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機關朱雀降落了
第186章 機關朱雀降落了
玄翦雙刃在手，鬼谷縱橫聯手，正在交手的雙方都非是尋常高手，其交鋒之間展現出來的殺傷力，足以讓任何未曾突破宗師的武者為之色變。
而宗師，又豈是輕易能夠成就的？
天下雖廣，可要說已經躋身宗師之境的人物，也不過是當世顯學大家那麼寥寥幾位罷了。
諸位宗師之間，更不會輕易動手交鋒。
此時發生在這魏家莊外圍的戰鬥，縱然放眼整個江湖，也堪稱是難得一見的巔峰對決。
誰勝？誰負？
一時間卻是全然難以分辨。
玄翦占了功力更為深厚的優勢，其實力要遠在少年蓋聶、衛莊任何一人之上，只要能夠抓住機會分而破之，頃刻之間便能徹底擊潰兩人的聯手。
奈何，雖是糾纏不清的宿敵，可蓋聶跟衛莊，那也是在鬼谷同吃同住數年的師兄弟。
彼此間的默契豈是尋常？
而鬼谷派流傳的合縱連橫配合之法，若是能夠輕易就被找到破綻，那也不會揚名天下了。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
蓋聶、衛莊兩人，便是那個「四手」，占據了人數優勢的他們，從不同方向發動襲擊更能彼此掩護，不斷牽制拉扯玄翦的注意力，從而把握住更多的機會。
尷尬的是，兩人的殺傷力有點兒捉襟見肘。
沒辦法，這兩少年初出江湖，可還遠遠不是日後的全盛姿態，手中所持也不是淵虹、
鯊齒這等神器魔兵。
畢竟鬼谷派雖然揚名天下，可規模嘛，實在尷尬。
論積累傳承下來的財力底蘊，那跟墨、儒、道這等龐然大物，真的是完全沒得比。
六指黑俠，將湛盧這等名劍送給藥無咎，眼皮都不眨一下。
儒家後來崛起的齊魯三傑，各個手中所持之劍也都譜上有名。而道家天、人二宗相爭，可不是為了雪霽劍打的頭破血流，他們要爭奪的實際上是話語權。
而蓋聶、衛莊作為當世鬼谷傳人，卻是一把譜上有名之劍，都完全拿不到。
此時所持，不過精鐵劍罷了。
若放眼江湖，這千錘百鍊而成的精鐵劍，也已經是難得的利器，可跟越王八劍之一的玄翦雙劍相比。
那當真只是凡鐵罷了。
若無兩人的凝練出來的劍氣灌注其中，哪怕玄翦站著不動，這兩把劍都難以破開其護體真氣。
一方雙拳難敵四手，難以找到機會。
另一邊則是身無利器，難以找到做出卓有成效的殺傷。
你來我往，各施手段，卻是殺得難解難分，一時之間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臉頰處細微的傷口，帶來了微微的刺痛，雖不劇烈，卻不斷提醒著玄翦他受傷了的事實。
哪怕一點兒都算不上嚴重，放在平時玄翦都懶得去管。
可這也無法掩蓋方才蓋聶刺出的那一劍，玄翦沒能完全躲閃開來，若是對方的劍再利上一些，速度再快上三分。
恐怕，他現在便已然身首異處了。
非常棘手，比剛才預想的還要更加棘手許多！
戰到如今這個地步，對面兩個少年進退間的節奏仍舊沒有絲毫紊亂，那在高壓狀態下表現出的韌性，著實出乎了玄翦的預料。
到底哪家的少年郎，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堅韌的毅力？
其師門傳承絕不簡單，尋常手段，怕是根本拿不下這兩人啊！
要，使用殺招嗎？
正刃索命，逆刃鎮魂。
感受著在體內時不時就冒出頭搗亂陰寒真氣，強硬壓下不適感的玄翦知道，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否則，光是那陰寒真氣造成的內傷，他都難以消受。
若要取勝，必須得用出玄翦最得心應手的殺招，才有可能擊退面前聯手的兩人，才能於今日取下魏庸的項上狗頭。
滿是戾氣的眸子當中，血色的殺氣激盪洶湧。
不妙，對方恐怕要出殺招了。」
察覺到玄剪周身氣機的變化，豎劍擋住對方劍刃橫掃的蓋聶心頭一緊，對方劍招未出，卻已經引得他脊背微微發涼。
那是蓋聶作為劍客的本能，在向預警。
對方正在醞釀的殺招，僅憑他一人之力，擋不下來！
那麼，他們也要使用殺招以攻對攻嗎？用出那招結合了百步飛劍與橫貫八方的合縱連橫之劍？
蓋聶忍不住有些猶豫。
他沒有開口去徵詢衛莊的意見，因為對方身上火山噴發般又猛然高漲了一截的戰意，已經給出了衛莊的答案。
戰！
往死里戰！
如此強悍的對手，天下能有幾人？
