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生不殘
鼎元八十七年，九月初一，大胤縉雲縣。
華燈初上，陳家大宅燈火通明。
今日乃是陳家家主陳尋八十大壽，陳府酒宴自晌午持續至掌燈時分，依然熱鬧非凡。
葉真佝僂著身子，雙手攏在袖中，探頭望向熱鬧非凡的宴席，忽覺胸中一陣憋悶。
「不就翹班去玩了個通曉？怎就穿了？」
來了半年之久還是不適應，因為原身乃是七旬老翁！
「只盼明日脫籍能夠順利一點...」
他嘟囔著，轉身蹣跚著朝住處挪去。
此身原主亦名葉真，年少時曾矢志修行，散盡家財遍訪名師，卻只落得一句「根骨不堅，難成大器」！
數十年兜兜轉轉終無所成，年近四十才返回故里，只帶回了一身暗傷。
本想就此罷了，尋個婆娘延綿子嗣，或許後人會圓上他的修行夢！
但歸鄉之後，忽地想起縉雲陳氏有部劍經，據說此功法不受根骨所限，只要修成第一境便可參悟修行。
陳氏有老祖憑此劍經上過四境！
心中又起不甘之念，毅然投身陳家為雜役。
然而家族功法豈能輕易外傳？
彼時意氣風發的少家主陳尋隨口言道：只要葉真在陳家為奴三十載，便傳劍經，解奴籍！
原身是個一根筋，二話不說便到衙門簽下契約，投入陳氏為仆。
這般為武道舍盡一切的態度，不僅沒有讓陳尋生出了欣賞之意，反而更生戲謔之心。
為奴為仆便是主家私物，打死了都不會有衙門管束！
雖然難堪，但在外界卻不知有多少人拼了命也想擠入此門。
陳家乃是縉雲縣三大武道世家之一，歷代家主都有著武道第三境開竅的實力。
而如今的陳尋，已是武道三境巔峰！縉雲縣為數不多的開竅境武夫。
能效力陳氏，錢財尚在其次，若得家主青眼，未必沒有修習武道的機緣。
但是原身在這裡這麼多年，也算兢兢業業，米粒大的機緣也不曾落到他的頭上，心中只念著當初的約定...
穿越過來的葉真卻看的明白，那位陳家主只是戲耍傻小子罷了！
一干就是三十個春秋啊，大好光陰浪費於此。
「心智堅定，卻也夠愚蠢！得到那劍經又如何？」
憶中那些開山裂石、御劍橫空的奇景閃過腦海，令葉真心潮激盪，但一想到自己已是古稀老者，那份激昂便歸於死寂。
壽宴自有雜役一份，葉真卻毫無胃口，告假一日養精蓄銳，只等脫籍之日。
「老葉？！可找到你了，老太爺喚你過去呢！」
大叫聲由遠及近。
葉真剛回頭，只見一個小廝已三兩步衝到跟前，二話不說拽起他的胳膊便跑。
「誒！小子你慢點！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起這般折騰......」
「難得老太爺召見，怎的還不上心？說不得老太爺一高興，賞你個棺材本！」
在小廝眼裡，整個陳府皆是主上，而陳老太爺陳尋，便是他們的天。
葉真卻是心中猛的一突，莫非是事發了？
原身是一根筋，可他葉真不是啊！穿越到此之後，他憑著與陳府的晴小姐的交情，那劍經已然得了大半！
想起那個原身看著長大的晴小姐，老爺心中多少有點愧疚。
但眼下卻是後脊背發涼，眼睛看向四周，只可惜手臂被這小廝抓的緊緊...
陳家後院當真極大，跑了半晌，才終於抵達陳老太爺居住的小院，葉真已是呼哧帶喘，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小廝躬身進去稟報，不一會兒臉上帶著喜色跑出來招呼葉真進去，想來是得了賞錢。
院子布局雅致，翠竹掩映，小橋流水。
涼亭內，兩個人影，一坐一站。
坐著的當然是陳家家主，陳尋。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年紀，一頭烏髮披散肩頭，眸中精光湛然，身周隱有莫名的波動，似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這便是武道修行！
葉真抿了抿嘴唇，上前幾步躬身：「拜見家主，恭祝家主福壽無疆。」
偷眼瞄著一旁相交幾十年的老管家，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東西。
「老葉來了？近前來！」
陳尋招了招手。
葉真忐忑著又向前走了兩步。
「來陳府有多少年了？」
陳尋放下酒杯，隨意的說道。
葉真不敢怠慢，「家主，至今日我來陳府已有三十載，不知...」。
未等葉真的話說完，陳家主便開了口：「三十年了啊...那劍經，可還想要？」
他今日大壽，心情頗為不錯，忽地想起了家中還有這麼一位，特地叫來瞧瞧。
管家暗暗搖頭，家主當年就不會給出劍經，如今更是不會，希望小葉子明智一些！
還有，就算是給了他又能如何？七十多歲還不曾突破到通脈境，壽元無多矣...
