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梅琳娜的一天（3）
「雄性體色灰綠，雌性體色金黃，形似楓葉，前肢短小，五指帶蹼，後肢粗壯，指尖帶爪，因此又名「爪蟾」。」
「用孕婦的新鮮尿液餵養雌蛙，當天即可產卵。」
——《伍德家的行醫小助手·報子蟾》。
「一個願意在社會環境中扮演角色的人，天然就會獲得社會群體的庇護，無論這種庇護是有組織的、自發的還是無意識的。」
「在多數情況下，它表現為多數人願意為某些特定職業的從業者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範圍內提供一定程度的優待，物質或者精神層面上的。」
「當然，對於統治者來說，他們天然希望有組織的庇護作為一種「神聖特權」來源於自己——至少他們是這麼宣稱的，無論是以神聖艾拉的名義又或者公民的名義。」
——《從鬥爭的角度闡釋勞動對個人的必要性》，李維·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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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波士頓莊園，布克家族的莊園無疑要寒酸得多。
莉亞拜訪波士頓莊園時，光是從大門走到約書亞一家的別院，就額外花費了半個小時。
而布克家族的莊園，剛踏入界碑，就能看到不遠處的建築群了。
「就像梅琳娜和碧翠絲的身高差距那麼大。」
看著幾乎只到梅琳娜肩膀的碧翠絲·布克，莉亞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個不怎麼禮貌的想法。
莉亞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收斂心思，再度加入了寒暄之中。
對於梅琳娜的到來，雖然在邀請方式上極為隱蔽，但布克家族歡迎的陣容仍然足夠隆重。
碧翠絲的母親、嬸嬸、兩個姐姐以及男方的女眷悉數到場。
對於榮譽侯爵布克一家來說，即使拋開梅琳娜今天作為醫生的身份不談，「莫德里奇公爵大人最寵愛的嫡孫女」也是布克家族萬萬不肯得罪的。
何況梅琳娜本人雖然在公開場合露面不多，但個人的風評極佳，否則布克家族也不會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梅琳娜。
薩姆維爾這樣的紈絝們永遠做不到的一點是，只靠家族蔭庇是撐不起貴族評價體系中的「體面」的；「體面」是要靠自己的擔當掙來的。
「感謝莉亞小姐的幫助……」
「還請梅琳娜小姐原諒布克家族的失禮，承蒙您的不棄與不辭辛勞……」
碧翠絲的母親、樣貌溫軟的布克夫人先後向莉亞和梅琳娜表達了謝意和歉意。
「這孩子實在是……唉，我也不好再責備些什麼。」
「只是懇請梅琳娜小姐多多關照一些。」
布克夫人半是責備半是憐愛地撫摸著碧翠絲的長髮，帶著她再度向梅琳娜深施了一禮。
碧翠絲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圈已經泛紅。
相比之下，男方的幾個家屬面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男方的姐姐不安地扭動屁股，嘴巴微張，似乎想要辯駁什麼，隨即被她的妹妹偷偷地扯了一下衣袖。
梅琳娜有意引導著話題，將每個人的微表情和小動作盡收眼底。
儘管李維不止一次向梅琳娜抱怨過貴族之間「過於冗長的寒暄」，但無論是李維還是梅琳娜都清楚，語言仍然是人類構建關係最重要的橋樑。
具體到醫療行業，家屬的態度、病人本人的心理活動、家庭關係、經濟條件……
在梅琳娜自幼接受的教導里，「醫者仁心」的家族箴言，從來不是「照方抓藥」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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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寒暄過後，梅琳娜拎著醫藥箱來到了碧翠絲的閨房。
碧翠絲明顯是個柔弱沒有主見的性子，為了避免家屬喧賓奪主，梅琳娜選擇了在碧翠絲熟悉、私密且獨立的空間為她單獨問診。
「我記得，你今年15歲？」
看著床沿上坐立不安、身形樣貌都還是個孩子的碧翠絲，梅琳娜心中一嘆——年紀太大和太小的孕婦都容易一屍兩命——言語間仍是溫和一片。
「馬上，馬上就十六歲了。」
碧翠絲不過巴掌大的小臉泛紅，聲音也是怯怯懦懦。
「恭喜……大概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梅琳娜一邊給器具消毒，一邊詢問著碧翠絲的基本情況。
