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皇帝的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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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力威脅、金錢收買、謊言欺騙,權力扭曲他人意志的三種方式。」

  「「你必須聽我的」,這就是權力。」

  ——《超血緣合作》,李維·謝爾弗。

  「如果你看到一組貴族的領袖肖像,你會對當中的一部分畫像心生敬畏,而對其餘的畫像感到驚愕與憎惡。要想尊敬和了解他們,你就一定要了解他們的慷慨、他們的善行、他們的政策以及他們的科學制度。要想驚愕和憎惡地看他們,你只需聽聽他們私人生活毋庸置疑的放蕩行為、政治生涯無所不為的諸多手段。」

  ——李奧納多·達·文西。

  「向國王陛下祈福,虔誠將治癒你正遭受著的一切疾病。」

  ——《神愛世人,國王也是》,光明教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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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並未在這脂粉堆里待得太久。

  隱晦表達完自己會為三個堂妹撐腰的態度,李維便尋了個藉口離去。

  梅琳娜眼下終究還是個「外人」,實質性的威懾和底氣,還得是李維親力親為——這就是家族人丁不旺在時下的缺點之一了。

  薇薇安沖在座眾女歉意一笑,連忙跟了過來。

  「堂兄,」薇薇安有些心虛地捏著衣角,黑色的瞳孔游移不定,吞吞吐吐地說道,「您剛才說的,我好像有些沒怎麼聽懂。」

  「你也是個學渣。」

  李維心中默默吐槽,面上含笑,示意堂妹無需緊張:

  「沒關係,你想學的話,我可以教。」

  薇薇安那與母親席拉有著幾分相似的眉目夾雜著些許意動,但更多的還是遲疑:

  「堂兄、堂兄你很忙的吧?不值得在這些小事上浪費您的時間。」

  「而且我其實並不擅長繪畫,可能讓堂兄你失望了。」

  「再說……」

  薇薇安開始不斷自我設限與自我否定。

  李維並沒有急著打斷這個明顯不夠自信的堂妹,耐心地聽她說完,方才開口道:

  「你說的這些確實都是客觀存在的困難。」

  李維先是肯定了堂妹的判斷。

  薇薇安的笑臉中多了一絲隱藏的失落。

  「但是呢,」李維拉長了語調,注視著堂妹那謝爾弗標誌性的黑色瞳孔,笑意溫和,「我的問題是,你想不想學?」

  薇薇安聽出了李維的言外之意。

  她低下頭去,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微不可查地輕點腦袋,聲音比蚊子也大不到哪裡去:

  「謝謝哥。」

  對於日瓦丁這些淑女能說會道的學識、那不經意流露出的禮儀作派……薇薇安要說一點也不羨慕,那就是口不對心了。

  宴會現場的喧鬧將薇薇安的呢喃吞沒。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剛才有點吵。」

  李維沒能聽清薇薇安的嘀咕,不由得微微皺眉,側耳傾聽。

  「沒什麼。」

  薇薇安收拾好心中的羞澀與感激,順勢轉移了話題:

  「梅琳娜小姐與瑪麗卡夫人邀請……」

  薇薇安將梅琳娜一家的生日宴會邀請簡單講述了一遍。

  李維心中恍然,比起不明真相的堂妹,他更能體會當中的潛台詞;梅琳娜有一對靠譜的父母,對李維來說無疑是個大好消息。

  「我知道了,」李維點點頭,「置辦禮物有什麼需要的,同安娜去說。」

  在公開層面上,李維自然不會給梅琳娜送出什麼超規格的生日禮物。

  薇薇安小聲應下,隨即陷入沉默。

  雖說兩人去年就已經見過面了,但彼時是特殊時期,出於健康安全的考慮,一直在抗疫前線奔走的李維刻意和叔叔的家人保持了物理上的距離,直至離開。

  如今再度相聚,彼此之間的生疏還需要時間去消化。

  過了片刻,就在李維準備主動開口詢問「和王后露易絲的會面觀感如何」時,薇薇安鼓足勇氣,開口追問道:


  「堂兄,假如,我是說假如,剛才我要是拒絕了您的提議,您的計劃下一步該怎麼辦?」

  作為謝爾弗的後代,薇薇安身上多多少少流淌著「叛逆的骨血」。

  「說謊本身並不是多大的困難,」李維笑了笑,目光轉向大廳兩旁巨大的水滴銅鐘,意有所指,「難的是如何用更多的謊言去圓第一個謊言。」

  「我記得你是第一次參加冊封典禮對吧?接下來,我請你看一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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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聽到了李維的呼喚——才怪——皇家交響樂團依照排練時的計劃,準點奏響了《歡樂頌》與《濟世頌》的旋律。

