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房長
薛強聞言，心中一動，這倒是個機會。
他上前一步，對薛渭說道：「三郎，裴郎君所言之事，父親或許真會有所過問。」
「正好，父親也命我傳話，讓你去一趟安邑。」
「一來，是關於那鹽法之事，父親有些細節想與你商議。」
「二來，昨日你獻上的鹽法，說是能讓鹽池產量倍增，父親想讓你親自去鹽池那邊，指導一番，看看成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安邑左近，便是鹽池所在。」
薛渭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好！」
兩個時辰後薛渭帶著阿史那金，踏入安邑薛家大宅的門檻。
薛陶端坐堂上，目光在阿史那金那鐵塔般的身軀上略作停留，倒未顯出多少異色。
反倒是裴經，如同嗅到血腥的蒼蠅，立刻湊了上來，尖著嗓子告狀。
「薛伯父，您可得管管！這薛文長，竟在府中豢養胡人！」
薛陶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此事，三郎自己做主便可。」
「他願意養胡人也好，養漢人也罷，將來出了任何事，他想必自己會一力承擔。」
裴經顯然沒料到薛陶是這個反應，微微一愣，隨即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腔調。
「伯父此言差矣！他薛文長哪裡是真心收留，不過是看這胡人身形魁梧，想將其當作牛馬驅使，利用他罷了！」
這話不可謂不歹毒，明晃晃地挑撥薛渭與阿史那金的關係。
連薛陶的臉色都微微一沉。
阿史那金那雙漆黑的眸子，也瞬間黯淡了幾分，緊握的拳頭又鬆了開來。
薛渭卻仿佛未曾察覺這其中的暗流洶湧，反而光明磊落地看向阿史那金，又轉向裴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哦？」
「阿史那金吃了我的飯，不做事難道應該？」
「還是說，裴郎君府上養的人，都是白吃飯的廢物？」
「都是些肥頭大耳的豬玀？養大了，莫不是等著過年殺了做成肉乾，充作軍糧？」
裴經被這番話噎得臉皮發紫，半晌說不出一個字，最後只得重重一拂袖，恨恨而去。
待裴經走遠，薛陶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裴家從聞喜到鄴城的商道上，確實有些根基。」
「在鄴城也有些人脈。」
「甚至聽說，裴家還有子弟在燕國那邊謀了個一官半職。」
「所以，族裡平日裡對他，也多有容忍。」
「此事上，倒是委屈三郎了。」
薛陶頓了頓，又道：「不過，我看三郎也未曾吃虧。」
薛渭謙遜地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薛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鹽法之事，我與族老們商議過了。」
「你要的分潤太多了。」
「族裡最多，只能再給你減一成，你得一成利。」
薛渭心中飛快盤算。
他那五步產鹽法，若真能推廣開來，鹽池的年產量，保守估計也能達到千萬斤。
苻健那邊，每月索要二十萬斤，一年便是二百四十萬斤。
即便只給他一成，那也是一百萬斤粗鹽。
族裡除去上供給苻健的，還能剩下六百六十萬斤左右。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伯父，」薛渭開口，「如今鹽池的產量，一年不過一百多萬斤，將近兩百萬斤的樣子吧？」
薛陶點了點頭。
「苻健那廝，正是卡著這個數來要鹽，便是存心不想讓我薛家手裡有餘鹽。」
薛渭繼續道：「若按我的法子，產量翻上數倍，我們完全可以跟苻健那邊重新商議價錢。」
「此事，威明兄去談便可。」
薛強在一旁苦笑著搖了搖頭。
「三郎有所不知，苻健那邊，怕是壓不下多少。」
「即便產量上去了，二房要的這一成，依舊不是個小數目。」
薛渭故作沉吟，臉上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也罷。」
「只要伯父答應我一個條件，這一成利，我便應下了。」
薛陶哦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我二房如今人丁凋零，我想，請伯父允我，接任二房房長之位。」