碧翠絲有些納悶，這些問題剛才在外面母親明明已經回答過了，為什麼梅琳娜小姐還要再問一遍？
不過她一向是個性子溫吞的，還是老老實實地作答道：
「上個月的月事一直沒來……這個月初的時候……嬤嬤說……請了奶媽來看，就說是懷了……」
「上個月的月事一直沒來……這個月初的時候……嬤嬤說……請了奶媽來看，就說是懷了……」
梅琳娜點點頭，接著問道：
「你七、八兩個月和未婚夫有過幾次？具體的日期還記得麼？」
碧翠絲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兩隻小手把裙邊揉成一團，聲音比蚊子也大不到哪裡去：
「應該是……」
「孕期不到兩個月，不一定能聽得到胎兒的心跳。」
聽著碧翠絲的報數，梅琳娜心中有了計較，取出聽診器，向床邊走去。
「這，這是什麼？」
看著梅琳娜手中「Y」型的古怪器具，碧翠絲面露懼色，下意識地向床上挪動著屁股，兩條腿不安地絞在一起：
「梅琳娜小姐，我，我有點想上洗手間。」
梅琳娜一怔，隨即失笑：
「你先等一等。」
梅琳娜返身從醫藥箱裡取出一根玻璃管，塞到了碧翠絲手中：
「尿到這裡面。」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你吃了沒」。
「唉？！」
碧翠絲一驚，茫然的小眼神就這麼無辜地盯著梅琳娜。
「你應該聽說過『報子蟾』吧？」
梅琳娜坐到碧翠絲的身邊，握住她的雙手給予安慰——比起面對面的交流，並肩而坐帶來的壓迫感要小上許多。
要是再隔開一塊窗板，就是教會的「懺悔室」了。
碧翠絲點了點頭，自從意外懷孕後，母親就為她惡補了許多知識，當中就包括各種驗孕的辦法，最出名的莫過於「報子蟾」。
報子蟾的驗孕作用並不是什麼秘密，問題是這東西只產於羅德島。
精靈們定期向人類出售雌性蟾蜍，以此攫取高額的貿易利潤。
畢竟最需要這東西的貴族，要麼就是類似碧翠絲這種有難言之隱的，要麼就是國王這種最忌諱被戴了綠帽子的——這進一步推高了報子蟾的價格。
精靈就是如此的了解人性，才會對作為群體的人類敬而遠之。
而作為第一個發現報子蟾對人類的驗孕作用的家族，伍德家族獲得了一個長期有效的報子蟾貿易額度。
對於壽命千年的精靈來說，他們的「長期允諾」不出意外地話能一直持續到伍德家族在大陸上灰飛煙滅。
「我明白了，請您稍等，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碧翠絲急得都快要哭了，艾拉在上，她頭一次覺得使用敬語是如此有歧義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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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絲去洗手間的功夫，梅琳娜將金黃色的雌性報子蟾從特製的容器中取了出來，轉手開始配製一種名為「真金劑」的藥方。
以伍德家族多年行醫的統計，報子蟾驗孕的準確率可以說是百分百，但無法鑑定胎兒是否是死胎，所以傾聽胎兒的心跳仍然是必要的胎檢。
除此之外，在極少數情況下，女性會出現一種被伍德家族命名為「假懷孕」的病症，原因尚且不明。
患有這種疾病的女性同樣會出現經期停止、嘔吐、腹部隆起甚至是自我感覺有胎動的症狀。
但這種症狀通常維持兩到三個月就會消失。
在梅琳娜看來，這很大可能就是宗教典籍上諸多「<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誕聖子」、「惡魔寄生胎兒」之類的故事的由來。
在科學的認知面前，宗教所謂的神秘面紗無所遁形。
「真金劑」則是伍德家族最出色的家主、第一位伍德公爵、特羅圖拉·伍德偶然的發現，效果就是驗證女性是否假懷孕——藥理至今不明。
不得不說，特羅圖拉的驚才絕艷直到百年之後的今天仍然讓眾多伍德族人望而卻步。
關於《特羅圖拉疑難雜方一百條》，整個伍德家族，也就只剩包括梅琳娜在內的三、五人還在堅持鑽研了。
倘若碧翠絲的尿液無法在最多兩天內令雌性報子蟾產卵的話，梅琳娜就會給她服下「真金劑」——七天之內，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的月事應該就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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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整瓶尿液強行灌入報子蟾的口中，又給碧翠絲做了全套的檢查，梅琳娜便返回了大廳，準備給正在焦急等候的眾多親屬們吃一顆定心丸。
「胎兒怎麼樣？是男是女？」
這是男方的姐姐提出的問題。
「碧翠絲她怎麼樣？」
這是布克夫人的擔憂。