自然當戰到最後一刻，要麼對方成為他們劍道上的礪劍者，要麼他們淪為對方的踏腳石。
世事本就如此。
壓根不用衛莊開口，蓋聶便完全能腦補出自家師弟會說些什麼。
若是方才，見到那屍體一分為二時情緒激盪的蓋聶，或許不會猶豫，毫不留手地施展那雙劍合璧之技，以求務必誅殺此惡賊。
可此時的蓋聶，已經冷靜了下來。
論劍即論心。
交鋒到如此白熱化程度，雙方身上都添了不知多少傷口，如此情況下絕不可能再有任何保留。
而玄翦的劍，雖是狠厲毒辣，可更多的是堅韌不屈。
根本不像之前魏國大司空向他們描述的那樣，是惡貫滿盈、喪心病狂的惡賊會使出來的劍。
甚至比起進攻殺敵，反而更注重守御。
是守護自己珍視之人的劍。
想到玄翦此前說過的話，蓋聶心中微微升起不妙的感覺，他隱約意識到事情恐怕並沒有自己一開始想得那麼簡單。
如果已經做錯了一件事。
那該是錯上加錯，還是該及時糾正？
蓋聶自然不想做那執迷不悟之人，奈何雙方的交鋒早已步入白熱化的階段，但見寒光處處擦身而過，唯聞劍嘯綿綿不絕於耳。
哪怕只是踏錯一步，便難以全身而退。
如此情況，如何能輕易罷手啊？誰能夠輕易止戈呀！
可便在蓋聶舉棋不定的時候，便見對面的玄翦沉腰下壓，雄渾的真氣猛然爆發開來，以蠻不講理的深厚內力硬生生震退了蓋聶、衛莊兩人。
恍若狂風掃盡烏雲，天地頓時為之一清。
潑毫灑墨的劍鋒頓住，繚亂紛飛的寒芒止息，原本糾纏不清的三人立刻被強行分了開來。
如此硬生生震開雙方，耗費的不僅僅是大量真氣。
玄翦原本渾圓自如的劍勢，也因為強行爆發而紊亂僵住，乃至於門戶大開，露出了極為明顯的破綻。
機會，這無疑是拿下強敵的好機會。
不假思索，衛莊只略微退了兩步，便運氣內功催動真氣，硬頂著玄剪掀起的無形氣浪踏步向前，手中佩劍橫於身前。
橫貫八方之勢，蠢蠢欲動。
鐺~
醞釀之中劍招尚未出手，清脆的碰撞聲卻已響起，從劍身上傳來的勁力並非沛莫能御，卻讓衛莊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他扭頭，不滿地瞪著出手阻攔他的蓋聶：「師哥，你這又是何意？」
「可以停手了，對方並無繼續進招之意。」
蓋聶輕聲回應，目光卻並未望向衛莊，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的玄翦，盯著對方沉默地歸劍入鞘。
「魏庸老賊，今日且放你一馬！」
見對方的確並無繼續拼殺之意，蓋聶正準備上前抱拳自報家門，詢問事情具體的來龍去脈，可不等他開口便見玄翦催動真氣高聲厲喝。
聲似驚雷震九霄，音如駭浪嘯八荒。
距離玄翦不遠的蓋聶、衛莊猝不及防之下，只覺得兩耳嗡鳴不已，趕緊催動真氣護體，才緩解了那股頭昏腦漲的噁心感。
玄翦放出的狠話卻還在繼續：「但你莫要以為，日後便可以就此高枕無憂了！不管你躲在什麼地方，我都會親自取走你項上狗頭！你就好好期待著我們再度重逢的那一天吧！！」
話畢，玄翦又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少年：「呵，也期待我們再交手的那一天，如果你們還繼續執迷不悟被人當刀子用，那邊總會有這麼一天的。」
搖頭冷笑，玄剪丟下了這麼一句，轉身就走。
不做最後一搏，且放魏庸一命。
這是玄剪最終做出的決定，也是只有如今的玄翦才會做出的決定，若是換了往日刀頭舔血、獨來獨往的時候，他定然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不過直面生死，將性命繫於一劍而已。
難道他還能怕了兩個少年郎不成？
可如今玄翦的處境卻早跟那時候早已不一樣了，他可沒忘記，家中始終有魏纖纖在等著他回去。
有了牽絆，便不能再輕易將性命當做籌碼壓上賭桌。
比起跟魏纖纖一起的未來，劍客間的勝負如今於玄翦而言根本不重要，哪怕是剷除魏庸老賊這件事，也不值得他賭上性命。
畢竟，他不是原著當中家破人亡，唯有仇恨殘留的情況。
自然還有著收手的餘地。
望著玄翦果斷轉身離開的背影，蓋聶和衛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繼續追擊的想法。
直到玄翦的背影徹底從視野中消失，兩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運轉不休的真氣稍一懈怠，兩人手中所持的佩劍立刻如被抽掉了棟樑的房屋，在清脆的碰撞聲中，化作滿地支離破碎的斷刃。