薛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二房如今剩下的，不過幾十口老弱婦孺。
原來的房長，是薛渭的二兄，早已死於在一隻虎手裡。
薛渭此舉，不過是想名正言順地執掌二房，倒也無可厚非。
「好。」薛陶點頭應下，「二房房長之位，允你便是。」
「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你那鹽法，口說無憑。」
「你須得親自去鹽池一趟，指導那些鹽工製鹽。」
「若是一個月內，鹽池產量真能達到你所說的八十餘萬斤，這房長之位，這一成鹽利，才真正是你的。」
「若是達不到……」薛陶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薛渭心中一動，去鹽池，正合他意。
「侄兒遵命。」
當下，薛渭便帶著薛強與阿史那金，往鹽池方向趕去。
鹽池位於安邑縣城西南，路途並不遙遠。
鹽場邊緣，一個頭髮花白，身形卻依舊硬朗的老鹽工早已等候在那裡。
老鹽工名叫田元，家中世代都在這鹽池討生活。
一問才知，原來的鹽官，早在前些日子，便已卷了細軟，帶著家眷投奔在苻健手下做官的遠房堂舅去了。
如今這偌大的鹽場，竟是田元一人在勉力維持。
「薛郎君，薛三郎。」田元恭敬行禮。
薛渭扶起他，目光投向遠方。
只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田老丈，這鹽池，究竟有多大？」薛渭問道。
田元臉上露出一絲自豪，又帶著幾分敬畏。
「回郎君，這鹽池，分為東西兩大池，另有六個小池。」
「東西長約五十一里，南北寬約六里，繞池一周，足有一百一十四里。」
「咱們製鹽，主要靠這東池。」
他指向不遠處一條蜿蜒曲折，水色深暗的河流。
「東池之內，有條黑河，被稱作『鹽母』。」
「它橫貫東西，下面連接著厚厚的鹽層，滷水充盈得很。」
「取那鹽母之滷製鹽，顆顆飽滿，色白如雪。」
即便是心中早有預料，親眼見到這般景象，薛渭依舊感到一陣震撼。
這哪裡是鹽池，分明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
薛強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眩神迷，他轉向薛渭，急切地問道：
「三郎，若按你那五步產鹽法，咱們該如何著手？」
他上前一步，對薛渭說道：「三郎，裴郎君所言之事，父親或許真會有所過問。」
「正好，父親也命我傳話，讓你去一趟安邑。」
「一來，是關於那鹽法之事，父親有些細節想與你商議。」
「二來，昨日你獻上的鹽法，說是能讓鹽池產量倍增，父親想讓你親自去鹽池那邊，指導一番，看看成效。」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安邑左近，便是鹽池所在。」
薛渭聞言，目光微微一凝。
「好！」
兩個時辰後薛渭帶著阿史那金，踏入安邑薛家大宅的門檻。
薛陶端坐堂上，目光在阿史那金那鐵塔般的身軀上略作停留，倒未顯出多少異色。
反倒是裴經，如同嗅到血腥的蒼蠅，立刻湊了上來，尖著嗓子告狀。
「薛伯父，您可得管管！這薛文長，竟在府中豢養胡人！」
薛陶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此事，三郎自己做主便可。」
「他願意養胡人也好，養漢人也罷，將來出了任何事，他想必自己會一力承擔。」
裴經顯然沒料到薛陶是這個反應，微微一愣，隨即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腔調。
「伯父此言差矣！他薛文長哪裡是真心收留，不過是看這胡人身形魁梧，想將其當作牛馬驅使，利用他罷了！」
這話不可謂不歹毒，明晃晃地挑撥薛渭與阿史那金的關係。
連薛陶的臉色都微微一沉。
阿史那金那雙漆黑的眸子，也瞬間黯淡了幾分，緊握的拳頭又鬆了開來。
薛渭卻仿佛未曾察覺這其中的暗流洶湧，反而光明磊落地看向阿史那金，又轉向裴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哦？」
「阿史那金吃了我的飯，不做事難道應該？」
「還是說，裴郎君府上養的人，都是白吃飯的廢物？」
「都是些肥頭大耳的豬玀？養大了，莫不是等著過年殺了做成肉乾，充作軍糧？」