兩人幾乎是同時發聲，對比之下，場面頓時尷尬到了極點。
「碧翠絲小姐正在更衣，她的身體狀況很不錯，只要適當注意飲食，多喝燒開的白水，儘量不要用化妝品……」
幾乎不用猶豫，梅琳娜將手中寫著注意事項的紙條遞給了布克夫人。
至於男方的那個姐姐，梅琳娜對她的印象實在是跌到了谷底，懶得再作理會。
「最遲到十月三日，我會再登門拜訪的，屆時會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
布克夫人出身寒微，自然是沒有享受過來自伍德家族的頂級醫療護理。
對此，梅琳娜也是很有耐心地進行安撫。
眼看氣氛不對，莉亞也是謝絕了布克夫人的宴請挽留，拉著梅琳娜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醫生可治不了兩個家庭之間親疏遠近的矛盾。
告辭！
雙方正在拉扯之際，管家突然又有些失禮地、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面帶紅光：
「啟稟夫人，老爺托人帶了口信回來，蒙陛下的聖恩，索菲婭公主殿下要來府上作客！」
「說是要給翠碧絲小姐和昂瑟滕少爺證婚呢！」
「你說的是真的？」
布克夫人當即面露喜色，男方（昂瑟滕）的親眷更是瞬間挺直了腰背，尤其是那個昂瑟滕的姐姐，更是頗具挑釁意味地瞄了一眼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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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娜？！你怎麼在……」
索菲婭·羅曼諾夫的目光在莉亞和碧翠絲的身上打了個旋，冰雪聰明的她當即瞭然，話鋒一轉：
「你終於回來了，我親愛的梅琳娜，今年的慶典舞會要是少了你，那可是維基亞所有青年才俊的遺憾呢。」
索菲婭當即跳下馬車，主動對梅琳娜張開了懷抱，熱情可謂是溢於言表。
「要是布克家的管家再晚來個幾分鐘，我早就溜了。」
梅琳娜心中吐槽，面上卻也只能擺出矜持的微笑，抱了抱索菲婭：
「好久不見，蒙您掛念，索菲婭公主殿下。」
見兩人如此熟絡，昂瑟滕的姐姐又悄咪咪地縮起了脖子，暗自懊悔自己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這位是日瓦丁知名作家，拉辛先生。」
寒暄結束，索菲婭又向眾人介紹起了她身後點頭哈腰的作家拉辛。
「拉辛先生的新劇《諜中諜》受到了父王與大臣們的一致好評，將於慶典的第三日在宮廷劇院首映。」
「昂瑟滕先生作為主演，當被問及是如何演繹出劇中主角那悽美決絕的愛情心路歷程時，」索菲婭拉長了語調，給足了現場眾人期待，目光一一掃過男方和女方的女眷們，最後落在一臉嬌羞的翠碧絲臉上，微笑道，「昂瑟滕先生提到了他的未婚妻，翠碧絲·布克女士。」
「而我，謹代表羅曼諾夫，為這對即將禮成的戀人送上祝福。」
索菲婭拍了拍手，王室的僕從們捧著各色賀禮魚貫而入。
「翠碧絲·布克小姐，請上前來。」
索菲婭將自己胸前的吊墜取下——當然這個吊墜也只是她出發前才掛上去的——親手套在了翠碧絲的脖子上。
「一點小小的心意與祝福，願愛永恆。」
索菲婭適合地露出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靦腆與嬌羞」。
在宮廷中耳濡目染，索菲婭的演技猶在梅琳娜之上。
如此作態，不管是布克夫人還是昂瑟滕的親屬，自然是激動得淚流滿面，當即下跪，紛紛表示「為陛下一家獻上永恆的忠誠與祝福」云云。
梅琳娜瞥了一眼頭都快埋到腳尖的拉辛，想起李維隨口一提的布置，心情微妙地彎了彎嘴角。
「《諜中諜》，真是個應景的名字。」
又是一番眾星捧月地吹捧，索菲婭自不願意在這寒酸且無趣的地方多留，客套了幾句，便要告辭。
梅琳娜鬆了一口氣，也順勢離開。
「親愛的梅琳娜，」先上車的索菲婭衝著梅琳娜招招手，頓了一頓，又補充道，「還有莉亞，快上車來，我們有一段順路呢，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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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王室的豪華馬車上就坐，索菲婭翻出暗格，亮出了當中的瓷碟，以及瓷碟上的七、八顆……奶糖。
梅琳娜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心底有些莫名地不舒服，右手更是做了一個解剖的起手式，也不知道是想拿誰開刀……
「哇，這是什麼？看著就很好吃。」
身為吃貨的直覺讓莉亞兩眼放光。
「聽李維子爵說，」索菲婭抿嘴淺笑，將瓷碟往莉亞的方向遞了遞，「這東西是草原的特產，經過改良後，更適合南方人的口味。」