  在這帶著神性與悲憫的宗教曲調中,一群老態龍鍾、步履蹣跚、缺胳膊少腿的老傢伙們在侍衛們的攙扶下,出現在了冠冕大廳的門口。

  更有甚者,身上纏著繃帶,躺在擔架上,氣若遊絲,一幅隨時可能死在這喜慶現場的模樣。

  薇薇安再次「瞳孔震驚」,瞪大了眼睛,張望著這群與慶典現場格格不入的老傢伙們,在火紅的地毯上緩緩挪步,一直走向盡頭的國王陛下。

  格羅亞身後侍立的弄臣們此刻展示了自己的台詞功底——單是這一點就爆殺了李維前世里的那些「小鮮肉」——雄渾、抑揚頓挫且具有穿透力的聲音響徹全場,為觀禮嘉賓們介紹著這群老人的來歷:

  有來自五年前東南大戰的退伍騎士;有來自九年前在與斯瓦迪亞的摩擦中傷殘的職業僱傭兵;有十一年前風暴灣海戰中跳舷斬將的猛士……

  而躺在擔架上、行將就木的那幾個,則是十八年前對庫爾特人的戰爭的倖存者。

  來自斯瓦迪亞和諾德的使節團成員面色陰鬱,這是赤裸裸地抽他們的臉了。

  庫爾特使團……庫爾特使團自然是不在這裡的,否則李維當場就掀桌了。

  維基亞貴族們的表情更加豐富多彩。

  事先已經知曉內幕的大貴族們面無表情,而剛剛得見這一幕的中小貴族們交頭接耳,或激動、或憤慨、或鄙夷、或喜極而泣……

  薇薇安扭頭看向李維,雖然沒有親臨現場,但她確實聽家裡的商隊管事描述過類似的場景——就在去年的瓦蘭城。

  李維衝著薇薇安撇了撇嘴,瓦蘭城自然是不缺天鵝堡的探子的;不消說,去年他搞慶功典禮的創意,被格羅亞這個不要臉的給「山寨」去了。

  版權費都不給,還要當著正主的面搞「致敬」,真是臉都不要了!

  人聲鼎沸,曲調高昂,先前那二、三十位「臨時插隊」的軍功騎士越眾而出,從侍衛的手裡接過這些蒼老的手掌,引領著這些老人們繼續向國王陛下走去。

  格羅亞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宗教意味頗為濃厚的紅白寬大袍服,左手端著盛滿聖水的「聖杯」,右手平舉金邊鑲嵌的《舊約》。

  看著這些戰場老兵緩緩地向自己走來,格羅亞眼眶泛紅,嘴唇顫抖……

  下一秒,格羅亞猛地從王座上站起身,在幾位紅衣主教爭先恐後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迎向這些被歲月和傷痛折磨的老人。

  格羅亞將杯中被譽為「只要虔誠就可治癒世間一切疾病」的「聖水」不要錢似地潑灑,手中鑲金嵌銀的經書也是輕輕拂過每一個老兵的頭頂。

  「願艾拉對你們的祝福歸於你們所喜愛的人,並且賜給他們堅固的心和健康的身體。」

  「疾病和軟弱在我身上毫無權勢,我已從罪和罪疚中蒙赦免。對罪,我已經死了;對義,我已經活了。」

  ……

  紅衣主教們親自念誦著《舊約》中有關醫治身體的經文。

  「人間至尊」格羅亞單膝跪地,在胸口比劃著名十字,祈求艾拉為這些老兵們送去安康。

  這是最高等級的「國王祝福」,按照教會的說法,國王陛下「己身承擔他人的罪孽,治癒一切疾病」。

  老兵們已經是涕泗橫流、不能自已,擔架上的那幾位掙扎著就要起身……

  薇薇安原本有些震驚的面色此刻反而平靜了下來——這種「感激涕零」的場面,去年在自家領地,她反而見得多了。

  李維注意到了堂妹神態的變化,會心一笑,冷眼旁觀著格羅亞的表演,輕聲說道:

  「企圖用謊言去驗證的,得到的只能是新的謊言。」

  「薇薇安,在開始正式的學習之前,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課。」

  《不會魔法的土木工程師不是好領主》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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