鍾審了半晌，卻依舊不得要領。
那痴傻男子要麼咧嘴傻笑，要麼便含糊不清地胡言亂語，顛三倒四，看上去確實腦子不大靈光。
申鍾問得口乾舌燥，只覺得一陣尿意上涌，便起身往茅廁行去。
剛方便到一半，忽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含混的「尿急」。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頭，只見那痴傻的縱火犯竟不知何時掙脫了看守，也跟了進來，正對著他身後。
申鍾又驚又怒，與那犯人撕扯了幾下，竟發覺對方力氣極大，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他狼狽地擺脫糾纏，連滾帶爬地跑回東齋。
然而，當他沖入東齋，卻見那縱火犯依舊被牢牢綁在椅子上，幾個看守的兵士也各司其職，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申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心裡毛毛的。
他定了定神，起身便往隔壁王郁所在的偏廳跑去。
王郁聽他說了茅廁的遭遇，也是一臉詫異：「申太尉莫不是眼花了？那犯人一直被看押在東齋，寸步未離，何曾亂跑過？」
申鍾知道自己絕不會看錯，難道……難道真如董閏那粗人所言，是「駢胎」？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他正驚疑不定，忽聽身後屋檐下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申鍾與王郁同時抬頭望去，只見先前那個痴傻的縱火犯，此刻竟站在東齋外的廊檐下，旁若無人地解開褲子撒尿。
兩人皆是一驚，厲喝一聲，便要喊人上前擒拿。
那人見狀，嘿嘿一笑，轉身便往院外跑去。
申鍾與王郁緊追不捨，剛追到院中，眼前突然白光一閃，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待那強光斂去，兩人再定睛看時，不由得毛骨悚然，魂飛魄散。
只見空曠的庭院之中，竟赫然站著九個一模一樣的縱火犯！
九個痴傻男子，九張一模一樣帶著憨笑的臉，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詭異無比。
就在申鍾與王郁愣神的剎那，那九個犯人突然齊齊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怪叫，隨即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倉皇逃竄，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申鍾與王郁嚇得魂不附體，也顧不得追趕，連滾帶爬地跑回東齋，想喚集軍士。
然而，東齋之內，此刻卻是空蕩蕩一片。
先前被綁在椅子上的那個縱火犯，連同那幾個負責看守的兵士，竟都已不見了蹤影。
兩人面面相覷，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浸透了骨髓。
「快！快！速速入宮！稟報聖上！」
他的袍袖上還帶著火星燎過的焦痕，臉上滿是菸灰。
申鍾則攏著雙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眼神卻在王簡與韋謏之間來回打量，透著幾分深沉。
董閏更是直接挪到院子角落，領著自家幾個子侄，仰頭望天，仿佛那夜空中的星子比眼前的變故更值得關注。
王簡沉聲道明來意。
韋伯陽聞言，竟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個懶腰，慢條斯理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家父年事已高，身子骨經不起折騰，我隨王尚書去見聖上便是。」
他那副病懨懨的樣子，仿佛去見的不是震怒的天子，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飲。
盧諶連忙又勸王簡：「王尚書，不如你先回稟聖上，就說韋太傅不幸染了風寒，臥床不起。」
王簡面露難色。
他與韋謏私交尚可，但聖命難違，此事著實不好轉圜。
韋伯陽卻擺了擺手，對盧諶道：「盧中書不必為難王尚書，我去與聖上分說便是。」
幾人正推拉爭執。
韋謏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老夫去。」
「既要入宮面聖，老夫正好再勸一勸陛下！」
「萬萬不可讓那些降胡充入太原王麾下，此乃心腹大患，不得不防！」
他又將其中利害，朗聲說了一遍，神情激憤，渾然不似即將身陷囹圄之人。
盧諶一聽，急得直跺腳，指著韋謏，幾乎是數落道：「韋憲道！你這老匹夫！還要不要你這條老命了？還嫌你韋家不夠熱鬧？」
申鍾只是輕輕搖頭，不再多言相勸，顯然也覺得韋謏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
盧諶轉而拉住董閏的衣袖，急切道：「董大將軍！事到如今，你快些入宮，求見皇后娘娘，讓她出面勸勸聖上，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董閏被他拉得一個趔趄，卻只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閃：「這個……那個……皇后娘娘深居後宮，不問前朝之事……再說，聖上正在氣頭上……」
他含糊其辭，顯然不願趟這渾水。
正在此時，衛尉丞王郁滿面塵土地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啟稟諸位大人，城中……城中一共有九處失火！」
「除了申太尉、盧中書、董大將軍府上，另有六處，皆是朝中顯貴、清要士族的府邸！」
