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歷史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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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在秋日豐收慶典的清晨,在陽光升起的時刻,攀登到索菲亞大教堂的鐘塔,去傾聽日瓦丁的交響曲吧。鐘鳴聲從腳下升起,從索菲亞大教堂響到每一座教堂,仿佛音樂家們宣告演奏就要開始一樣。」

  「每座鐘的振動筆直地、簡單地升起,一直升到早晨燦爛的天空里。隨後它們逐漸攪在一起,成為一個壯麗的大合奏,在城市上空漂浮,跳躍,迴旋,並且把那震耳欲聾的顫音擴散到遠遠的天邊去。」

  「在它們之中,你會特別讚賞聖米歇爾大道七律鍾忽起忽落的音階,化作了三四個急促的轉折,又像光一樣消逝了。波多艾爾門凱旋的詠嘆調穿梭在國王大道,那邊是瑪爾達街區銅鐘歡快的女花腔,這邊是王宮御鍾雄渾的男低音。在下面,在合唱的最深處,你可以模糊地分辨出提籃布里吉監獄悲慘而枯竭的調子,從顫動著的拱券中升騰而起。」

  「這合奏是五十萬日瓦丁居民的絮語,是多瑙河永恆的嗚咽,是愛琴海咆哮的季風,是科什山脈悠吟的林海。」

  ——《眾城之城》,加洛林著名詩人、作家、王室紋章官、首相,邁耶爾·格里菲斯。

  ……

  光明紀元858年9月1日,秋日豐收節,清晨。

  從索菲亞大教堂到天鵝堡,雄渾的鐘聲響徹每一條鋪滿鮮花的街道。

  在花團錦簇中,北境一行踏上了日瓦丁的勝利廣場。

  廣場南北長約300米,東西寬約200米,通體以蔚藍色的「青金石」鋪就。

  龍馬的鐵蹄不耐煩地鑿擊著地面,卻無法留下絲毫痕跡,足以想見這種石材的堅硬程度。

  以蔚藍色為基調的廣場上,兩條淡金色的、四匹馬車寬的晦澀紋路呈十字狀,將廣場均分為四,一直延伸到外圍的林蔭大道。

  懷中的魔法捲軸傳來陣陣的灼熱感,提醒著李維自己腳下這淡金色的符文紋路也是一座巨型的魔法干擾裝置。

  在廣場的正中心,象徵著凱旋的波多艾爾圓拱門牢牢地霸占了眾人的視野。

  波多艾爾圓拱門高達60米,通體由乳白色的大理石堆砌,四面雕刻著人類歷史上最傑出的雕刻大師、弗朗德索瓦耗時三十年創作的不朽名篇——《戰爭與和平》。

  它是如此的壯麗恢弘,以致於當李維一行策馬徐徐穿過拱門時,圍觀市民的歡呼甚至蓋過了全城的鐘聲。

  當然,請不要對這歡呼有所誤解——只要有免費的麵包和蜂蜜發放,自豪的日瓦丁市民樂意為每一個過客獻上本地人最慷慨也最廉價的祝福。

  作為一條土木狗,在穿過拱門時,李維職業性地抬起頭,打量著這每一寸都嚴絲合縫、巧奪天工的奇觀,下意識地計算著整座廣場的成本。

  很快,李維得出了結論,這是一個他短時間無法預估的天文數字!

  「很壯觀吧?」

  「我第一次來日瓦丁、穿過波多艾爾圓拱門的時候,也感嘆於我們的祖先竟能創造如此的奇蹟。」

  班薩的語氣中滿是緬懷,和藹地拍了拍李維的肩膀,示意他向前方看去。

  順著班薩的手指,李維瞧見了拱門南側出口處、左右兩尊對立的騎士浮雕。

  那也是《戰爭與和平》的第四篇章——《銘記》。

  兩尊騎士浮雕手中的大劍高舉並交叉,車輪粗細的黑色鐵鏈纏繞在乳白色的鏤空大理石劍身上,形成一種強烈的反差。

  那鐵鏈自交叉的劍尖垂下,末端懸吊著一大兩小、三顆頭顱。

  「兩顆小的頭骨,左邊那顆屬於獸人軍團第三任督軍統帥——格什羅爾。」

  「亞瑟王在瓦德爾平原戰役中親手斬殺了它,那是人類第一次在正面戰場上徹底擊潰他們曾經的主人……」

  班薩娓娓道來,北境的子嗣們也豎起耳朵,認真傾聽著人族的過往。

  「右邊那顆屬於獸人部落最後一位大祭司,查理大帝與維基亞的先民部落達成同盟協議,在科什山脈設伏絞殺了這頭畜生。」

  「自那以後,獸人再也沒能推舉出一個統率全部獸人的督軍酋長……」

  「只要日瓦丁存在一天,這座城市就會是人類的精神支柱,激勵著一代又一代的貴族,將異族一個不留地從大陸驅逐!」

  班薩老邁的身軀仿佛恢復了年輕時的活力,右手握拳,重重下揮。

  這種親眼見證歷史、承上啟下的參與感與責任感總是讓人心潮澎湃,眾人也隱約明白了為何《反抗》、《勝利》、《和平》的三篇章要以《銘記》作為結尾。


  「至於中間這位,」班薩緩了一口氣,指著鐵鏈中央那顆不腐不敗、猙獰可怖的碩大頭顱,沖身邊一眾小輩打趣道,「「黑龍尼伯龍根」,你們童年的床前小故事應該就不用我再贅述了吧。」

