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8章 動了
十餘道身影從韋府側門魚貫而出，個個以布巾蒙面，只露出兩雙警惕的眼睛。
旁人若問，只說是染了風寒，絕不敢提及那令人聞之色變的麻風惡疾，生怕被官府拿了去，一把火燒個乾淨。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雀鳥，撲稜稜飛入了謝鐵與蕭大郎的耳中。
兩人各自的據點內，幾乎同時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或文書。
他們的心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兩個字。
動了。
手下的斥候，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散開，目光死死鎖定了那些從韋家出來，行蹤詭秘的蒙面人，更盯緊了薛渭的每一個細微舉動。
此刻的皇宮大殿之內，氣氛卻與外界的暗流涌動截然不同，沉悶得幾乎凝固。
韋謏一身朝服，面容肅穆，立於殿下。
龍椅上的冉閔，目光掃過韋謏，眉頭不悅地蹙起。
再過五日，他便要親率大軍，劍指襄城。
這個老臣，此時前來，又欲何為？
「太傅此來，有何要事？」冉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韋謏深吸一口氣，引經據典，聲音朗朗。
「陛下可知漢安帝時滇零降而復叛之事？此人為羌胡首領，反叛之後，被各部羌族推為『天子』。之後劫掠三輔，南下益州，更率軍攻破隴西、漢陽等郡，殺漢官，劫漢民，切斷中原與西域的交通，持續十餘年，直到其死後。可見胡人不可信，更不可輕信，不然大禍將至。」
「如今魏國境內，鄴城之外尚有不少胡人盤踞之地，讓那些降胡充入太原王麾下，實為不妥。若他等懷有貳心，豈不是羊入虎口？「
「陛下，此乃養虎為患之舉啊！」韋謏痛心疾首。
冉閔冷哼一聲。
「如今大軍缺少精銳騎兵，胡人自幼生長於馬背，善於騎射，不過是權宜之計，臨時用之。」
「陛下！猛虎既已入籠，豈有再縱虎歸山之理？」韋謏毫不退讓。
冉閔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殿內空氣驟然緊張。
「依太傅之見，是那些降胡為虎，還是朕，是那頭猛虎？」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手中那柄象徵著赫赫武功的鉤戟，不知何時已然在握，冰冷的鋒刃在殿內光線下閃著寒芒，最終，橫在了韋謏的頸間。
韋謏頸項間的肌膚，能清晰感受到戟刃上傳來的刺骨涼意，他卻身形紋絲不動，目光夷然不懼，直視著龍顏震怒的天子。
冉閔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太傅是想學那史書中的忠臣義士，青史留名麼？」
「就你是忠臣，是賢臣？」
「朕，便是那不辨忠奸的昏君了？」
韋謏脖頸微微仰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陛下若非昏聵，又豈會將太原王置於虎狼環伺之險地？」
「你！」冉閔怒喝一聲，手臂猛然發力，鉤戟的鋒刃眼看就要割破韋謏的肌膚。
「陛下息怒！」
千鈞一髮之際，中書監盧諶搶步上前，急聲勸道：「韋太傅一時糊塗，口不擇言，然其心可昭日月，皆為國朝，為太子殿下著想，還請陛下三思，饒過太傅這一次。」
冉閔胸膛劇烈起伏，盯著韋謏那張倔強的臉，最終緩緩收回了鉤戟。
韋謏剛鬆一口氣，竟還想再開口進諫。
盧諶與一旁的太尉申鍾見狀，哪還敢讓他再說下去，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幾乎是硬生生將他拖出了大殿。
殿外，韋謏兀自氣憤難平，甩開兩人的手臂。
「爾等！爾等身為朝廷重臣，食君之祿，不思為君分憂，不願助陛下匡正社稷，難道還不許老夫盡這臣子本分麼？」
盧諶聞言，氣得吹鬍子瞪眼，對著韋謏「呸」了幾聲。
「韋憲道！你這老匹夫！好心當成驢肝肺！」
「今上正在氣頭上，你那些話，他此刻聽不進，待他回過味來，仔細琢磨，你韋家上下，怕是連條活路都沒有了！」
「還不趕緊回去，想想怎麼逃命吧！」
申鍾更是懶得多言，只是伸手指了指韋謏，重重哼了一聲，便拂袖而去，頭也不回。