「好像是叫、叫『大白兔奶糖』。」
「好甜！好香的奶味，還不膩！」莉亞鼓著一張嘴，捏起一顆奶糖往梅琳娜嘴裡送，「梅琳娜，你肯定喜歡這個味道。」
「簡直就像是給你量身定做的！」
莉亞瘋狂地朝李維·謝爾弗「捅刀子」。
梅琳娜解剖的欲望蹭蹭地往上漲！
她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本《衛生條例》，攤開在桌面上，看向梅琳娜：
「我親愛的梅琳娜，你可能還不知道，就在昨天的特別聯席會議上，父王與諸位大臣們決議在對斯瓦迪亞的戰爭中全面推行這一本出自荊棘領的《衛生條例》。」
「由那位李維·謝爾弗子爵親自坐鎮。」
索菲婭的雙頰忽地浮現出兩片緋色的暈染，小聲說道：
「你是我認識的人當中，醫術最高超的一位，這本《衛生條例》中，我有許多看不懂的地方，想請你教教我呢。」
梅琳娜的腦海飛速旋轉，一時竟判斷不出索菲婭·羅曼諾夫到底想幹什麼？又是得到了誰的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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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公主殿下的橫插一腳，等梅琳娜回到波士頓莊園時，已經是日落月升。
梅琳娜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找父親，告訴他今日的插曲。
「喲，這不是我們伍德家族的四葉草、梅琳娜大小姐嗎？您終於忙完啦？」
奧蘿拉·伍德略顯輕佻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梅琳娜的背影微微一頓，還是轉過身，目光掃過一身明黃色一字肩長裙、<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胸口大片白膩的奧蘿拉，心中一痛。
梅琳娜還記得，一眾堂姐妹還在學堂讀書時，帶著自己和男生們打架的「大姐」奧蘿拉不是現在這樣的。
深吸了一口氣，梅琳娜平復心緒，冷澹的嗓音在靜謐的夜裡尤為抓耳：
「你的胸型很棒。」
奧蘿拉顯然被這話驚得不輕，顧不上形象地瞪著大小眼，向前伸長脖子，似乎要看清這個堂妹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嘴上卻是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謝、謝謝誇獎。」
「但是目測右胸有明顯的浮腫結節，」梅琳娜語速飛快，」建議你找家裡人觸診一下，聽說胸越大毛病越多。」
說罷，梅琳娜當即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拐角處，只留下奧蘿拉在風中凌亂。
「梅琳娜！你個神經病！你給我等著！」
奧蘿拉氣急敗壞的呵斥聲隱隱傳來，梅琳娜開心地哼起了小調。
「從小到大都是個神經病。」
奧蘿拉忽又輕聲地念叨了一句，擦去眼角不知何時湧出的淚花，呆呆地立了一會兒，轉身向反方向走去。
「你去哪了？！」
不知走了多久，奧蘿拉迎面撞見了自己的貼身侍女，心情不好的她下意識地皺眉揚聲。
「啟稟小姐，」侍女連忙下跪，雙手捧上一瓶刻有玫瑰圖案的香水，「梅琳娜小姐方才叫我過去，說是有送給您的伴手禮。」
「您不是一直在求購荊棘領的玫瑰香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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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的鐘聲敲響，在與父親互道晚安後，梅琳娜回到了自己的閨房，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
因為不需要參加之前的環節，參加慶典的女士要比男士多出了一整天的休憩時間。
現在的李維·謝爾弗在幹什麼呢？
大概正在瘋狂吐槽沒人性的授勳儀式搞得自己天天熬夜要折壽了吧。
想到這裡，梅琳娜開心地彎起了眼睛，蓋上了心愛的小被子。
不管未來怎麼樣，她梅琳娜，終於有了可以互相依偎取暖的港灣啦~
不過在那之前，梅琳娜還是要在自己的小本本記下一筆名為「索菲婭·羅曼諾夫」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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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莊園，正在調整時差的李維「垂死病中驚坐起」。