終究不過凡鐵。
在方才那種烈度的交鋒之下，這兩把佩劍，終究是不堪重負。
「呵，軟弱的傢伙。」
作為秦時明月第一逼王，哪怕手腳酸軟無力到沒法處理身上的傷口，衛莊卻還是橫眉嗤笑著選擇了主動退去的玄翦。
可嘴上說著對方軟弱，衛莊卻並未失去跟玄翦交手的興趣。
反而愈發在心中期待下次跟對方重逢的時候。
下一次，他的劍必將比現在更強！
而蓋聶則顯得有點兒心事重重，他不斷揣度著玄翦離開前丟下的那幾句話，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平靜下來，哪怕回到魏家莊後，得到了那位身份尊貴的大司空款待道謝，心中也沒有浮現出絲毫喜意。
有意追問究竟跟玄翦結下了何種仇怨，只得到了家門不幸，其女為被玄翦勾引而給了對方竊取魏國機密之便。
以家醜不便外揚為由，搪塞了蓋聶的追究。
這番態度，愈發讓蓋聶心中生疑，故而沒有在魏家莊久留，收了對方贈以的兩柄佩劍用以防身之後，便拉著衛莊匆匆告辭。
金銀細軟之物，未取分毫。
「師哥，何須要走得如此匆忙？方才一戰收穫了諸多感悟，你我該好生沉澱吸收才是。」
馬背顛簸牽動著身體上的傷勢，引得衛莊臉色慘白。
劍法風格最為霸道奔放的他，於方才那一戰當中，也是受傷最為嚴重的，可依他性子卻矢口不提要調息養傷，只說欲要於劍道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注意到了衛莊的臉色，原本欲要驅馬直奔大梁的蓋聶拉了拉韁繩。
「此事有頗多蹊蹺之處，只聽一家之言恐怕難窺全貌，我欲在大梁城中逗留幾日，打聽下相關的消息。」
「呵，師哥，你我出世可不是為了幫人洗脫冤屈來的。」
衛莊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顯得很是興致缺缺。事情的問題這麼明顯，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以衛莊的性格，根本懶得去管什麼真相。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途徑大梁時遇到一個小插曲罷了，能碰到玄翦這樣的強敵已經是意外之喜。
沒必要再浪費更多的精力。
「名揚天下的信陵君便居於大梁城中，既然已經來到了左近，又怎麼能不去拜訪一二？」
略作沉默後，蓋聶拋出了餌來。
聽到信陵君之名，衛莊的臉上立刻湧現出了明顯的興趣，天下誰不知道這位公子門客三千，其中多有能人異士不計。
想必，定然也有擅長用劍之人。
那不得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戰上一戰！
而且，一路行來，衛莊也聽聞魏國軍隊近期似乎用上了全新的藥物，似乎就是信陵君在背後默默推動。
好奇之下，衛莊也想辦法弄到過一些。
其效果，的確遠比尋常藥物好用，不然這會兒以他的傷勢，本不該坐在馬背上顛簸的。
若是能得到相關的藥方，或許回到韓國之後————
心念浮動間衛莊已經迅速做出了決定，當即一改方才興趣缺缺的模樣，拍馬加速疾馳去：「既然要去，還不快點？」
無奈地搖了搖頭，蓋聶也緊跟著一夾馬背，加快了幾分速度。
忽然，他耳朵一動捕捉到了些許異常的聲響，下意識地便仰頭朝著聲音傳來的高空處望去。
朱紅色的碩大飛鳥，投下了堪稱遼闊的陰影。
作為鬼谷傳人，縱然未曾遊歷四方，但藉助門中豐富的藏書，蓋聶也算是見多識廣之人，可此時也忍不住露出了愕然神色。
甚至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
果然，不是錯覺，那從頭頂掠過的龐然巨物，根本不是什麼體型碩大的飛鳥，而是機關獸！
墨家的機關朱雀！
蓋聶也曾在門中藏書中閱覽過有關機關朱雀的記載，甚至找到了一、兩幅畫於帛布之上甚為精妙的丹青繪卷。
可言語描述、畫筆勾勒，終究還是難以跟實物帶來的震撼相比。
大梁可不比其他地方，哪怕是出於避嫌，機關朱雀也應該儘量不出現在附近，以免引起魏國的敵意仇視。
如此反常，必然是急事讓墨家顧不得這許多。
恐怕，大梁城中的確有什麼重大變故————也不知，那乘坐機關朱雀而來的，又會是墨家哪位重要人物。
