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嬸兒,我給你講個刺激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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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晚飯。

  一家人吃的十分克制,雖然心裡都想著廠里的事,但誰都沒再提。

  陸衛國一邊吃,一邊想著應對的辦法。

  三天。

  一個月。

  這不是衝動之下說的大話。

  這是他給父母的定心丸,也是給自己復仇之路定下的第一個明確節點。

  李偉民必須滾蛋。

  不僅要滾,還要讓他以最恥辱,最痛苦的方式滾,最後在送進監獄。

  前世,李偉民把他送進監獄,讓他家破人亡。

  這一世,他要讓李偉民嘗嘗身敗名裂,眾叛親離的滋味。

  怎麼讓他滾?

  硬碰硬肯定不行。

  他一個剛進廠的保衛科幹事,無權無勢,人家是車間主任,背後還有個副廠長舅舅。

  今天在工會辦公室,雖然借著正當防衛占了上風,但那只是小打小小鬧,動不了李偉民的根基。

  最多就是讓他受了一些皮肉之苦。

  想要在三天內把他從二車間主任的位子上掀下來,光靠工會那邊的調查遠遠不夠,而且孫啟山一定會把事情壓下來。

  所以……

  必須用輿論。

  用群眾的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八十年代的國企工廠,就是一個封閉的小社會。

  在這個社會裡,最厲害的武器不是權力,而是名聲。

  一旦一個人的名聲臭了,那他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戳脊梁骨,幹什麼事都束手束腳,最終寸步難行。

  李偉民想用流氓罪搞臭他,那他就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要讓所有人都相信。

  李偉民,就是個仗勢欺人,玩弄女性,卑鄙無恥的真流氓!

  而引爆輿論的導火索,他心裡早就有了人選。

  住在自家樓下,全廠有名的廣播站,劉嬸。

  有了對策。

  陸衛國吃得很快。

  王翠芬看他狼吞虎咽,還以為他餓壞了,不停地往他碗裡夾菜,那盤本就沒幾片肉的土豆燉白菜,肉星全進了他的碗裡。

  「慢點吃,兒子,不夠鍋里還有。」

  陸衛國點點頭,沒說話,三下五除二扒拉完碗裡的飯,放下筷子。

  「爸,媽,我出去一趟。」

  陸鐵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做聲。

  說好的給兒子三天時間,他不能反悔。

  就算再擔心,也要壓著。

  不就是三天嗎?

  三天時間都給不了兒子,父子之間還談什麼信任?

  王翠芬卻是一臉緊張:「這麼晚了,你幹啥去?」

  「我找我戰友有點事,馬上回來。」

  陸衛國隨口編了個理由。

  他捂著兜里的白瓷瓶雅霜,本來是要送給妹妹的,現在要用在劉嬸身上。

  他掐著點,現在這個鐘點,正是各家各戶去公共水房打開水準備洗漱的時候。

  劉嬸家也不例外。

  果然,陸衛國剛走到樓梯口,就和拎著兩個暖水瓶,哼著小曲兒上樓的劉嬸撞了個正著。

  劉嬸四十多歲,燙著一頭當時最時髦的小捲髮,人很熱情,就是嘴巴有點碎。

  廠里家屬區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不出半天,准能從她嘴裡聽到最詳盡的版本。

  「哎呦,衛國啊,這急匆匆地幹啥去?」

  劉嬸看到陸衛國,立馬停下腳步,一雙眼睛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轉。

  「劉嬸,剛下班啊。」

  陸衛國憨厚地笑了笑,主動打招呼。

  「可不是嘛,累死個人。」

  劉嬸抱怨了一句,隨即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哎,衛國,我可聽說了啊,今天在工會,你把李偉民那孫子給揍了?揍得好!他可真不是個玩意兒,打死都不多。」


  她的臉上滿是興奮和解氣。

  陸衛國心裡一動,看來消息傳得比自己想的還快。

  他故作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劉嬸,你可別瞎說,我哪敢打領導。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

  「切,你就跟嬸兒裝吧!」

  劉嬸撇撇嘴,一副「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到底咋回事啊?外面傳得邪乎,有的說你跟張雅婷那丫頭在倉庫里搞破鞋,有的說李偉民陷害你,嬸兒都聽糊塗了。」

  來了!

  陸衛國等的就是這句話。

  但他沒有立刻解釋,反而把手裡的白瓷瓶雅霜往前一遞。

  「劉嬸這些鬧心的事您就別問了,我都上火了。這雅霜是我戰友孫大鵬跑長途在南方順便進的貨,賣剩下的給我送來好幾瓶,給你一瓶!」

  劉嬸一看這還沒開封的小白瓶雅霜,眼睛都亮了。

  「哎呦,這哪好意思呢,衛國,你這孩子太實誠了。」

  她嘴上客氣著,手卻很誠實地接了過去,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哎呀,還是桂花味的呢,這在咱們大商場可買不到,就普通的還老斷貨呢。」

  「多少錢,嬸兒給你。」

  「劉嬸,你這就見外了,戰友送的,不要錢。」

  陸衛國擺擺手,臉上帶著幾分委屈和憋悶,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氣,成功勾起了劉嬸的全部好奇心。

  她把暖水瓶往地上一放,拉著陸衛國就在樓梯拐角蹲了下來。

  「好孩子,跟嬸兒說說,到底受啥委屈了?你放心,嬸兒不是多嘴的人,就是替你著急!」

  陸衛國又推脫了幾句,才在劉嬸你不把嬸兒當自己人的埋怨下,被逼無奈地開了口。

  他沒有說昨晚倉庫里的細節,而是把整個故事的時間線往前拉,進行了全新的編排。

  「劉嬸,這事……唉,都怪我多管閒事。」

  他一開口,就給自己定了個好人的基調。

  「其實,李主任他……他惦記張雅婷不是一天兩天了。」

  「啥?」劉嬸的八卦之魂瞬間點燃。

  「他好幾次找張雅婷,說只要那丫頭肯跟他睡覺……肯跟他好,年底轉正的名額就給她,廠里新蓋的宿舍樓,第一個分她一套。」

  陸衛國說得聲音很低,還帶著一絲憤慨。

  「張雅婷一個剛從農村來的小姑娘,哪見過這場面,嚇得天天哭。」

  「可她又不敢得罪李主任,怕被穿小鞋,工作都保不住。」

  「畜生啊!」劉嬸一拍大腿,罵了出來,「李偉民他老婆不也在咱們廠里嗎?他怎麼敢!」

  「誰說不是呢。」

  陸衛國苦笑一聲,「前天,李主任又逼張雅婷,讓她晚上去第三倉庫,說最後談一次。張雅婷實在是沒辦法了,她知道我是退伍回來的,在部隊裡學過兩下子。就哭著求我,讓我陪她去一趟,給她壯壯膽,就當是去幫她跟李主任求個情,讓他高抬貴手。」

  「我尋思著,一個大男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所以我就答應了。」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憤怒。

  「誰知道……誰知道李偉民那個孫子那麼不是東西!」

  「他根本就不是想談判,他是設了個套!」

  「他見張雅婷不從,就想把我們倆堵在倉庫里,誣陷我們倆有作風問題!」

  「這樣一來,張雅婷的名聲就徹底臭了,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他拿捏?」

  「他想逼死那丫頭啊!」

  這番話,邏輯嚴密,合情合理,把一個「仗勢欺人,求愛不成反設局陷害」的衣冠禽獸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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