  眾人情不自禁地發出低笑。

  「黑龍尼伯龍根的寶藏、屠龍勇士齊格弗里德與女王布倫希爾德」,這個在大陸上人盡皆知的典故幾乎滿足了男性所有的幻想,這些年輕的貴族們更不例外。

  除了有些驚疑不定的李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李維百分百希望是自己的錯覺——在經過那深褐色的龍頭正下方時,李維似乎感覺到了尼伯龍根那「死不瞑目」的金黃色豎瞳轉動了一下!

  哈弗茨可沒說過,只剩下一顆頭的龍還能詐屍!

  何況還是一塊風乾了將近千年的老臘肉。

  「怎麼了?哪裡不對?」

  哥頓感覺到了李維的異狀,打馬湊了過來,低聲問道。

  眼下不是說話的場合,李維搖搖頭,有意駕馭著「哈士奇」快步離開這裡,口中故作輕鬆道:

  「把這顆龍頭換成魔法材料,那得值多少錢啊。」

  「放在這裡風吹日曬的,可惜了。」

  哥頓翻了個白眼,不再理會這個鑽到錢眼裡的兄長,轉而扭頭瞥了一眼身後那巨大的波多艾爾圓拱門,口中輕念:

  「遲早把庫爾特那位太陽王的腦袋也掛上去。」

  「好想法!」李維笑著拍了拍哥頓的肩膀,篤定地說道,「哥保證,到時候哥給你造一個比這更氣派的紀念碑!」

  ……

  「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在波多艾爾圓拱門南側、勝利廣場的盡頭、國王大道的起始點,國王陛下派出的迎賓團正在此等候著接引北境眾人。

  李維一行在波多艾爾圓拱門的逗留,自然也引起了迎賓團的注意。

  而這不和諧的低聲譏諷,正是來自迎賓團中的某人。

  這聲諷刺的音調大小是如此的精妙,既能保證迎賓團中的每一個人都能聽見,又不至於落入尚未抵近的北境眾人的耳朵。

  這是在天鵝堡的朝堂之上久經考驗的火候。

  迎賓團中發出陣陣附和的低笑聲,也有一些人臉色鐵青,試圖找出罪魁禍首好秋後算帳。

  聽到動靜,站在最前排的、迎賓禮儀的總負責人、三王子安東尼奧·羅曼諾夫的嘴角<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卻並不出言呵止。

  父親對北境的觀感之矛盾,從魚龍混雜的迎賓團人員構成中就可以窺見一二——安東尼奧自覺這一次把握住了父親的心態。

  「更何況,那個領頭的、礙眼的李維·謝爾弗跟自己還有一點私人恩怨。」

  安東尼奧心中想著,面上拿出最標準不過的宮廷式笑容——身為王子,他從四歲起每天就要接受兩到四個小時不等的禮儀教導——領著眾人迎了上去。

  安東尼奧的心中不乏期待,他可是精心準備了好幾道「開胃小菜」,保證能讓李維·謝爾弗臉面丟盡、有苦說不出。

  安東尼奧要用實際行動教育李維,這裡可不是薩默賽特領;在日瓦丁,就要遵守日瓦丁的遊戲規則!

  ……

  「西弗勒斯大人!科朗大人……班薩·多明斯伯爵大人!」

  照例先是按照爵位高低打過招呼。

  在寒暄的過程中,安東尼奧衝著自己手下的心腹打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脫離迎賓團,向著後方奔去。

  早就留心的西弗勒斯·波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他在日瓦丁的耕耘自然遠非安東尼奧這種愣頭青能比。

  於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西弗勒斯稍顯「親昵」地拍了拍李維的肩頭:

  「你一會兒跟著我走,我還有點事要問你。」

  西弗勒斯的聲音並不響亮。

  但當他的手剛搭上李維肩膀的那一刻,現場就已經鴉雀無聲,唯有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震耳欲聾」。

  「見鬼!難道緋聞是真的?!」

  眾人的心中,齊刷刷地湧現出了這個想法。

  安東尼奧麵皮抽搐,藏在袖子裡的左手死死握拳,指甲都掐進了掌心。

  李維早在看到安東尼奧的那一刻心中就已經警鈴大作,此刻見他皮笑肉不笑的牽強模樣,心中冷笑——騎驢看唱本,想給老子使絆子,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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