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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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整個宅院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薛渭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果決。

  「阿史那,去準備乾糧。」

  「多帶些蒸好的粟米,還有野菜乾,路上拌著吃就行。」

  阿史那金黝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點了點頭,轉身便向庖廚走去。

  薛渭心中默默盤算著。

  此去鄴城,八百里路途,快馬加鞭也需六七日,若是步行,則至少要半月。

  「備足二十日的量。」

  他又吩咐道。

  除了阿史那金,薛渭又挑選了四名族人。

  這四人都是上次追殺一隻虎時活下來的,不僅身強體壯,手上也有些真功夫。

  再加上十名經過篩選的流民,這些人無論忠誠、力氣還是頭腦,都還算過得去。

  算上薛渭自己,以及杜憐子母女,一行共計十八人。

  馬匹只有兩匹,另外還有十幾輛獨輪車,車上沉甸甸地裝著數千斤粗鹽,那是他上次從鹽池帶回來的家底。

  夜深了,薛渭與薛強在堂屋內相對而坐,一盞昏黃的油燈在兩人之間跳動著,映照著他們凝重的面容。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苻健此人,野心勃勃,日後必會稱帝。」

  薛渭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瞭然。

  「到那時,長安便是氐胡天子腳下,龍潭虎穴,你能不去,便儘量不要去。」

  薛強默然點頭,眉宇間的憂色更濃。

  「不過,苻健此人,在胡人之中,比之石虎,自然要好上太多。」

  薛渭又補充道。

  「我薛家,守好河東這一畝三分地,靜觀其變即可。」

  翌日清晨,天色微曦。

  薛強親自將薛渭一行人送出聞喜縣城。

  城門口,寒風蕭瑟,吹起地上的塵土。

  薛強望著薛渭遠去的背影,久久不曾言語,眼神複雜難明。

  他返回安邑後不久,那氐胡使者便得知了薛渭前往鄴城的消息。

  使者發出一聲冷笑。

  「揚武將軍是不會放過此人的。」

  「薛家與他一刀兩斷,倒也明智。」

  「希望你們日後,莫要再有任何瓜葛。」

  頓了頓,他又道。

  「十日後,新任的河東太守便會抵達蒲坂上任。」

  說完,便帶著手下策馬揚鞭,徑直離去,留下漫天煙塵。

  薛府深宅。

  薛陶聽聞薛渭果真已經離開,臉上露出一聲難以察覺的苦笑。

  那苦笑中,夾雜著無奈,也有一絲如釋重負。

  「那一成的鹽利,依舊照舊給他送去。」

  他吩咐薛強。

  「再派一隊人手,去聞喜那邊駐紮,多照拂照拂二房。」

  薛強躬身應下,心中卻五味雜陳。

  官道之上,一行人馬緩緩而行。

  薛渭橫持著那杆標誌性的雙刃矛,騎在馬上,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他身後不遠處,杜憐子緊緊抱著韋香兒,也騎在另一匹馬上,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安。

  阿史那金手持長刀,默默地押在隊伍最後,他那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是隊伍安全的又一道保障。

  隊伍最前方,是那十名挑選出來的流民,他們推著沉重的獨輪車,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土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四名薛家族人則護衛在杜氏母女身側,警惕著任何可能的危險。

  一行人曉行夜宿,風餐露宿,終於在數日後抵達了垣曲地界。

  垣曲是河東郡東部門戶,扼守著中條山與黃河之間的峽谷通道,地勢險要異常。

  隨著天色黑下來,薛渭吩咐眾人將十幾輛獨輪車在外圍擺成一個簡易的圓形防禦圈,中間則升起了一堆篝火。

  跳動的火焰驅散了些許寒意,也映照著眾人疲憊而警惕的面容。


  下半夜,正當眾人睡意朦朧之際,一陣細微的悉索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近百名衣衫襤褸的流民,如同幽靈般從黑暗中冒了出來,將薛渭等人的宿營地團團圍住。

  火光下,那些流民面黃肌瘦,眼神中卻閃爍著狼一般的凶光。

  一個身材相對高大些的漢子越眾而出,他自稱「天將軍」,看樣子是這伙流民的首領。

  「爾等士家大族,錦衣玉食,可知我等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之苦?」

  天將軍的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怨氣。

  「這世道不公,唯有自求出路!」

  他慷慨陳詞,歷數著士族豪強的種種不是,言語間充滿了對現實的憤懣。

  薛渭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待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說完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可還有什麼話要交代?」

  「或者,有什麼話要留給你的妻兒?」

  天將軍聞言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臉上青筋暴起。

  「弟兄們,給我上!」

  「殺了他們,搶光他們的東西!」

  話音未落,薛渭手中弓弦已然震響。

  「咻!咻!咻!」

  數支羽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穿了最前面幾個衝上來的流民的咽喉。

  鮮血飆射,慘叫聲頓時劃破夜空。

  薛渭棄弓拔矛,身形如電般沖入流民群中。

  雙刃矛上下翻飛,帶起道道寒光,每一次揮動,都伴隨著骨骼碎裂與血肉橫飛。

  阿史那金則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中長刀,死死守在隊伍後方,護住杜憐子母女。

  他如同一尊鐵塔,刀光所過之處,流民紛紛倒下。

  杜憐子緊緊抱著嚇得瑟瑟發抖的韋香兒,在四名族人的護衛下,躲在獨輪車後,不敢亂動。

  血腥味與廝殺聲充斥著整個夜空。

  那自稱天將軍的流民帥見狀,目眥欲裂,揮舞著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刀,大吼著朝薛渭衝來。

  「狗娘養的世家子!納命來!」

  「老子今日便要與你單打獨……」

  「噗嗤!」

  他的話尚未說完,薛渭手中的雙刃矛便如毒蛇出洞,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瞬間削去了他半顆腦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天將軍臉上的猙獰表情瞬間凝固,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剩下的流民見首領慘死,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陣鬼哭狼嚎,丟下同伴的屍體,四散奔逃,轉眼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天色微明,晨曦驅散了黑暗。

  宿營地內一片狼藉,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薛渭指揮著眾人收拾殘局,將流民的屍體拖到遠處掩埋。

  「前面的路肯定會遇到更多的流民,大家都小心一些。」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說完,他默默地走到一棵大樹後,再也忍不住,扶著樹幹劇烈地嘔吐起來。

  昨夜的廝殺,那血肉模糊的場面,即便他已非初次經歷,依舊讓他感到生理上的強烈不適。

  杜憐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默默地遞過一方繡著鴛鴦的潔白手帕。

  薛渭正吐得難受,見狀眉頭一皺,語氣也有些不善。

  「拿開!」

  「用不著!」

  杜憐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兇狠語氣嚇了一跳,眼圈一紅,委屈地扭過頭,快步跑開了。

  薛渭吐了一陣,用水囊里的清水漱了漱口,才感覺嘴裡的腥臭味淡了些。

  他疲憊地抬起頭,不經意間,目光卻猛地一凝。

  不遠處,草叢微動,一條通體雪白的巨蟒,正盤踞在那裡,冰冷的豎瞳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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