動靜之大，甚至吵醒了正在外屋酣睡的安娜。
「怎麼了，少爺？」
安娜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
「沒事，」李維抹了抹額角的冷汗，有些納悶，「就是突然感覺到一陣殺意。」
收藏，隨時隨地繼續閱讀《不會魔法的土木工程師不是好領主》。
「用孕婦的新鮮尿液餵養雌蛙，當天即可產卵。」
——《伍德家的行醫小助手·報子蟾》。
「一個願意在社會環境中扮演角色的人，天然就會獲得社會群體的庇護，無論這種庇護是有組織的、自發的還是無意識的。」
「在多數情況下，它表現為多數人願意為某些特定職業的從業者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範圍內提供一定程度的優待，物質或者精神層面上的。」
「當然，對於統治者來說，他們天然希望有組織的庇護作為一種「神聖特權」來源於自己——至少他們是這麼宣稱的，無論是以神聖艾拉的名義又或者公民的名義。」
——《從鬥爭的角度闡釋勞動對個人的必要性》，李維·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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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波士頓莊園，布克家族的莊園無疑要寒酸得多。
莉亞拜訪波士頓莊園時，光是從大門走到約書亞一家的別院，就額外花費了半個小時。
而布克家族的莊園，剛踏入界碑，就能看到不遠處的建築群了。
「就像梅琳娜和碧翠絲的身高差距那麼大。」
看著幾乎只到梅琳娜肩膀的碧翠絲·布克，莉亞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這麼一個不怎麼禮貌的想法。
莉亞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收斂心思，再度加入了寒暄之中。
對於梅琳娜的到來，雖然在邀請方式上極為隱蔽，但布克家族歡迎的陣容仍然足夠隆重。
碧翠絲的母親、嬸嬸、兩個姐姐以及男方的女眷悉數到場。
對於榮譽侯爵布克一家來說，即使拋開梅琳娜今天作為醫生的身份不談，「莫德里奇公爵大人最寵愛的嫡孫女」也是布克家族萬萬不肯得罪的。
何況梅琳娜本人雖然在公開場合露面不多，但個人的風評極佳，否則布克家族也不會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梅琳娜。
薩姆維爾這樣的紈絝們永遠做不到的一點是，只靠家族蔭庇是撐不起貴族評價體系中的「體面」的；「體面」是要靠自己的擔當掙來的。
「感謝莉亞小姐的幫助……」
「還請梅琳娜小姐原諒布克家族的失禮，承蒙您的不棄與不辭辛勞……」
碧翠絲的母親、樣貌溫軟的布克夫人先後向莉亞和梅琳娜表達了謝意和歉意。
「這孩子實在是……唉，我也不好再責備些什麼。」
「只是懇請梅琳娜小姐多多關照一些。」
布克夫人半是責備半是憐愛地撫摸著碧翠絲的長髮，帶著她再度向梅琳娜深施了一禮。
碧翠絲撫摸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圈已經泛紅。
相比之下，男方的幾個家屬面色就有些不自然了。
男方的姐姐不安地扭動屁股，嘴巴微張，似乎想要辯駁什麼，隨即被她的妹妹偷偷地扯了一下衣袖。
梅琳娜有意引導著話題，將每個人的微表情和小動作盡收眼底。
儘管李維不止一次向梅琳娜抱怨過貴族之間「過於冗長的寒暄」，但無論是李維還是梅琳娜都清楚，語言仍然是人類構建關係最重要的橋樑。
具體到醫療行業，家屬的態度、病人本人的心理活動、家庭關係、經濟條件……
在梅琳娜自幼接受的教導里，「醫者仁心」的家族箴言，從來不是「照方抓藥」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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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的寒暄過後，梅琳娜拎著醫藥箱來到了碧翠絲的閨房。
碧翠絲明顯是個柔弱沒有主見的性子，為了避免家屬喧賓奪主，梅琳娜選擇了在碧翠絲熟悉、私密且獨立的空間為她單獨問診。
「我記得，你今年15歲？」
看著床沿上坐立不安、身形樣貌都還是個孩子的碧翠絲，梅琳娜心中一嘆——年紀太大和太小的孕婦都容易一屍兩命——言語間仍是溫和一片。
「馬上，馬上就十六歲了。」
碧翠絲不過巴掌大的小臉泛紅，聲音也是怯怯懦懦。
「恭喜……大概是什麼時候察覺到的？」
梅琳娜一邊給器具消毒，一邊詢問著碧翠絲的基本情況。
碧翠絲有些納悶，這些問題剛才在外面母親明明已經回答過了，為什麼梅琳娜小姐還要再問一遍？