韋謏滿心不忿，哼哼唧唧地坐上自家牛車，往府邸方向行去。
車輪軋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行至半途，韋謏忽然聞到空氣中傳來一股焦糊味。
他掀開車簾，只見遠處城中某處，正有數股濃煙沖天而起，火光隱隱。
他心中一沉，觀望片刻，便見街道上，都水掾、火曹吏的官差們行色匆匆，連坊間的里正都手持木鐸，沿街奔走呼喊，警示民眾。
更有材官營的騎兵，馬蹄雜沓，在各處要道穿梭往來，維持秩序。
隱約間，有快馬傳報的聲音遙遙傳來。
「永安里！永安里失火了！」
韋謏臉色一變，永安里緊鄰著他韋家所在的坊區。
他急忙催促御者：「快！速速回府！」
牛車尚未駛到永安里坊口，便見前方已是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從永陽門到鳳陽門一帶，皆被都水掾、火曹吏的官差以及材官營的兵士層層封鎖。
韋謏焦急地下了車，拉住一名小吏詢問。
那小吏擦了把額上的汗，喘著氣道：「回稟老大人，是……是申太尉的府邸，被人縱火了！」
申府，竟是申鐘的府邸。
正說著，申鍾也已乘車趕到，他擠開人群，踉蹌著往裡沖。
韋謏跟在後面，只見申府那朱漆大門早已被燒得焦黑傾頹，只剩下扭曲的門框，府內更是火光熊熊，濃煙滾滾，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負責指揮救火的衛尉丞王郁滿面煙塵，見到申鍾，只得無奈搖頭。
「太尉大人，這火勢太大，怕是……怕是還要燒上一陣。」
申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栽倒。
就在此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喧譁。
「抓到了！抓到縱火的賊人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兵士押著一個男子過來。
那男子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臉上黑一道灰一道，長相頗為奇特，眼神呆滯，嘴角還掛著一絲憨笑，看模樣，竟像是個腦子不大靈光的痴傻之人。
旁人若問，只說是染了風寒，絕不敢提及那令人聞之色變的麻風惡疾，生怕被官府拿了去，一把火燒個乾淨。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的雀鳥，撲稜稜飛入了謝鐵與蕭大郎的耳中。
兩人各自的據點內，幾乎同時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或文書。
他們的心頭，不約而同地浮現出兩個字。
動了。
手下的斥候，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悄無聲息地散開，目光死死鎖定了那些從韋家出來，行蹤詭秘的蒙面人，更盯緊了薛渭的每一個細微舉動。
此刻的皇宮大殿之內，氣氛卻與外界的暗流涌動截然不同，沉悶得幾乎凝固。
韋謏一身朝服，面容肅穆，立於殿下。
龍椅上的冉閔，目光掃過韋謏，眉頭不悅地蹙起。
再過五日，他便要親率大軍，劍指襄城。
這個老臣，此時前來，又欲何為？
「太傅此來，有何要事？」冉閔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韋謏深吸一口氣，引經據典，聲音朗朗。
「陛下可知漢安帝時滇零降而復叛之事？此人為羌胡首領，反叛之後，被各部羌族推為『天子』。之後劫掠三輔，南下益州，更率軍攻破隴西、漢陽等郡，殺漢官，劫漢民，切斷中原與西域的交通，持續十餘年，直到其死後。可見胡人不可信，更不可輕信，不然大禍將至。」
「如今魏國境內，鄴城之外尚有不少胡人盤踞之地，讓那些降胡充入太原王麾下，實為不妥。若他等懷有貳心，豈不是羊入虎口？「
「陛下，此乃養虎為患之舉啊！」韋謏痛心疾首。
冉閔冷哼一聲。
「如今大軍缺少精銳騎兵，胡人自幼生長於馬背，善於騎射，不過是權宜之計，臨時用之。」
「陛下！猛虎既已入籠，豈有再縱虎歸山之理？」韋謏毫不退讓。
冉閔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殿內空氣驟然緊張。