裴經被這番話噎得臉皮發紫，半晌說不出一個字，最後只得重重一拂袖，恨恨而去。
待裴經走遠，薛陶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裴家從聞喜到鄴城的商道上，確實有些根基。」
「在鄴城也有些人脈。」
「甚至聽說，裴家還有子弟在燕國那邊謀了個一官半職。」
「所以，族裡平日裡對他，也多有容忍。」
「此事上，倒是委屈三郎了。」
薛陶頓了頓，又道：「不過，我看三郎也未曾吃虧。」
薛渭謙遜地拱了拱手，並未多言。
薛陶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鹽法之事，我與族老們商議過了。」
「你要的分潤太多了。」
「族裡最多，只能再給你減一成，你得一成利。」
薛渭心中飛快盤算。
他那五步產鹽法，若真能推廣開來，鹽池的年產量，保守估計也能達到千萬斤。
苻健那邊，每月索要二十萬斤，一年便是二百四十萬斤。
即便只給他一成，那也是一百萬斤粗鹽。
族裡除去上供給苻健的，還能剩下六百六十萬斤左右。
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伯父，」薛渭開口，「如今鹽池的產量，一年不過一百多萬斤，將近兩百萬斤的樣子吧？」
薛陶點了點頭。
「苻健那廝，正是卡著這個數來要鹽，便是存心不想讓我薛家手裡有餘鹽。」
薛渭繼續道：「若按我的法子，產量翻上數倍，我們完全可以跟苻健那邊重新商議價錢。」
「此事，威明兄去談便可。」
薛強在一旁苦笑著搖了搖頭。
「三郎有所不知，苻健那邊，怕是壓不下多少。」
「即便產量上去了，二房要的這一成，依舊不是個小數目。」
薛渭故作沉吟，臉上露出一副肉痛的表情，仿佛下了極大的決心。
「也罷。」
「只要伯父答應我一個條件，這一成利，我便應下了。」
薛陶哦了一聲，示意他說下去。
「我二房如今人丁凋零，我想，請伯父允我，接任二房房長之位。」
薛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二房如今剩下的，不過幾十口老弱婦孺。
原來的房長，是薛渭的二兄，早已死於在一隻虎手裡。
薛渭此舉，不過是想名正言順地執掌二房，倒也無可厚非。
「好。」薛陶點頭應下，「二房房長之位，允你便是。」
「不過，」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審視，「你那鹽法，口說無憑。」
「你須得親自去鹽池一趟，指導那些鹽工製鹽。」
「若是一個月內，鹽池產量真能達到你所說的八十餘萬斤，這房長之位，這一成鹽利，才真正是你的。」
「若是達不到……」薛陶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薛渭心中一動，去鹽池，正合他意。
「侄兒遵命。」
當下，薛渭便帶著薛強與阿史那金，往鹽池方向趕去。
鹽池位於安邑縣城西南，路途並不遙遠。
鹽場邊緣，一個頭髮花白，身形卻依舊硬朗的老鹽工早已等候在那裡。
老鹽工名叫田元，家中世代都在這鹽池討生活。
一問才知，原來的鹽官，早在前些日子，便已卷了細軟，帶著家眷投奔在苻健手下做官的遠房堂舅去了。
如今這偌大的鹽場，竟是田元一人在勉力維持。
「薛郎君，薛三郎。」田元恭敬行禮。
薛渭扶起他，目光投向遠方。
只見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田老丈，這鹽池，究竟有多大？」薛渭問道。
田元臉上露出一絲自豪，又帶著幾分敬畏。
「回郎君，這鹽池，分為東西兩大池，另有六個小池。」
「東西長約五十一里，南北寬約六里，繞池一周，足有一百一十四里。」
「咱們製鹽，主要靠這東池。」
他指向不遠處一條蜿蜒曲折，水色深暗的河流。
「東池之內，有條黑河，被稱作『鹽母』。」
「它橫貫東西，下面連接著厚厚的鹽層，滷水充盈得很。」
「取那鹽母之滷製鹽，顆顆飽滿，色白如雪。」
即便是心中早有預料，親眼見到這般景象，薛渭依舊感到一陣震撼。
這哪裡是鹽池，分明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
薛強在一旁也是看得目眩神迷，他轉向薛渭，急切地問道：
「三郎，若按你那五步產鹽法，咱們該如何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