「萬幸，在其中一處火場，抓獲了一名縱火的兇手！」
說完，他才注意到王簡，連忙拱手行禮：「阿兄。」
申鍾聞言，精神一振，急忙追問起火的坊區與大致時辰。
他略一沉吟，便斷然道：「九處失火，時間相隔不遠，適才又連抓三人，此事絕非一人所為！」
「定有同夥！我要親自去審問那名兇手！」
見申鍾要去審問犯人，王簡便對韋謏與韋伯陽道：「韋太傅，韋郎君，既然如此，便請隨我入宮吧？」
韋謏目光掃過站在遠處廊廡下，身影顯得有些單薄的杜憐子與韋香兒，沉聲道：「憐子，香兒，你們不必擔憂。」
「聖上乃漢家雄主，明辨是非，老夫一片至誠為國，冰心可鑑，聖上定會納諫，放老夫與伯陽回府。」
韋伯陽卻「呵呵」低笑了兩聲，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異樣的潮紅。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瓷瓶，仰頭便將裡面的寒石散汁液灌了兩口，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
「便是死，也要做個快活神仙。」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胡鬧！」韋謏怒斥道，「說什麼死不死的？就算死，那也是為國盡忠！聖上為我漢家天下，可是立下了不世之功！」
韋伯陽又呵呵冷笑幾聲，卻終究沒再與父親爭辯什麼。
幾個甲士上前，粗魯地用麻繩將他雙手反剪捆住，推搡著押上了一輛簡陋的牛車。
盧諶看著韋家父子被押走，急得在原地連連跺腳。
他轉頭一看董閏還杵在那兒，一把拉住他：「董大將軍，你還愣著作甚？快隨我一同入宮，向聖上求情啊！」
董閏卻猛地甩開他的手，一臉正色道：「盧中書，你莫要胡攪蠻纏！」
「馬上便要北征襄國，討伐石逆，下官身為糧曹參軍，軍務繁忙，尚需向行台都督稟報糧草轉運事宜，片刻不敢耽擱！」
說著，他竟拉起自家妻兒老小，頭也不回地匆匆跑了，仿佛身後有猛虎追趕。
此刻，申鍾已與王郁一同來到府門外。
王郁瞥見王簡押著韋謏、韋伯陽父子上了牛車，緩緩遠去，不由低聲問申鍾：「申太尉，你看這韋家父子，此去……還能活著回來麼？」
申鍾目光幽深，緩緩吐出兩個字：「難了。」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了道旁被幾個兵士看押著的那個縱火犯身上。
那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臉上黑一道灰一道，正是先前在申府被抓的那個痴傻男子。
申鍾先前盛怒之下，曾狠狠抽過他幾個耳光，此刻仇人見面，更是怒火中燒。
「將此獠押入韋府！借東齋一用，老夫要親自審問！」
東齋之內，燈火昏暗。
申鍾審了半晌，卻依舊不得要領。
那痴傻男子要麼咧嘴傻笑，要麼便含糊不清地胡言亂語，顛三倒四，看上去確實腦子不大靈光。
申鍾問得口乾舌燥，只覺得一陣尿意上涌，便起身往茅廁行去。
剛方便到一半，忽聽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聲含混的「尿急」。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猛地回頭，只見那痴傻的縱火犯竟不知何時掙脫了看守，也跟了進來，正對著他身後。
申鍾又驚又怒，與那犯人撕扯了幾下，竟發覺對方力氣極大，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他狼狽地擺脫糾纏，連滾帶爬地跑回東齋。
然而，當他沖入東齋，卻見那縱火犯依舊被牢牢綁在椅子上，幾個看守的兵士也各司其職，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申鍾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心裡毛毛的。
他定了定神，起身便往隔壁王郁所在的偏廳跑去。
王郁聽他說了茅廁的遭遇，也是一臉詫異：「申太尉莫不是眼花了？那犯人一直被看押在東齋，寸步未離，何曾亂跑過？」
申鍾知道自己絕不會看錯，難道……難道真如董閏那粗人所言，是「駢胎」？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他正驚疑不定，忽聽身後屋檐下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申鍾與王郁同時抬頭望去，只見先前那個痴傻的縱火犯，此刻竟站在東齋外的廊檐下，旁若無人地解開褲子撒尿。
兩人皆是一驚，厲喝一聲，便要喊人上前擒拿。
那人見狀，嘿嘿一笑，轉身便往院外跑去。
申鍾與王郁緊追不捨，剛追到院中，眼前突然白光一閃，刺得他們睜不開眼。
待那強光斂去，兩人再定睛看時，不由得毛骨悚然，魂飛魄散。
只見空曠的庭院之中，竟赫然站著九個一模一樣的縱火犯！
九個痴傻男子，九張一模一樣帶著憨笑的臉，在火把的映照下，顯得詭異無比。
就在申鍾與王郁愣神的剎那，那九個犯人突然齊齊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怪叫，隨即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倉皇逃竄，轉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申鍾與王郁嚇得魂不附體，也顧不得追趕，連滾帶爬地跑回東齋，想喚集軍士。
然而，東齋之內，此刻卻是空蕩蕩一片。
先前被綁在椅子上的那個縱火犯，連同那幾個負責看守的兵士，竟都已不見了蹤影。
兩人面面相覷，只覺得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浸透了骨髓。
「快！快！速速入宮！稟報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