更何況...那寶經連家主也未曾修成！
葉真抬頭看向陳尋，暗道原來不是事情敗露...那就好，那就好！
但此刻他卻能感受到一股涼意將周身包裹，自己一個回答不好恐有厄運降下。
「家主您說笑了！老朽這把年紀早就放棄修行之事，只願再多活幾年...」
葉真沙啞著嗓子說道，強行按捺住小腿的顫抖。
一旁的陳管家暗暗鬆了口氣，暗道小葉子保住了一條小命。
「哈哈哈...」陳尋一陣朗聲大笑，暢快至極，「沒想到你活到這把年紀才活明白，也不枉在我陳氏這麼多年！」
葉真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再度鬆了口氣。
「你在陳家為奴三十載，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陳尋站起身踱了兩步，回頭又道：
「如今契約已滿，念你有些苦勞，可在此養老亦可離開陳府，我會贈你銀兩讓你安度餘生。」
葉真此刻只想離開陳府。
老子豈能為奴？
更何況老葉的執念已經被他實現大半！
「多謝家主，我想離開陳府，尋個地方度此殘生。」
他的果斷讓老管家錯愕，據說縉雲之外已出現妖魔作亂！好好在陳家養老不好嗎？
陳尋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瘦小老頭兒，隨口道：「我陳氏從不虧待下人，你明日自去帳房領銀百兩。」
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讓他很滿意，大笑離去，還有美嬌娘在室內靜待。
葉真低頭垂下眼帘，心知自己壓下尋些辦法延壽才是正理，且待日後，再想辦法補全那劍經！
至於這位戲耍原身幾十載的先天武夫？
有機會肯定替你出氣！
想到此處，他心中豁然開朗，笑眯眯的對陳尋離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隨後捻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管家搖了搖頭，這小葉子今日倒是大膽。
看著葉真接連飲酒，暗嘆了一聲，眼前人一生沒有娶妻生子，沒有豐厚積蓄，更沒有一日快活。
可嘆家主視凡俗為螻蟻，別說對葉真，就連對自己這個忠心耿耿的管家亦是如此！
葉真有些上了酒勁兒，將穿越過來這段時間的惶恐、焦慮全都合著烈酒吞到腹中，醉解千愁。
不知過了多久，老管家搖頭嘆息一聲，派人將其抬回。
夜間陳府還有精彩的節目，然而這些根本吵不醒大醉的葉老頭。
直到天色微明，晨曦初灑大地。
葉真猛的從床塌上起身，瞪著眼睛環顧四周。
宿醉讓他昏昏沉沉，朦朧中感覺腦中有微光閃爍。
「臥...！掛？！」
葉真眼睛瞪得溜圓。
微光在腦海中亮起，如同海上生明月，最後化作耀目金字。
【命格：老而彌堅，志者竟成】
【特性：歲月磨不滅心志，功到自然成！】
說白了就是越老越厲害，任何事情只要下功夫就會有收穫，比如修行！
「這...這玩意兒咋才來？」
「上輩子早已習慣躺平，這輩子已是古稀之年還要雄起？這命格...是恩賜還是懲罰？！」
「肝！不然在這裡活不上幾年，著實憋屈。」
「不知道哪裡能弄到延壽的功法......」
有了這個命格傍身，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壽元，想要功有所成，還需用功不是？
凝神想著，腦海中命格忽地微動，眼前浮現字跡：
【壽元：一年零二月】
只有一年多點可活？
喜驚交加，酒氣順著汗液排出，人精神不少。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顫抖的心，起身下床。
「咦？這身子骨好了這麼多？！」
葉真伸展四肢，感覺身體沒有昨日那樣沉重。
華燈初上，陳家大宅燈火通明。
今日乃是陳家家主陳尋八十大壽，陳府酒宴自晌午持續至掌燈時分，依然熱鬧非凡。
葉真佝僂著身子，雙手攏在袖中，探頭望向熱鬧非凡的宴席，忽覺胸中一陣憋悶。
「不就翹班去玩了個通曉？怎就穿了？」