蓋聶猜測的不錯。
這機關朱雀上確實載著了不得的人物，比如說簫音絕倫、舞姿無雙的雪女，再比如說能夠妙手回春的端木蓉，那個頂個都是墨家日後中流砥柱般的人物————
至少在原著劇情中是這樣。
不過即便拋開墨家身份存疑的這兩位，機關朱雀上也還有班大師，傳承純正的墨家機關大師。
畢竟，駕駛機關獸是門技術活。
行於九天之上的機關朱雀更是特殊，若沒有精通機關之人保駕護航，一不小心怕就是個機毀人亡。
「讓念端先生她們注意，朱雀準備著陸了。」
距離大梁城尚有不遠的距離，班大師便朝身邊隨時待命的墨家弟子吩咐了一句，開始著手做好著陸的準備。
蓋聶的想法沒錯，機關朱雀不可能直接飛到大梁。
別說大梁沒有可供機關朱雀停靠的平坦空地，哪怕是過於靠近，都有可能引起尋常百姓的恐慌。
一旦處理不當，很有可能就變成嚴重的事故。
那時候，墨家跟魏國之間的關係必然會急轉直下，甚至於這場來訪都會被定義成有意襲擊，進而演變成七國對墨家的共同牴觸————
光是想想，都讓人緊張地渾身冒汗。
「催得如此之急，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那所謂的信紙倒是適合用朱雀來傳信，可韓申那小子就不能把字寫小點兒嗎？
「老夫還不至於字都看不清。」
想到之前從大梁傳遞過來的消息，頭髮花白的班大師忍不住輕聲抱怨起來，聲音中有藏不住的擔憂。
之前收到消息還說巨子傷情已經無恙。
可後來又催促他趕緊過來。
搞得班大師心中難免忐忑不安，生怕六指黑俠的傷勢再出現什麼意外，畢竟陰陽家的那些手段詭譎難測，大意不得。
故而一路星夜兼程。
只恨機關朱雀並非活物，沒法通過快馬加鞭的方式再加加速。
好在，這匆匆忙忙的飛行之旅終於要到頭了，隔著老遠班大師便看到了幾隻小巧的機關朱雀在空中盤旋。
那是在驅趕周遭的飛鳥，也是給他們指引的信號。
機關羽翼摺疊收攏，飛行漸漸變作了滑翔，隨著高度快速降低，班大師看清了前往迎接的墨家眾人。
他第一眼注意到的自然是站在最前方的六指黑俠。
瞧見對方跟記憶中一樣猶如蒼松屹立，挺拔的身姿無言間散發著巋巍不動之意，並無最開始書信當中所言的重傷難愈、命懸一線之相，班大師便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而後，他很快又注意到墨家眾人當中，似乎混入了一個外來者。
畢竟墨家弟子多著黑白交織的制服，唯獨此人一襲青衫，站在眾人當中不免有鶴立雞群之感。
不僅僅是顏色醒目，更是容貌氣度。
劍眉飛揚、星目深邃，那俊俏非凡的容貌不管在哪裡都能令人眼前一亮，偏偏這只應天上有的臉龐上又無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反而帶著隨和的笑意，令人望之有如沐春風之感。
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也是瑩潤如玉，不見絲毫瑕疵，恍若最完美的藝術品，光是看著便讓人不由生出幾分好感來。
「此人是誰？」
莫非是巨子大人招攬的新統領？還是貴客？」
如今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在為活著掙扎，面色飽滿紅潤者都是少數，如這般似乎不染凡塵之氣的人，但凡見過一面都肯定會銘記於心。可班大師卻對那陌生人心中沒有絲毫印象，便忍不住暗自忖度。
他的猜測也並非毫無根據。
首先，機關朱雀乃是墨家機關術的最高奧秘之一，輕易不會讓外人有所接觸，這特意出城來迎者，除了那陌生人之外便都是墨家中人。
更有墨家弟子在周遭警戒，以免有閒雜人等靠近。
其次，迎接機關朱雀的眾人以六指黑俠為首，而站著本該只有徐夫子和韓申兩位統領，而班大師認不出的那人，卻是置身於兩位統領中間。
還跟兩人有說有笑地交流著什麼。
體現出來的地位，赫然是不在徐夫子和韓申兩人之下，甚至偶爾跟六指黑俠交流時，臉上也不見絲毫侷促緊張。
正忖度間，機關朱雀平穩地安然落地。
說是平穩落地，可這龐大的機關造物體積重量畢竟擺在這兒呢，還是不可避免地激盪起了一圈翻湧浮動的煙塵，猶如浪濤拍案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六指黑俠卻是早已習慣這般場景，立刻抬手一揮。