「依太傅之見，是那些降胡為虎，還是朕，是那頭猛虎？」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手中那柄象徵著赫赫武功的鉤戟，不知何時已然在握，冰冷的鋒刃在殿內光線下閃著寒芒，最終，橫在了韋謏的頸間。
韋謏頸項間的肌膚，能清晰感受到戟刃上傳來的刺骨涼意，他卻身形紋絲不動，目光夷然不懼，直視著龍顏震怒的天子。
冉閔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太傅是想學那史書中的忠臣義士，青史留名麼？」
「就你是忠臣，是賢臣？」
「朕，便是那不辨忠奸的昏君了？」
韋謏脖頸微微仰起，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陛下若非昏聵，又豈會將太原王置於虎狼環伺之險地？」
「你！」冉閔怒喝一聲，手臂猛然發力，鉤戟的鋒刃眼看就要割破韋謏的肌膚。
「陛下息怒！」
千鈞一髮之際，中書監盧諶搶步上前，急聲勸道：「韋太傅一時糊塗，口不擇言，然其心可昭日月，皆為國朝，為太子殿下著想，還請陛下三思，饒過太傅這一次。」
冉閔胸膛劇烈起伏，盯著韋謏那張倔強的臉，最終緩緩收回了鉤戟。
韋謏剛鬆一口氣，竟還想再開口進諫。
盧諶與一旁的太尉申鍾見狀，哪還敢讓他再說下去，一左一右，不由分說，幾乎是硬生生將他拖出了大殿。
殿外，韋謏兀自氣憤難平，甩開兩人的手臂。
「爾等！爾等身為朝廷重臣，食君之祿，不思為君分憂，不願助陛下匡正社稷，難道還不許老夫盡這臣子本分麼？」
盧諶聞言，氣得吹鬍子瞪眼，對著韋謏「呸」了幾聲。
「韋憲道！你這老匹夫！好心當成驢肝肺！」
「今上正在氣頭上，你那些話，他此刻聽不進，待他回過味來，仔細琢磨，你韋家上下，怕是連條活路都沒有了！」
「還不趕緊回去，想想怎麼逃命吧！」
申鍾更是懶得多言，只是伸手指了指韋謏，重重哼了一聲，便拂袖而去，頭也不回。
韋謏滿心不忿，哼哼唧唧地坐上自家牛車，往府邸方向行去。
車輪軋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聲響。
行至半途，韋謏忽然聞到空氣中傳來一股焦糊味。
他掀開車簾，只見遠處城中某處，正有數股濃煙沖天而起，火光隱隱。
他心中一沉，觀望片刻，便見街道上，都水掾、火曹吏的官差們行色匆匆，連坊間的里正都手持木鐸，沿街奔走呼喊，警示民眾。
更有材官營的騎兵，馬蹄雜沓，在各處要道穿梭往來，維持秩序。
隱約間，有快馬傳報的聲音遙遙傳來。
「永安里！永安里失火了！」
韋謏臉色一變，永安里緊鄰著他韋家所在的坊區。
他急忙催促御者：「快！速速回府！」
牛車尚未駛到永安里坊口，便見前方已是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從永陽門到鳳陽門一帶，皆被都水掾、火曹吏的官差以及材官營的兵士層層封鎖。
韋謏焦急地下了車，拉住一名小吏詢問。
那小吏擦了把額上的汗，喘著氣道：「回稟老大人，是……是申太尉的府邸，被人縱火了！」
申府，竟是申鐘的府邸。
正說著，申鍾也已乘車趕到，他擠開人群，踉蹌著往裡沖。
韋謏跟在後面，只見申府那朱漆大門早已被燒得焦黑傾頹，只剩下扭曲的門框，府內更是火光熊熊，濃煙滾滾，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負責指揮救火的衛尉丞王郁滿面煙塵，見到申鍾，只得無奈搖頭。
「太尉大人，這火勢太大，怕是……怕是還要燒上一陣。」
申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險些栽倒。
就在此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喧譁。
「抓到了！抓到縱火的賊人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個兵士押著一個男子過來。
那男子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臉上黑一道灰一道，長相頗為奇特，眼神呆滯，嘴角還掛著一絲憨笑，看模樣，竟像是個腦子不大靈光的痴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