不過她一向是個性子溫吞的，還是老老實實地作答道：
「上個月的月事一直沒來……這個月初的時候……嬤嬤說……請了奶媽來看，就說是懷了……」
「上個月的月事一直沒來……這個月初的時候……嬤嬤說……請了奶媽來看，就說是懷了……」
梅琳娜點點頭，接著問道：
「你七、八兩個月和未婚夫有過幾次？具體的日期還記得麼？」
碧翠絲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兩隻小手把裙邊揉成一團，聲音比蚊子也大不到哪裡去：
「應該是……」
「孕期不到兩個月，不一定能聽得到胎兒的心跳。」
聽著碧翠絲的報數，梅琳娜心中有了計較，取出聽診器，向床邊走去。
「這，這是什麼？」
看著梅琳娜手中「Y」型的古怪器具，碧翠絲面露懼色，下意識地向床上挪動著屁股，兩條腿不安地絞在一起：
「梅琳娜小姐，我，我有點想上洗手間。」
梅琳娜一怔，隨即失笑：
「你先等一等。」
梅琳娜返身從醫藥箱裡取出一根玻璃管，塞到了碧翠絲手中：
「尿到這裡面。」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你吃了沒」。
「唉？！」
碧翠絲一驚，茫然的小眼神就這麼無辜地盯著梅琳娜。
「你應該聽說過『報子蟾』吧？」
梅琳娜坐到碧翠絲的身邊，握住她的雙手給予安慰——比起面對面的交流，並肩而坐帶來的壓迫感要小上許多。
要是再隔開一塊窗板，就是教會的「懺悔室」了。
碧翠絲點了點頭，自從意外懷孕後，母親就為她惡補了許多知識，當中就包括各種驗孕的辦法，最出名的莫過於「報子蟾」。
報子蟾的驗孕作用並不是什麼秘密，問題是這東西只產於羅德島。
精靈們定期向人類出售雌性蟾蜍，以此攫取高額的貿易利潤。
畢竟最需要這東西的貴族，要麼就是類似碧翠絲這種有難言之隱的，要麼就是國王這種最忌諱被戴了綠帽子的——這進一步推高了報子蟾的價格。
精靈就是如此的了解人性，才會對作為群體的人類敬而遠之。
而作為第一個發現報子蟾對人類的驗孕作用的家族，伍德家族獲得了一個長期有效的報子蟾貿易額度。
對於壽命千年的精靈來說，他們的「長期允諾」不出意外地話能一直持續到伍德家族在大陸上灰飛煙滅。
「我明白了，請您稍等，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碧翠絲急得都快要哭了，艾拉在上，她頭一次覺得使用敬語是如此有歧義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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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絲去洗手間的功夫，梅琳娜將金黃色的雌性報子蟾從特製的容器中取了出來，轉手開始配製一種名為「真金劑」的藥方。
以伍德家族多年行醫的統計，報子蟾驗孕的準確率可以說是百分百，但無法鑑定胎兒是否是死胎，所以傾聽胎兒的心跳仍然是必要的胎檢。
除此之外，在極少數情況下，女性會出現一種被伍德家族命名為「假懷孕」的病症，原因尚且不明。
患有這種疾病的女性同樣會出現經期停止、嘔吐、腹部隆起甚至是自我感覺有胎動的症狀。
但這種症狀通常維持兩到三個月就會消失。
在梅琳娜看來，這很大可能就是宗教典籍上諸多「<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誕聖子」、「惡魔寄生胎兒」之類的故事的由來。
在科學的認知面前，宗教所謂的神秘面紗無所遁形。
「真金劑」則是伍德家族最出色的家主、第一位伍德公爵、特羅圖拉·伍德偶然的發現，效果就是驗證女性是否假懷孕——藥理至今不明。
不得不說，特羅圖拉的驚才絕艷直到百年之後的今天仍然讓眾多伍德族人望而卻步。
關於《特羅圖拉疑難雜方一百條》，整個伍德家族，也就只剩包括梅琳娜在內的三、五人還在堅持鑽研了。
倘若碧翠絲的尿液無法在最多兩天內令雌性報子蟾產卵的話，梅琳娜就會給她服下「真金劑」——七天之內，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的月事應該就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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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整瓶尿液強行灌入報子蟾的口中，又給碧翠絲做了全套的檢查，梅琳娜便返回了大廳，準備給正在焦急等候的眾多親屬們吃一顆定心丸。
「胎兒怎麼樣？是男是女？」
這是男方的姐姐提出的問題。
「碧翠絲她怎麼樣？」
這是布克夫人的擔憂。
兩人幾乎是同時發聲，對比之下，場面頓時尷尬到了極點。