衣袖搖擺間，真氣席捲而出化作無形的勁風，不見風聲呼嘯綿綿，那捲過來的煙塵便隨柔和的清風散去。
如清水濯去帛布上的污穢，整片天地為之一清。
而那輕盈柔媚的身影踏著清風，忽地躍然於這片無垢的帛布之上，美目顧盼間流露出來的風采，讓在場等候的眾人忍不住為之一呆。
甚至忍不住懷疑，真是仙子乘玄鳥而來。
迎著眾人驚訝的目光，那迫不及待從機關朱雀上衝下來的少女乳燕投林般，徑直地扎進了藥無咎懷裡。
玄翦雙刃在手，鬼谷縱橫聯手，正在交手的雙方都非是尋常高手，其交鋒之間展現出來的殺傷力，足以讓任何未曾突破宗師的武者為之色變。
而宗師，又豈是輕易能夠成就的？
天下雖廣，可要說已經躋身宗師之境的人物，也不過是當世顯學大家那麼寥寥幾位罷了。
諸位宗師之間，更不會輕易動手交鋒。
此時發生在這魏家莊外圍的戰鬥，縱然放眼整個江湖，也堪稱是難得一見的巔峰對決。
誰勝？誰負？
一時間卻是全然難以分辨。
玄翦占了功力更為深厚的優勢，其實力要遠在少年蓋聶、衛莊任何一人之上，只要能夠抓住機會分而破之，頃刻之間便能徹底擊潰兩人的聯手。
奈何，雖是糾纏不清的宿敵，可蓋聶跟衛莊，那也是在鬼谷同吃同住數年的師兄弟。
彼此間的默契豈是尋常？
而鬼谷派流傳的合縱連橫配合之法，若是能夠輕易就被找到破綻，那也不會揚名天下了。
所謂雙拳難敵四手。
蓋聶、衛莊兩人，便是那個「四手」，占據了人數優勢的他們，從不同方向發動襲擊更能彼此掩護，不斷牽制拉扯玄翦的注意力，從而把握住更多的機會。
尷尬的是，兩人的殺傷力有點兒捉襟見肘。
沒辦法，這兩少年初出江湖，可還遠遠不是日後的全盛姿態，手中所持也不是淵虹、
鯊齒這等神器魔兵。
畢竟鬼谷派雖然揚名天下，可規模嘛，實在尷尬。
論積累傳承下來的財力底蘊，那跟墨、儒、道這等龐然大物，真的是完全沒得比。
六指黑俠，將湛盧這等名劍送給藥無咎，眼皮都不眨一下。
儒家後來崛起的齊魯三傑，各個手中所持之劍也都譜上有名。而道家天、人二宗相爭，可不是為了雪霽劍打的頭破血流，他們要爭奪的實際上是話語權。
而蓋聶、衛莊作為當世鬼谷傳人，卻是一把譜上有名之劍，都完全拿不到。
此時所持，不過精鐵劍罷了。
若放眼江湖，這千錘百鍊而成的精鐵劍，也已經是難得的利器，可跟越王八劍之一的玄翦雙劍相比。
那當真只是凡鐵罷了。
若無兩人的凝練出來的劍氣灌注其中，哪怕玄翦站著不動，這兩把劍都難以破開其護體真氣。
一方雙拳難敵四手，難以找到機會。
另一邊則是身無利器，難以找到做出卓有成效的殺傷。
你來我往，各施手段，卻是殺得難解難分，一時之間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透了臉頰處細微的傷口，帶來了微微的刺痛，雖不劇烈，卻不斷提醒著玄翦他受傷了的事實。
哪怕一點兒都算不上嚴重，放在平時玄翦都懶得去管。
可這也無法掩蓋方才蓋聶刺出的那一劍，玄翦沒能完全躲閃開來，若是對方的劍再利上一些，速度再快上三分。
恐怕，他現在便已然身首異處了。
非常棘手，比剛才預想的還要更加棘手許多！
戰到如今這個地步，對面兩個少年進退間的節奏仍舊沒有絲毫紊亂，那在高壓狀態下表現出的韌性，著實出乎了玄翦的預料。
到底哪家的少年郎，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堅韌的毅力？
其師門傳承絕不簡單，尋常手段，怕是根本拿不下這兩人啊！
要，使用殺招嗎？
正刃索命，逆刃鎮魂。
感受著在體內時不時就冒出頭搗亂陰寒真氣，強硬壓下不適感的玄翦知道，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否則，光是那陰寒真氣造成的內傷，他都難以消受。
若要取勝，必須得用出玄翦最得心應手的殺招，才有可能擊退面前聯手的兩人，才能於今日取下魏庸的項上狗頭。
滿是戾氣的眸子當中，血色的殺氣激盪洶湧。
不妙，對方恐怕要出殺招了。」
察覺到玄剪周身氣機的變化，豎劍擋住對方劍刃橫掃的蓋聶心頭一緊，對方劍招未出，卻已經引得他脊背微微發涼。
那是蓋聶作為劍客的本能，在向預警。
對方正在醞釀的殺招，僅憑他一人之力，擋不下來！
那麼，他們也要使用殺招以攻對攻嗎？用出那招結合了百步飛劍與橫貫八方的合縱連橫之劍？
