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4章 鹽法
薛渭看著不請自來的裴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哪裡來的野狗，跑來礙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薛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打圓場。
「三郎，文深兄其祖宅亦在聞喜，這個，河東裴氏，河東裴氏，咳，此次不過是回鄉看看，順路，順路。」
裴經臉上堆著笑，對著薛渭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昔日在長安，多有得罪，昨日在安邑又有些許摩擦，還望文長兄海涵。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他身後兩個僕從捧著幾個錦盒，看那分量，禮品應是不輕。
薛渭的目光掃過裴經，又瞥了一眼旁邊垂首不語的杜憐子。
「滾！」
一個字，乾脆利落，不帶絲毫轉圜餘地。
裴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青一陣白一陣，煞是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薛渭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薛強見狀，暗自叫苦，這位三郎的脾氣，真是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裴經到底是士族子弟，強壓下心頭火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文長兄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昔日之事，確是小弟孟浪。只是，大丈夫何患無妻，朋友妻不可戲，然而此是妻，非是妾。然古亦有贈妾以結好之舉，何況杜夫人與文長兄尚未……」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裴經的巧言令色。
薛渭這一巴掌又快又狠，裴經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五道指痕。
「長安的帳，我還沒跟你算。」
薛渭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然寒意。
裴經捂著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終究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薛渭是真的動了殺心。
薛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也不敢再為裴經說話了。
家裡這位三郎，怕是昨晚吃多了人肉糖醋排骨，已經瘋了。
裴經恨恨地瞪了薛渭一眼，帶著兩個僕從，狼狽地朝著自家祖宅方向去了。
薛強等裴經走遠，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三郎，那鹽法之事……」
薛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若是真如三郎所言，能讓鹽池產量倍增，那可是幫了族裡大忙了。」
薛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也知道，氐胡苻健那廝狼子野心，盯上我河東，一半便是為了這鹽池。」
「如今更是逼迫我薛家，每月必須輸送粗鹽二十萬斤往長安。」
「若是交不出，後果不堪設想。」
他又感慨道：「天下之利，鹽占其七。昔年桓寬著《鹽鐵論》，便已道盡鹽鐵之重，關乎國計民生啊。」
薛渭等他說完，才淡淡開口。
「我的法子，能讓你們從繁瑣的曬鹽工序中解脫出來，數月之功，可變為數日之便。」
「產量，至少提升十倍。」
薛強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果真如此？」
薛渭不答，只是緩緩道：「我這鹽法，共分五步。第一步，溶解過濾，將鹽滷或粗鹽溶於水，濾去泥沙雜質。」
「第二步，蒸發濃縮，以火煎煮，加速水分蒸發，得濃鹵。」
「第三步，結晶，將濃鹵移入專設結晶池，靜待鹽分析出。」
「第四步，採鹽，待結晶完成後，將鹽刮取出來。」
「第五步，乾燥，將濕鹽曬乾或烘乾，便得精鹽。」
薛強聽得如痴如醉，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無窮的魔力。
「妙！妙啊！」
他激動地搓著手。
「三郎，可否將此法寫下？我立刻派人送往安邑！」
薛渭看了他一眼。
「鹽法自然可以寫給你，只是這紙筆……」
薛強哪裡還等得及，急忙在院內尋覓，很快便從一個倒塌的几案下翻找出幾片尚算完整的竹簡和一塊殘墨。
他又找來些許清水，親自為薛渭研墨。
薛渭也不推辭，接過薛強遞來的簡陋筆墨，開始書寫。
薛強在一旁看著，只見薛渭的字跡與尋常所見大相逕庭，許多筆畫都省去了，整體看上去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字跡粗劣。
但他轉念一想，這薛三郎本就是個不通文墨的大老粗，能寫出字來已屬不易，倒也不算什麼。
片刻之後，薛渭將寫好的竹簡遞給薛強。
「此法從何而來？」
薛強小心翼翼地捧著竹簡，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我二房祖上傳下的，只是與長房素有嫌隙，一直不肯拿出來罷了。」
薛渭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薛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他將竹簡收入懷中，鄭重地對薛渭說道：「三郎，此法干係重大，我立刻便趕回安邑，稟明父親。」
「只是這四成利，恐怕父親那邊……」
薛渭淡淡道：「那是你們的事。」
「不過，一萬斤粟米，算是預付，明日之內，必須送到。」
薛強咬了咬牙。
「好！我儘量說服父親！」
說完，他便帶著那份鹽法，匆匆離去。
薛強快馬加鞭趕回安邑，見到父親薛陶，將薛渭的鹽法與條件一一稟明。
薛陶聽完，眉頭緊鎖。
「此法尚未驗證真偽，便要先付一萬斤粟米？」
他沉吟片刻。
「你去將族中幾位常年打理鹽池的老鹽工請來。」
不多時，幾個經驗豐富的老鹽工被帶到薛陶面前。
薛強將薛渭所說的五步產鹽法複述了一遍。
那幾個老鹽工起初還面帶疑色，越聽眼睛越亮，聽到最後，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鹽工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幾欲跪倒在地。
「可行！此法……此法若真能實現，何止十倍之利！老朽……老朽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薛陶見狀，心中再無懷疑，當即拍板。
「好！威明，你即刻調撥一萬斤粟米，送去聞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告訴薛渭，四成太多，族裡最多只能給他兩成。」
薛強領命，不敢耽擱，立刻押送粟米趕往聞喜。
誰知剛剛抵達薛家大宅門前，便看到裴經黑著一張臉，正堵在門口。