「碧翠絲小姐正在更衣，她的身體狀況很不錯，只要適當注意飲食，多喝燒開的白水，儘量不要用化妝品……」
幾乎不用猶豫，梅琳娜將手中寫著注意事項的紙條遞給了布克夫人。
至於男方的那個姐姐，梅琳娜對她的印象實在是跌到了谷底，懶得再作理會。
「最遲到十月三日，我會再登門拜訪的，屆時會給您一個準確的答覆。」
布克夫人出身寒微，自然是沒有享受過來自伍德家族的頂級醫療護理。
對此，梅琳娜也是很有耐心地進行安撫。
眼看氣氛不對，莉亞也是謝絕了布克夫人的宴請挽留，拉著梅琳娜就要離開這是非之地。
醫生可治不了兩個家庭之間親疏遠近的矛盾。
告辭！
雙方正在拉扯之際，管家突然又有些失禮地、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面帶紅光：
「啟稟夫人，老爺托人帶了口信回來，蒙陛下的聖恩，索菲婭公主殿下要來府上作客！」
「說是要給翠碧絲小姐和昂瑟滕少爺證婚呢！」
「你說的是真的？」
布克夫人當即面露喜色，男方（昂瑟滕）的親眷更是瞬間挺直了腰背，尤其是那個昂瑟滕的姐姐，更是頗具挑釁意味地瞄了一眼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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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琳娜？！你怎麼在……」
索菲婭·羅曼諾夫的目光在莉亞和碧翠絲的身上打了個旋，冰雪聰明的她當即瞭然，話鋒一轉：
「你終於回來了，我親愛的梅琳娜，今年的慶典舞會要是少了你，那可是維基亞所有青年才俊的遺憾呢。」
索菲婭當即跳下馬車，主動對梅琳娜張開了懷抱，熱情可謂是溢於言表。
「要是布克家的管家再晚來個幾分鐘，我早就溜了。」
梅琳娜心中吐槽，面上卻也只能擺出矜持的微笑，抱了抱索菲婭：
「好久不見，蒙您掛念，索菲婭公主殿下。」
見兩人如此熟絡，昂瑟滕的姐姐又悄咪咪地縮起了脖子，暗自懊悔自己還是太沉不住氣了。
「這位是日瓦丁知名作家，拉辛先生。」
寒暄結束，索菲婭又向眾人介紹起了她身後點頭哈腰的作家拉辛。
「拉辛先生的新劇《諜中諜》受到了父王與大臣們的一致好評，將於慶典的第三日在宮廷劇院首映。」
「昂瑟滕先生作為主演，當被問及是如何演繹出劇中主角那悽美決絕的愛情心路歷程時，」索菲婭拉長了語調，給足了現場眾人期待，目光一一掃過男方和女方的女眷們，最後落在一臉嬌羞的翠碧絲臉上，微笑道，「昂瑟滕先生提到了他的未婚妻，翠碧絲·布克女士。」
「而我，謹代表羅曼諾夫，為這對即將禮成的戀人送上祝福。」
索菲婭拍了拍手，王室的僕從們捧著各色賀禮魚貫而入。
「翠碧絲·布克小姐，請上前來。」
索菲婭將自己胸前的吊墜取下——當然這個吊墜也只是她出發前才掛上去的——親手套在了翠碧絲的脖子上。
「一點小小的心意與祝福，願愛永恆。」
索菲婭適合地露出了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靦腆與嬌羞」。
在宮廷中耳濡目染，索菲婭的演技猶在梅琳娜之上。
如此作態，不管是布克夫人還是昂瑟滕的親屬，自然是激動得淚流滿面，當即下跪，紛紛表示「為陛下一家獻上永恆的忠誠與祝福」云云。
梅琳娜瞥了一眼頭都快埋到腳尖的拉辛，想起李維隨口一提的布置，心情微妙地彎了彎嘴角。
「《諜中諜》，真是個應景的名字。」
又是一番眾星捧月地吹捧，索菲婭自不願意在這寒酸且無趣的地方多留，客套了幾句，便要告辭。
梅琳娜鬆了一口氣，也順勢離開。
「親愛的梅琳娜，」先上車的索菲婭衝著梅琳娜招招手，頓了一頓，又補充道，「還有莉亞，快上車來，我們有一段順路呢，我有些問題想要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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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王室的豪華馬車上就坐，索菲婭翻出暗格，亮出了當中的瓷碟，以及瓷碟上的七、八顆……奶糖。
梅琳娜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心底有些莫名地不舒服，右手更是做了一個解剖的起手式，也不知道是想拿誰開刀……
「哇，這是什麼？看著就很好吃。」
身為吃貨的直覺讓莉亞兩眼放光。
「聽李維子爵說，」索菲婭抿嘴淺笑，將瓷碟往莉亞的方向遞了遞，「這東西是草原的特產，經過改良後，更適合南方人的口味。」
「好像是叫、叫『大白兔奶糖』。」
「好甜！好香的奶味，還不膩！」莉亞鼓著一張嘴，捏起一顆奶糖往梅琳娜嘴裡送，「梅琳娜，你肯定喜歡這個味道。」
「簡直就像是給你量身定做的！」
莉亞瘋狂地朝李維·謝爾弗「捅刀子」。
梅琳娜解剖的欲望蹭蹭地往上漲！