蓋聶忍不住有些猶豫。
他沒有開口去徵詢衛莊的意見，因為對方身上火山噴發般又猛然高漲了一截的戰意，已經給出了衛莊的答案。
戰！
往死里戰！
如此強悍的對手，天下能有幾人？
自然當戰到最後一刻，要麼對方成為他們劍道上的礪劍者，要麼他們淪為對方的踏腳石。
世事本就如此。
壓根不用衛莊開口，蓋聶便完全能腦補出自家師弟會說些什麼。
若是方才，見到那屍體一分為二時情緒激盪的蓋聶，或許不會猶豫，毫不留手地施展那雙劍合璧之技，以求務必誅殺此惡賊。
可此時的蓋聶，已經冷靜了下來。
論劍即論心。
交鋒到如此白熱化程度，雙方身上都添了不知多少傷口，如此情況下絕不可能再有任何保留。
而玄翦的劍，雖是狠厲毒辣，可更多的是堅韌不屈。
根本不像之前魏國大司空向他們描述的那樣，是惡貫滿盈、喪心病狂的惡賊會使出來的劍。
甚至比起進攻殺敵，反而更注重守御。
是守護自己珍視之人的劍。
想到玄翦此前說過的話，蓋聶心中微微升起不妙的感覺，他隱約意識到事情恐怕並沒有自己一開始想得那麼簡單。
如果已經做錯了一件事。
那該是錯上加錯，還是該及時糾正？
蓋聶自然不想做那執迷不悟之人，奈何雙方的交鋒早已步入白熱化的階段，但見寒光處處擦身而過，唯聞劍嘯綿綿不絕於耳。
哪怕只是踏錯一步，便難以全身而退。
如此情況，如何能輕易罷手啊？誰能夠輕易止戈呀！
可便在蓋聶舉棋不定的時候，便見對面的玄翦沉腰下壓，雄渾的真氣猛然爆發開來，以蠻不講理的深厚內力硬生生震退了蓋聶、衛莊兩人。
恍若狂風掃盡烏雲，天地頓時為之一清。
潑毫灑墨的劍鋒頓住，繚亂紛飛的寒芒止息，原本糾纏不清的三人立刻被強行分了開來。
如此硬生生震開雙方，耗費的不僅僅是大量真氣。
玄翦原本渾圓自如的劍勢，也因為強行爆發而紊亂僵住，乃至於門戶大開，露出了極為明顯的破綻。
機會，這無疑是拿下強敵的好機會。
不假思索，衛莊只略微退了兩步，便運氣內功催動真氣，硬頂著玄剪掀起的無形氣浪踏步向前，手中佩劍橫於身前。
橫貫八方之勢，蠢蠢欲動。
鐺~
醞釀之中劍招尚未出手，清脆的碰撞聲卻已響起，從劍身上傳來的勁力並非沛莫能御，卻讓衛莊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他扭頭，不滿地瞪著出手阻攔他的蓋聶：「師哥，你這又是何意？」
「可以停手了，對方並無繼續進招之意。」
蓋聶輕聲回應，目光卻並未望向衛莊，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對面的玄翦，盯著對方沉默地歸劍入鞘。
「魏庸老賊，今日且放你一馬！」
見對方的確並無繼續拼殺之意，蓋聶正準備上前抱拳自報家門，詢問事情具體的來龍去脈，可不等他開口便見玄翦催動真氣高聲厲喝。
聲似驚雷震九霄，音如駭浪嘯八荒。
距離玄翦不遠的蓋聶、衛莊猝不及防之下，只覺得兩耳嗡鳴不已，趕緊催動真氣護體，才緩解了那股頭昏腦漲的噁心感。
玄翦放出的狠話卻還在繼續：「但你莫要以為，日後便可以就此高枕無憂了！不管你躲在什麼地方，我都會親自取走你項上狗頭！你就好好期待著我們再度重逢的那一天吧！！」
話畢，玄翦又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兩個少年：「呵，也期待我們再交手的那一天，如果你們還繼續執迷不悟被人當刀子用，那邊總會有這麼一天的。」
搖頭冷笑，玄剪丟下了這麼一句，轉身就走。
不做最後一搏，且放魏庸一命。
這是玄剪最終做出的決定，也是只有如今的玄翦才會做出的決定，若是換了往日刀頭舔血、獨來獨往的時候，他定然不會如此輕易罷休。
不過直面生死，將性命繫於一劍而已。
難道他還能怕了兩個少年郎不成？
可如今玄翦的處境卻早跟那時候早已不一樣了，他可沒忘記，家中始終有魏纖纖在等著他回去。
有了牽絆，便不能再輕易將性命當做籌碼壓上賭桌。
比起跟魏纖纖一起的未來，劍客間的勝負如今於玄翦而言根本不重要，哪怕是剷除魏庸老賊這件事，也不值得他賭上性命。
畢竟，他不是原著當中家破人亡，唯有仇恨殘留的情況。
自然還有著收手的餘地。
望著玄翦果斷轉身離開的背影，蓋聶和衛莊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有繼續追擊的想法。
