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文書與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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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意味著傷亡,也孕育著新的階級上升通道。

  經過統計,戰爭的兩個階段里,荊棘領共有138位騎士、397名騎士侍從戰死、失蹤或者因傷致殘告別戰場。

  至於徵召兵和勞役的傷亡、失蹤報告,受限於重視程度和軍功官的數量,李維只能得到「3000餘」這樣模糊的數字——大部分混亂的數據來自於艾車莫爾主戰場。

  雖然不是年年都有這樣的大戰,但總的來說在邊境當底層軍事貴族還是屬於「腦袋別褲腰帶的買賣」。

  而當中直屬於伯爵府的采邑騎士有67名——這意味著67塊采邑騎士領的財政空缺了出來,可以用以獎賞新的功臣。

  當然這只是理想的情況,戰死、失蹤以及傷殘騎士的家小都需要伯爵府額外的財政撥款照顧。

  這些騎士的後代往往也會走上騎士侍從學徒的道路,伯爵府的「黑騎士」大多也是來自這些家庭。

  至於隸屬於其他男爵的騎士們,除非有什麼特殊情況,否則伯爵府是不便插手的。

  但總的來說,底層軍事貴族的流動大抵如此。

  ……

  李維結束審查,在軍功官提供的報告上簽字、蓋印,以示對於此次戰役軍功封賞的蓋棺定論。

  軍需官、醫倌、商隊主管等等依次上前敘職,李維努力在他們顛三倒四、重點不明的口述中提煉信息,匯總出《後勤物資統計報告》。

  其中商人是比較特殊的存在——即使是在李維更熟知的地球歷史上,隨軍商人的身影也一直活躍到了民國時期,是軍隊後勤的重要補充。

  這些商人大多有著男爵甚至伯爵府的背景,李維一時間也頗感棘手。

  同時專業人員的匱乏使得戰後統計成為了一筆糊塗帳,也是腐敗的重災區。

  ……

  你是說,有十桶威士忌被老鼠喝了?」李維抖了抖手上的報告,一臉玩味。

  「威士忌」又稱「生命之水」,一說起源於鍊金術,一說起源於矮人的麥芽烈酒,並無定論。

  負責酒水運輸的商人趕忙跪下:「是、是的,大人,老鼠咬穿了木桶。」

  軍隊用的酒桶自然不是小型的宴會桶,而是50L起步的行軍酒桶。

  哪怕以每人每天足量飲水2L算,單是這十桶酒也夠250個人當水喝一天了。何況這種40度以上的威士忌多半是要兌水喝的。

  而荊棘領的軍用威士忌是以一成小麥、兩成大麥、七成黑麥加以各種輔料熬煮、發酵,選取「酒心」蒸餾而成,四、五斤的糧食才能產出一斤軍用的高品質威士忌。

  換算下來,單是這十桶威士忌,李維就損失了約五千斤糧食。

  最關鍵的是,荊棘領的特製威士忌是加睡菜、皺葉羅勒作為苦味料的——這些植物的氣味都被蟲、鼠所不喜;酒桶本身也是用的驅蟲的木料。

  「按照你的說法,輜重只在當地停留了一夜,第二天出發時發現木桶已經被咬穿了,是嗎?」李維走到商人的面前,拄著的劍鞘下意識地敲擊地板。

  商人肥胖的身軀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是的,大人。」

  「去抓兩隻老鼠,」李維對衛兵吩咐道,「和十個酒桶裝在一起。」

  「我給老鼠12個標準時,看看它能不能咬穿酒桶。」李維敲了敲商人的腦袋,意有所指。

  這個酒水商人是鮑利斯·瑞文斯男爵的侄子,而鮑利斯·瑞文斯在艾車莫爾一戰中不幸戰死。

  事情就此變得微妙了起來。

  但李維不打算姑息這種把自己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的行為。

  就算是找理由,麻煩也用點心!

  「求大人饒命!」酒水商人扛不住心理壓力,砰砰磕頭。

  「現在,把你的口供寫下來!」

  ……

  如果說這種在酒水上敲邊鼓的李維還能留他一條狗命,倒賣醫療物資的行為就踩到了李維的高壓線。

  第二階段荊棘領只有3000多人參戰,大量的後勤、勞役均是由聯軍提供的——在這種情況下,杜邦男爵的外甥在雄鷹嶺支取了三倍於草原萬餘人消耗的血苔。

  但是紗布的用量又遠遠少於止血藥物的消耗。

  李維很快撬開了醫倌的嘴。


  血苔作為極西苔原的特產,荊棘領自然是近水樓台先得月。

  大量的走私貿易也因此層出不窮。

  杜邦男爵外甥的膽子就格外的肥,借著李維大力發展戰地醫院的東風和自家舅舅獨領一軍的機會使勁撈了一筆。

  這廝還是個做帳好手,要不是梅琳娜留下的帳冊讓李維對於醫療物資的消耗有了一個大致的參照,李維真就被糊弄過去了。

  ……

  一份觸目驚心的《後勤物資統計報告》很快就呈遞到了哈弗茨面前。

  「念。」哈弗茨坐在首位上,對著身旁的大管家吩咐道。

  左右兩側,男爵們面如豬肝,坐立難安。

  而在下首,十幾位「裙帶子弟」被五花大綁,當中還有謝爾弗家的旁支。

  「凱文·赫斯,倒賣血苔……」

  「加利·瑞文斯,倒賣酒水……」

  「門薩·謝爾弗,倒賣血苔……」

  伯爵府的大管家每念出一個名字,對應的男爵連忙起身離席,跪地垂首不語。

  人證物證俱在,沒有一絲反駁的餘地。

  沒被點名的男爵們也絲毫不敢大意,內心裡瘋狂清算著自家的不肖子弟。

  哈弗茨的手指輕輕敲擊在桌案上,聲音卻如同悶雷敲擊在眾人的心房。

  「李維曾勸誡我,大軍新勝,有什麼事等過了瓦蘭城慶典再說。」哈弗茨忽地長嘆一聲。

  這話男爵們自然是半點不信的,在座的各位誰不知道正是子爵大人以迅雷之勢查清了帳目,掀起了這場風暴。

  但哈弗茨要做這個惡人,誰還能跳出來反駁不是,眼下自己的「卵蛋」還捏在李維手裡呢。

  哈弗茨起身,走到門薩·謝爾弗的身邊。

  被五花大綁的眾人畏懼地想朝一旁「蛄蛹」散開,卻被侍衛們牢牢地控制住。

  門薩·謝爾弗淚流滿面,被堵住的嘴不斷翕動,想要說些什麼。

  門薩·謝爾弗是李維爺爺那輩的分支,和李維也算是遠堂兄弟。

  「都送去草原吧,」哈弗茨扯下門薩胸口的荊棘家徽,「老死在那裡。」

  「諾。」眾男爵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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