裴經一見薛強，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幾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威明兄，你可知……你可知這薛文長薛三郎，竟在宅中豢養胡人！」
「哪裡來的野狗，跑來礙眼。」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薛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打圓場。
「三郎，文深兄其祖宅亦在聞喜，這個，河東裴氏，河東裴氏，咳，此次不過是回鄉看看，順路，順路。」
裴經臉上堆著笑，對著薛渭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昔日在長安，多有得罪，昨日在安邑又有些許摩擦，還望文長兄海涵。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他身後兩個僕從捧著幾個錦盒，看那分量，禮品應是不輕。
薛渭的目光掃過裴經，又瞥了一眼旁邊垂首不語的杜憐子。
「滾！」
一個字，乾脆利落，不帶絲毫轉圜餘地。
裴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青一陣白一陣，煞是難看。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薛渭冰冷的眼神噎了回去。
薛強見狀，暗自叫苦，這位三郎的脾氣，真是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
裴經到底是士族子弟，強壓下心頭火氣，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文長兄何必如此拒人於千里之外。昔日之事，確是小弟孟浪。只是，大丈夫何患無妻，朋友妻不可戲，然而此是妻，非是妾。然古亦有贈妾以結好之舉，何況杜夫人與文長兄尚未……」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打斷了裴經的巧言令色。
薛渭這一巴掌又快又狠，裴經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浮起五道指痕。
「長安的帳，我還沒跟你算。」
薛渭的聲音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森然寒意。
裴經捂著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終究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薛渭是真的動了殺心。
薛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也不敢再為裴經說話了。
家裡這位三郎，怕是昨晚吃多了人肉糖醋排骨，已經瘋了。
裴經恨恨地瞪了薛渭一眼，帶著兩個僕從，狼狽地朝著自家祖宅方向去了。
薛強等裴經走遠，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三郎，那鹽法之事……」
薛渭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若是真如三郎所言，能讓鹽池產量倍增，那可是幫了族裡大忙了。」
薛強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你也知道，氐胡苻健那廝狼子野心，盯上我河東，一半便是為了這鹽池。」
「如今更是逼迫我薛家，每月必須輸送粗鹽二十萬斤往長安。」
「若是交不出，後果不堪設想。」
他又感慨道：「天下之利，鹽占其七。昔年桓寬著《鹽鐵論》，便已道盡鹽鐵之重，關乎國計民生啊。」
薛渭等他說完，才淡淡開口。
「我的法子，能讓你們從繁瑣的曬鹽工序中解脫出來，數月之功，可變為數日之便。」
「產量，至少提升十倍。」
薛強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果真如此？」
薛渭不答，只是緩緩道：「我這鹽法，共分五步。第一步，溶解過濾，將鹽滷或粗鹽溶於水，濾去泥沙雜質。」
「第二步，蒸發濃縮，以火煎煮，加速水分蒸發，得濃鹵。」
「第三步，結晶，將濃鹵移入專設結晶池，靜待鹽分析出。」
「第四步，採鹽，待結晶完成後，將鹽刮取出來。」
「第五步，乾燥，將濕鹽曬乾或烘乾，便得精鹽。」
薛強聽得如痴如醉，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無窮的魔力。
「妙！妙啊！」
他激動地搓著手。
「三郎，可否將此法寫下？我立刻派人送往安邑！」
薛渭看了他一眼。
「鹽法自然可以寫給你，只是這紙筆……」
薛強哪裡還等得及，急忙在院內尋覓，很快便從一個倒塌的几案下翻找出幾片尚算完整的竹簡和一塊殘墨。
他又找來些許清水，親自為薛渭研墨。
薛渭也不推辭，接過薛強遞來的簡陋筆墨，開始書寫。
薛強在一旁看著，只見薛渭的字跡與尋常所見大相逕庭，許多筆畫都省去了，整體看上去有些古怪，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字跡粗劣。
但他轉念一想，這薛三郎本就是個不通文墨的大老粗，能寫出字來已屬不易，倒也不算什麼。
片刻之後，薛渭將寫好的竹簡遞給薛強。
「此法從何而來？」
薛強小心翼翼地捧著竹簡，如同捧著稀世珍寶。
「我二房祖上傳下的，只是與長房素有嫌隙，一直不肯拿出來罷了。」
薛渭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薛強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
他將竹簡收入懷中，鄭重地對薛渭說道：「三郎，此法干係重大，我立刻便趕回安邑，稟明父親。」
「只是這四成利，恐怕父親那邊……」
薛渭淡淡道：「那是你們的事。」
「不過，一萬斤粟米，算是預付，明日之內，必須送到。」
薛強咬了咬牙。
「好！我儘量說服父親！」
說完，他便帶著那份鹽法，匆匆離去。
薛強快馬加鞭趕回安邑，見到父親薛陶，將薛渭的鹽法與條件一一稟明。
薛陶聽完，眉頭緊鎖。
「此法尚未驗證真偽，便要先付一萬斤粟米？」
他沉吟片刻。
「你去將族中幾位常年打理鹽池的老鹽工請來。」
不多時，幾個經驗豐富的老鹽工被帶到薛陶面前。
薛強將薛渭所說的五步產鹽法複述了一遍。
那幾個老鹽工起初還面帶疑色，越聽眼睛越亮，聽到最後，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鹽工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幾欲跪倒在地。
「可行！此法……此法若真能實現，何止十倍之利！老朽……老朽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薛陶見狀，心中再無懷疑，當即拍板。
「好！威明，你即刻調撥一萬斤粟米，送去聞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你告訴薛渭，四成太多，族裡最多只能給他兩成。」
薛強領命，不敢耽擱，立刻押送粟米趕往聞喜。
誰知剛剛抵達薛家大宅門前，便看到裴經黑著一張臉，正堵在門口。
裴經一見薛強，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幾步上前，壓低聲音道：「威明兄，你可知……你可知這薛文長薛三郎，竟在宅中豢養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