直到玄翦的背影徹底從視野中消失，兩人才終於鬆了口氣。
運轉不休的真氣稍一懈怠，兩人手中所持的佩劍立刻如被抽掉了棟樑的房屋，在清脆的碰撞聲中，化作滿地支離破碎的斷刃。
終究不過凡鐵。
在方才那種烈度的交鋒之下，這兩把佩劍，終究是不堪重負。
「呵，軟弱的傢伙。」
作為秦時明月第一逼王，哪怕手腳酸軟無力到沒法處理身上的傷口，衛莊卻還是橫眉嗤笑著選擇了主動退去的玄翦。
可嘴上說著對方軟弱，衛莊卻並未失去跟玄翦交手的興趣。
反而愈發在心中期待下次跟對方重逢的時候。
下一次，他的劍必將比現在更強！
而蓋聶則顯得有點兒心事重重，他不斷揣度著玄翦離開前丟下的那幾句話，一時之間完全無法平靜下來，哪怕回到魏家莊後，得到了那位身份尊貴的大司空款待道謝，心中也沒有浮現出絲毫喜意。
有意追問究竟跟玄翦結下了何種仇怨，只得到了家門不幸，其女為被玄翦勾引而給了對方竊取魏國機密之便。
以家醜不便外揚為由，搪塞了蓋聶的追究。
這番態度，愈發讓蓋聶心中生疑，故而沒有在魏家莊久留，收了對方贈以的兩柄佩劍用以防身之後，便拉著衛莊匆匆告辭。
金銀細軟之物，未取分毫。
「師哥，何須要走得如此匆忙？方才一戰收穫了諸多感悟，你我該好生沉澱吸收才是。」
馬背顛簸牽動著身體上的傷勢，引得衛莊臉色慘白。
劍法風格最為霸道奔放的他，於方才那一戰當中，也是受傷最為嚴重的，可依他性子卻矢口不提要調息養傷，只說欲要於劍道上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注意到了衛莊的臉色，原本欲要驅馬直奔大梁的蓋聶拉了拉韁繩。
「此事有頗多蹊蹺之處，只聽一家之言恐怕難窺全貌，我欲在大梁城中逗留幾日，打聽下相關的消息。」
「呵，師哥，你我出世可不是為了幫人洗脫冤屈來的。」
衛莊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顯得很是興致缺缺。事情的問題這麼明顯，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
但以衛莊的性格，根本懶得去管什麼真相。
於他而言，這不過是途徑大梁時遇到一個小插曲罷了，能碰到玄翦這樣的強敵已經是意外之喜。
沒必要再浪費更多的精力。
「名揚天下的信陵君便居於大梁城中，既然已經來到了左近，又怎麼能不去拜訪一二？」
略作沉默後，蓋聶拋出了餌來。
聽到信陵君之名，衛莊的臉上立刻湧現出了明顯的興趣，天下誰不知道這位公子門客三千，其中多有能人異士不計。
想必，定然也有擅長用劍之人。
那不得抓住這個機會好好戰上一戰！
而且，一路行來，衛莊也聽聞魏國軍隊近期似乎用上了全新的藥物，似乎就是信陵君在背後默默推動。
好奇之下，衛莊也想辦法弄到過一些。
其效果，的確遠比尋常藥物好用，不然這會兒以他的傷勢，本不該坐在馬背上顛簸的。
若是能得到相關的藥方，或許回到韓國之後————
心念浮動間衛莊已經迅速做出了決定，當即一改方才興趣缺缺的模樣，拍馬加速疾馳去：「既然要去，還不快點？」
無奈地搖了搖頭，蓋聶也緊跟著一夾馬背，加快了幾分速度。
忽然，他耳朵一動捕捉到了些許異常的聲響，下意識地便仰頭朝著聲音傳來的高空處望去。
朱紅色的碩大飛鳥，投下了堪稱遼闊的陰影。
作為鬼谷傳人，縱然未曾遊歷四方，但藉助門中豐富的藏書，蓋聶也算是見多識廣之人，可此時也忍不住露出了愕然神色。
甚至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睛。
果然，不是錯覺，那從頭頂掠過的龐然巨物，根本不是什麼體型碩大的飛鳥，而是機關獸！
墨家的機關朱雀！
蓋聶也曾在門中藏書中閱覽過有關機關朱雀的記載，甚至找到了一、兩幅畫於帛布之上甚為精妙的丹青繪卷。
可言語描述、畫筆勾勒，終究還是難以跟實物帶來的震撼相比。
大梁可不比其他地方，哪怕是出於避嫌，機關朱雀也應該儘量不出現在附近，以免引起魏國的敵意仇視。
如此反常，必然是急事讓墨家顧不得這許多。
恐怕，大梁城中的確有什麼重大變故————也不知，那乘坐機關朱雀而來的，又會是墨家哪位重要人物。
蓋聶猜測的不錯。
這機關朱雀上確實載著了不得的人物，比如說簫音絕倫、舞姿無雙的雪女，再比如說能夠妙手回春的端木蓉，那個頂個都是墨家日後中流砥柱般的人物————
