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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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府內宅,燭火搖曳,映著薛陶沉肅的面容。

  薛立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旁,將長安城中發生的驚心動魄,以及渡口處的廝殺,一五一十地向自家兄長作了稟報。

  他說得口沫橫飛,薛渭卻只是垂首侍立,不發一言。

  杜氏與韋香兒則立於薛渭身後半步,略顯侷促。

  薛陶的目光銳利如鷹,緩緩掃過杜氏與韋香兒。

  他久經宦海,識人無數,只一眼,便知這兩名女子絕非尋常人家。

  「你二人,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因何至此?」

  薛陶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杜氏上前一步,斂衽行禮,聲音雖輕,卻吐字清晰。

  「妾身杜氏,賤名憐子,乃京兆杜氏旁支。長安被圍之際,與家人失散,家兄杜胄,亦不知所蹤。」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的韋香兒,繼續道。

  「此乃妾身之女韋香兒。其祖父韋謏,現於鄴城冉閔帳下聽用。」

  薛陶聽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京兆杜氏,鄴城韋謏。

  皆是名動一方的士族。

  這樁事,比他預想的還要棘手幾分。

  薛渭在長安城中那一番殺戮,將那苻菁麾下的千長鹿勃早了結,已是捅了天大的簍子。

  如今,又在渡口斬殺了數十氐胡騎兵,更是難辦。

  苻菁此人,睚眥必報。

  苻健若要追究,河東薛氏怕是難以輕易脫身。

  若單單是薛渭一人,尚有轉圜餘地,可為了這兩名女子……

  更何況,苻健已有來信要河東盡歸其下,再得罪其侄,終歸不值當。

  薛陶手指輕叩桌面,陷入沉思。

  薛渭見狀,已然明了自家宗長心中為難。

  他本就無意將麻煩帶回河東,此時更是下定決心。

  「大伯,此事皆因侄兒而起,與旁人無干。待風聲稍緩,侄兒便親自護送杜夫人與韋娘子前往鄴城。」

  這話一出,薛立在一旁卻突然插話。

  「大兄,我看此事不妥。鄴城如今戰火紛飛,路途遙遠,變數太多。三郎此去,兇險異常。不若……」

  薛立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不若先讓三郎將杜夫人與韋娘子帶回聞喜安頓。那裡畢竟是二房故地,也算安穩。」

  聞喜?

  薛渭微微一怔。

  薛陶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也好。聞喜離安邑也就六十餘里,可暫避風頭。就是出事也照應得及。待日後時局明朗,再做計較。」

  薛渭領了命,帶著杜氏和韋香兒退出內宅。

  剛行至庭院,便迎面遇上了薛強與裴經二人。

  裴經一襲寬袖博帶,手持羽扇,端的是名士風流。

  他目光掃過薛渭身後的韋香兒,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化為一絲輕慢。

  在他看來,這般絕色女子,定是薛渭在長安城中搜羅來的美婢艷奴。

  「文長兄,你這趟長安之行,收穫不小啊。」

  裴經搖著羽扇,笑吟吟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此女品貌不俗,不知文長兄可願割愛?價錢好商量。」

  此言一出,杜氏臉色驟變,身形亦微微顫抖。

  她深知,在這亂世之中,女子命運如浮萍。

  若薛渭點頭,她與香兒便將徹底淪為他人玩物。

  韋香兒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攥住了杜氏的衣角。

  薛渭聞言,心中怒火中燒。

  他想起被裴經、薛強二人設計,險些喪命長安,又見裴經此刻輕浮無狀,一口惡氣直衝頭頂。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只發出一聲冷笑。

  「裴文深,我薛渭身邊之人,何時輪到你來置喙?」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

  「《禮記·曲禮》有云:『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裴兄出身名門,飽讀詩書,難道連這點淺顯的道理都不懂麼?」


  「又聞『士可殺不可辱』,裴兄今日此言,是欺我薛渭無人,還是欺我薛氏無人?」

  薛渭一番話,引經據典,綿里藏針,直刺裴經痛處。

  薛強起初還在一旁看熱鬧,臉上掛著玩味的笑容。

  聽著聽著,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裴經被薛渭一番搶白,氣得臉色漲紅,羽扇也搖不穩了。

  他自詡名士,何曾受過這等當面折辱。

  「你……」

  裴經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薛渭卻不依不饒,繼續道。

  「裴兄若真是看中,不如說說,你裴家可有姊妹,能與我薛渭暖席鋪床?」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羞辱。

  薛強見勢不妙,連忙上前打圓場。

  「文長兄,文深兄,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傷了和氣。」

  他轉向薛渭,擠出一絲笑容。

  「文長兄,不過是兩個流民女子,何至於此?你若喜歡,帶回去便是。待你玩膩了,再讓與文深兄,又有何妨?」

  薛強這話,看似勸解,實則偏袒裴經,更將杜氏與韋香兒視作貨物一般。

  韋香兒聽了這話,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杜氏更是氣得渾身發抖,嘴唇緊咬,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萬萬沒想到,這河東薛氏之人,竟涼薄至此。

  就在此時,薛立洪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你們幾個,磨蹭什麼?還不快些啟程!」

  薛立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來,見庭中氣氛詭異,不由眉頭一皺。

  裴經見了薛立,如同見了救星,連忙將方才之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只盼薛立能為他出頭。

  誰知薛立聽罷,臉色驟然一沉,目光如電,掃向裴經。

  「裴文深!你可知這兩位是何身份?」

  薛立聲若洪鐘,震得裴經耳膜嗡嗡作響。

  「這位杜夫人,乃京兆杜氏之女!」

  「這位韋娘子,乃杜夫人之女,其祖父乃鄴城太子太傅韋謏!皆是名門之後,豈容你這般輕辱!」

  薛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裴經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兩個看似落魄的女子,竟有如此顯赫的家世,比之他裴家也毫不遜色。

  一想到自己方才的無狀言語,裴經只覺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薛……薛六叔……我……我不知……」

  裴經語無倫次,哪裡還有方才的半分倨傲。

  薛強也是一臉尷尬,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自知失言,忙打了個哈哈。

  「誤會,都是誤會。我這嘴,該打,該打!」

  薛渭冷冷地瞥了裴經一眼,朝著他那狼狽逃竄的背影,揚聲道。

  「裴文深,不知你家姊妹,可否借我暖一暖被窩?」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裴經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逃得更快了。

  薛強嗤笑一聲,也不再多言,陪著薛渭,護送杜氏母女二人往聞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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