來了半年之久還是不適應，因為原身乃是七旬老翁！
「只盼明日脫籍能夠順利一點...」
他嘟囔著，轉身蹣跚著朝住處挪去。
此身原主亦名葉真，年少時曾矢志修行，散盡家財遍訪名師，卻只落得一句「根骨不堅，難成大器」！
數十年兜兜轉轉終無所成，年近四十才返回故里，只帶回了一身暗傷。
本想就此罷了，尋個婆娘延綿子嗣，或許後人會圓上他的修行夢！
但歸鄉之後，忽地想起縉雲陳氏有部劍經，據說此功法不受根骨所限，只要修成第一境便可參悟修行。
陳氏有老祖憑此劍經上過四境！
心中又起不甘之念，毅然投身陳家為雜役。
然而家族功法豈能輕易外傳？
彼時意氣風發的少家主陳尋隨口言道：只要葉真在陳家為奴三十載，便傳劍經，解奴籍！
原身是個一根筋，二話不說便到衙門簽下契約，投入陳氏為仆。
這般為武道舍盡一切的態度，不僅沒有讓陳尋生出了欣賞之意，反而更生戲謔之心。
為奴為仆便是主家私物，打死了都不會有衙門管束！
雖然難堪，但在外界卻不知有多少人拼了命也想擠入此門。
陳家乃是縉雲縣三大武道世家之一，歷代家主都有著武道第三境開竅的實力。
而如今的陳尋，已是武道三境巔峰！縉雲縣為數不多的開竅境武夫。
能效力陳氏，錢財尚在其次，若得家主青眼，未必沒有修習武道的機緣。
但是原身在這裡這麼多年，也算兢兢業業，米粒大的機緣也不曾落到他的頭上，心中只念著當初的約定...
穿越過來的葉真卻看的明白，那位陳家主只是戲耍傻小子罷了！
一干就是三十個春秋啊，大好光陰浪費於此。
「心智堅定，卻也夠愚蠢！得到那劍經又如何？」
憶中那些開山裂石、御劍橫空的奇景閃過腦海，令葉真心潮激盪，但一想到自己已是古稀老者，那份激昂便歸於死寂。
壽宴自有雜役一份，葉真卻毫無胃口，告假一日養精蓄銳，只等脫籍之日。
「老葉？！可找到你了，老太爺喚你過去呢！」
大叫聲由遠及近。
葉真剛回頭，只見一個小廝已三兩步衝到跟前，二話不說拽起他的胳膊便跑。
「誒！小子你慢點！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哪經得起這般折騰......」
「難得老太爺召見，怎的還不上心？說不得老太爺一高興，賞你個棺材本！」
在小廝眼裡，整個陳府皆是主上，而陳老太爺陳尋，便是他們的天。
葉真卻是心中猛的一突，莫非是事發了？
原身是一根筋，可他葉真不是啊！穿越到此之後，他憑著與陳府的晴小姐的交情，那劍經已然得了大半！
想起那個原身看著長大的晴小姐，老爺心中多少有點愧疚。
但眼下卻是後脊背發涼，眼睛看向四周，只可惜手臂被這小廝抓的緊緊...
陳家後院當真極大，跑了半晌，才終於抵達陳老太爺居住的小院，葉真已是呼哧帶喘，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小廝躬身進去稟報，不一會兒臉上帶著喜色跑出來招呼葉真進去，想來是得了賞錢。
院子布局雅致，翠竹掩映，小橋流水。
涼亭內，兩個人影，一坐一站。
坐著的當然是陳家家主，陳尋。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多歲年紀，一頭烏髮披散肩頭，眸中精光湛然，身周隱有莫名的波動，似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這便是武道修行！
葉真抿了抿嘴唇，上前幾步躬身：「拜見家主，恭祝家主福壽無疆。」
偷眼瞄著一旁相交幾十年的老管家，面色如常，看不出什麼東西。
「老葉來了？近前來！」
陳尋招了招手。
葉真忐忑著又向前走了兩步。
「來陳府有多少年了？」
陳尋放下酒杯，隨意的說道。
葉真不敢怠慢，「家主，至今日我來陳府已有三十載，不知...」。
未等葉真的話說完，陳家主便開了口：「三十年了啊...那劍經，可還想要？」
他今日大壽，心情頗為不錯，忽地想起了家中還有這麼一位，特地叫來瞧瞧。
管家暗暗搖頭，家主當年就不會給出劍經，如今更是不會，希望小葉子明智一些！
還有，就算是給了他又能如何？七十多歲還不曾突破到通脈境，壽元無多矣...