至少在原著劇情中是這樣。
不過即便拋開墨家身份存疑的這兩位，機關朱雀上也還有班大師，傳承純正的墨家機關大師。
畢竟，駕駛機關獸是門技術活。
行於九天之上的機關朱雀更是特殊，若沒有精通機關之人保駕護航，一不小心怕就是個機毀人亡。
「讓念端先生她們注意，朱雀準備著陸了。」
距離大梁城尚有不遠的距離，班大師便朝身邊隨時待命的墨家弟子吩咐了一句，開始著手做好著陸的準備。
蓋聶的想法沒錯，機關朱雀不可能直接飛到大梁。
別說大梁沒有可供機關朱雀停靠的平坦空地，哪怕是過於靠近，都有可能引起尋常百姓的恐慌。
一旦處理不當，很有可能就變成嚴重的事故。
那時候，墨家跟魏國之間的關係必然會急轉直下，甚至於這場來訪都會被定義成有意襲擊，進而演變成七國對墨家的共同牴觸————
光是想想，都讓人緊張地渾身冒汗。
「催得如此之急，也不知道現在究竟是什麼情況，那所謂的信紙倒是適合用朱雀來傳信，可韓申那小子就不能把字寫小點兒嗎？
「老夫還不至於字都看不清。」
想到之前從大梁傳遞過來的消息，頭髮花白的班大師忍不住輕聲抱怨起來，聲音中有藏不住的擔憂。
之前收到消息還說巨子傷情已經無恙。
可後來又催促他趕緊過來。
搞得班大師心中難免忐忑不安，生怕六指黑俠的傷勢再出現什麼意外，畢竟陰陽家的那些手段詭譎難測，大意不得。
故而一路星夜兼程。
只恨機關朱雀並非活物，沒法通過快馬加鞭的方式再加加速。
好在，這匆匆忙忙的飛行之旅終於要到頭了，隔著老遠班大師便看到了幾隻小巧的機關朱雀在空中盤旋。
那是在驅趕周遭的飛鳥，也是給他們指引的信號。
機關羽翼摺疊收攏，飛行漸漸變作了滑翔，隨著高度快速降低，班大師看清了前往迎接的墨家眾人。
他第一眼注意到的自然是站在最前方的六指黑俠。
瞧見對方跟記憶中一樣猶如蒼松屹立，挺拔的身姿無言間散發著巋巍不動之意，並無最開始書信當中所言的重傷難愈、命懸一線之相，班大師便放下了一直提著的心。
而後，他很快又注意到墨家眾人當中，似乎混入了一個外來者。
畢竟墨家弟子多著黑白交織的制服，唯獨此人一襲青衫，站在眾人當中不免有鶴立雞群之感。
不僅僅是顏色醒目，更是容貌氣度。
劍眉飛揚、星目深邃，那俊俏非凡的容貌不管在哪裡都能令人眼前一亮，偏偏這只應天上有的臉龐上又無那種高高在上的疏離，反而帶著隨和的笑意，令人望之有如沐春風之感。
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膚也是瑩潤如玉，不見絲毫瑕疵，恍若最完美的藝術品，光是看著便讓人不由生出幾分好感來。
「此人是誰？」
莫非是巨子大人招攬的新統領？還是貴客？」
如今這個時代，大多數人都在為活著掙扎，面色飽滿紅潤者都是少數，如這般似乎不染凡塵之氣的人，但凡見過一面都肯定會銘記於心。可班大師卻對那陌生人心中沒有絲毫印象，便忍不住暗自忖度。
他的猜測也並非毫無根據。
首先，機關朱雀乃是墨家機關術的最高奧秘之一，輕易不會讓外人有所接觸，這特意出城來迎者，除了那陌生人之外便都是墨家中人。
更有墨家弟子在周遭警戒，以免有閒雜人等靠近。
其次，迎接機關朱雀的眾人以六指黑俠為首，而站著本該只有徐夫子和韓申兩位統領，而班大師認不出的那人，卻是置身於兩位統領中間。
還跟兩人有說有笑地交流著什麼。
體現出來的地位，赫然是不在徐夫子和韓申兩人之下，甚至偶爾跟六指黑俠交流時，臉上也不見絲毫侷促緊張。
正忖度間，機關朱雀平穩地安然落地。
說是平穩落地，可這龐大的機關造物體積重量畢竟擺在這兒呢，還是不可避免地激盪起了一圈翻湧浮動的煙塵，猶如浪濤拍案般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六指黑俠卻是早已習慣這般場景，立刻抬手一揮。
衣袖搖擺間，真氣席捲而出化作無形的勁風，不見風聲呼嘯綿綿，那捲過來的煙塵便隨柔和的清風散去。
如清水濯去帛布上的污穢，整片天地為之一清。
而那輕盈柔媚的身影踏著清風，忽地躍然於這片無垢的帛布之上，美目顧盼間流露出來的風采，讓在場等候的眾人忍不住為之一呆。
甚至忍不住懷疑，真是仙子乘玄鳥而來。
迎著眾人驚訝的目光，那迫不及待從機關朱雀上衝下來的少女乳燕投林般，徑直地扎進了藥無咎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