她笑了笑，從懷裡取出一本《衛生條例》，攤開在桌面上，看向梅琳娜：
「我親愛的梅琳娜，你可能還不知道，就在昨天的特別聯席會議上，父王與諸位大臣們決議在對斯瓦迪亞的戰爭中全面推行這一本出自荊棘領的《衛生條例》。」
「由那位李維·謝爾弗子爵親自坐鎮。」
索菲婭的雙頰忽地浮現出兩片緋色的暈染，小聲說道：
「你是我認識的人當中，醫術最高超的一位，這本《衛生條例》中，我有許多看不懂的地方，想請你教教我呢。」
梅琳娜的腦海飛速旋轉，一時竟判斷不出索菲婭·羅曼諾夫到底想幹什麼？又是得到了誰的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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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公主殿下的橫插一腳，等梅琳娜回到波士頓莊園時，已經是日落月升。
梅琳娜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去找父親，告訴他今日的插曲。
「喲，這不是我們伍德家族的四葉草、梅琳娜大小姐嗎？您終於忙完啦？」
奧蘿拉·伍德略顯輕佻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梅琳娜的背影微微一頓，還是轉過身，目光掃過一身明黃色一字肩長裙、<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著胸口大片白膩的奧蘿拉，心中一痛。
梅琳娜還記得，一眾堂姐妹還在學堂讀書時，帶著自己和男生們打架的「大姐」奧蘿拉不是現在這樣的。
深吸了一口氣，梅琳娜平復心緒，冷澹的嗓音在靜謐的夜裡尤為抓耳：
「你的胸型很棒。」
奧蘿拉顯然被這話驚得不輕，顧不上形象地瞪著大小眼，向前伸長脖子，似乎要看清這個堂妹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嘴上卻是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謝、謝謝誇獎。」
「但是目測右胸有明顯的浮腫結節，」梅琳娜語速飛快，」建議你找家裡人觸診一下，聽說胸越大毛病越多。」
說罷，梅琳娜當即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一溜煙地消失在了拐角處，只留下奧蘿拉在風中凌亂。
「梅琳娜！你個神經病！你給我等著！」
奧蘿拉氣急敗壞的呵斥聲隱隱傳來，梅琳娜開心地哼起了小調。
「從小到大都是個神經病。」
奧蘿拉忽又輕聲地念叨了一句，擦去眼角不知何時湧出的淚花，呆呆地立了一會兒，轉身向反方向走去。
「你去哪了？！」
不知走了多久，奧蘿拉迎面撞見了自己的貼身侍女，心情不好的她下意識地皺眉揚聲。
「啟稟小姐，」侍女連忙下跪，雙手捧上一瓶刻有玫瑰圖案的香水，「梅琳娜小姐方才叫我過去，說是有送給您的伴手禮。」
「您不是一直在求購荊棘領的玫瑰香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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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的鐘聲敲響，在與父親互道晚安後，梅琳娜回到了自己的閨房，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
因為不需要參加之前的環節，參加慶典的女士要比男士多出了一整天的休憩時間。
現在的李維·謝爾弗在幹什麼呢？
大概正在瘋狂吐槽沒人性的授勳儀式搞得自己天天熬夜要折壽了吧。
想到這裡，梅琳娜開心地彎起了眼睛，蓋上了心愛的小被子。
不管未來怎麼樣，她梅琳娜，終於有了可以互相依偎取暖的港灣啦~
不過在那之前，梅琳娜還是要在自己的小本本記下一筆名為「索菲婭·羅曼諾夫」的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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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莊園，正在調整時差的李維「垂死病中驚坐起」。
動靜之大，甚至吵醒了正在外屋酣睡的安娜。
「怎麼了，少爺？」
安娜迷迷糊糊的聲音傳來。
「沒事，」李維抹了抹額角的冷汗，有些納悶，「就是突然感覺到一陣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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