更何況...那寶經連家主也未曾修成！
葉真抬頭看向陳尋，暗道原來不是事情敗露...那就好，那就好！
但此刻他卻能感受到一股涼意將周身包裹，自己一個回答不好恐有厄運降下。
「家主您說笑了！老朽這把年紀早就放棄修行之事，只願再多活幾年...」
葉真沙啞著嗓子說道，強行按捺住小腿的顫抖。
一旁的陳管家暗暗鬆了口氣，暗道小葉子保住了一條小命。
「哈哈哈...」陳尋一陣朗聲大笑，暢快至極，「沒想到你活到這把年紀才活明白，也不枉在我陳氏這麼多年！」
葉真面上毫無波瀾，心中再度鬆了口氣。
「你在陳家為奴三十載，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陳尋站起身踱了兩步，回頭又道：
「如今契約已滿，念你有些苦勞，可在此養老亦可離開陳府，我會贈你銀兩讓你安度餘生。」
葉真此刻只想離開陳府。
老子豈能為奴？
更何況老葉的執念已經被他實現大半！
「多謝家主，我想離開陳府，尋個地方度此殘生。」
他的果斷讓老管家錯愕，據說縉雲之外已出現妖魔作亂！好好在陳家養老不好嗎？
陳尋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瘦小老頭兒，隨口道：「我陳氏從不虧待下人，你明日自去帳房領銀百兩。」
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讓他很滿意，大笑離去，還有美嬌娘在室內靜待。
葉真低頭垂下眼帘，心知自己壓下尋些辦法延壽才是正理，且待日後，再想辦法補全那劍經！
至於這位戲耍原身幾十載的先天武夫？
有機會肯定替你出氣！
想到此處，他心中豁然開朗，笑眯眯的對陳尋離去的方向拱了拱手，隨後捻起酒杯一飲而盡。
老管家搖了搖頭，這小葉子今日倒是大膽。
看著葉真接連飲酒，暗嘆了一聲，眼前人一生沒有娶妻生子，沒有豐厚積蓄，更沒有一日快活。
可嘆家主視凡俗為螻蟻，別說對葉真，就連對自己這個忠心耿耿的管家亦是如此！
葉真有些上了酒勁兒，將穿越過來這段時間的惶恐、焦慮全都合著烈酒吞到腹中，醉解千愁。
不知過了多久，老管家搖頭嘆息一聲，派人將其抬回。
夜間陳府還有精彩的節目，然而這些根本吵不醒大醉的葉老頭。
直到天色微明，晨曦初灑大地。
葉真猛的從床塌上起身，瞪著眼睛環顧四周。
宿醉讓他昏昏沉沉，朦朧中感覺腦中有微光閃爍。
「臥...！掛？！」
葉真眼睛瞪得溜圓。
微光在腦海中亮起，如同海上生明月，最後化作耀目金字。
【命格：老而彌堅，志者竟成】
【特性：歲月磨不滅心志，功到自然成！】
說白了就是越老越厲害，任何事情只要下功夫就會有收穫，比如修行！
「這...這玩意兒咋才來？」
「上輩子早已習慣躺平，這輩子已是古稀之年還要雄起？這命格...是恩賜還是懲罰？！」
「肝！不然在這裡活不上幾年，著實憋屈。」
「不知道哪裡能弄到延壽的功法......」
有了這個命格傍身，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壽元，想要功有所成，還需用功不是？
凝神想著，腦海中命格忽地微動，眼前浮現字跡：
【壽元：一年零二月】
只有一年多點可活？
喜驚交加，酒氣順著汗液排出，人精神不少。
他深吸幾口氣，強行平復顫抖的心，起身下床。
「咦？這身子骨好了這麼多？！」
葉真伸展四肢，感覺身體沒有昨日那樣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