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斯特恩的全球棋局
紐約，第五大道645號，NBA總部第15層。
大衛·斯特恩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下午四點的陽光斜射進房間，在地毯上切出銳利的光帶。窗外是奧林匹克大廈的尖頂，更遠處是中央公園初春的嫩綠，但斯特恩的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景物上。
他在思考一張地圖。
不是掛在牆上的世界地圖——那張地圖他太熟悉了，上面用紅色圖釘標記著NBA的海外辦事處：倫敦、巴黎、東京、香港、墨西哥城……總共十七個點，像一張正在擴張的商業帝國版圖。
不，他思考的是一張更抽象的地圖：全球籃球市場的價值分布圖。
歐洲市場成熟但增長緩慢，拉丁美洲有熱情但消費能力有限，亞洲……亞洲是一塊尚未完全開墾的沃土。日本市場太封閉，韓國市場太小，印度潛力巨大但籃球基礎薄弱。
然後是中國。
斯特恩的左手無意識地敲擊著窗玻璃，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1989年，他第一次去中國，在央視的傳達室等了兩個小時，免費送出了第一盤NBA比賽錄像帶。那是他全球化戰略的第一步，耐心到近乎卑微的一步。
十二年過去了。NBA在中國的年收入從零增長到了——他看了眼桌上的報表——大約1200萬美元。主要來自轉播權銷售和零星的商品授權。不算少，但遠遠不夠。
「大衛？」秘書的聲音從內線電話傳來，「高盛那邊回電了，確認了消息。」
斯特恩轉身走回辦公桌：「說。」
「休斯頓確實有交易在談。買方是林氏實業，華裔家族企業，主營業務是塑料和電子製造。賣方是萊斯利·亞歷山大。目前報價在2.4億美元左右，但還沒有敲定。」
「華裔……」斯特恩在便簽紙上寫下這個詞，「不是中資？」
「美籍華裔，但主要業務在中美之間。有趣的是，推動交易的是林家兒子，十九歲，叫林楓。據說他堅持要在交易中加上一條特殊條款——確保對2002年選秀權的完全控制。」
斯特恩的筆停住了。
2002年選秀。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整個球探部門、國際事務部、甚至他自己的日程表上，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姚明。
過去六個月，斯特恩親自審閱了所有關於姚明的球探報告，觀看了他能找到的每一盤比賽錄像。結論是一致的：這個22歲的中國中鋒有潛力成為NBA級別的首發球員，甚至有成為全明星的可能。
但斯特恩看到的不僅僅是籃球天賦。
他看到的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世界上最大消費市場的鑰匙。
「給我接林國棟的電話。」斯特恩按下內線按鈕，「現在就接。」
同一時間，休斯頓。
林國棟正在工廠的會議室里聽生產匯報，手機震動時他看了一眼號碼——紐約區號，但不是他認識的任何號碼。
「抱歉，我接個電話。」他對下屬點點頭，走出會議室。
「林先生，我是大衛·斯特恩。」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紐約律師特有的節奏感，「NBA的總裁。」
林國棟愣了半秒。儘管兒子說過斯特恩可能會介入，但沒想到會直接打到他手機上，而且來得這麼快。
「斯特恩先生，久仰。」
「客套話我們省掉。」斯特恩單刀直入，「我聽說你們在和萊斯利談火箭隊的事。我想確認兩件事：第一，交易是真的；第二，你們計劃在明年選秀中選中姚明。對嗎？」
林國棟迅速評估局勢。對方顯然已經掌握了核心信息，隱瞞沒有意義。
「是的。」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這是斯特恩思考時的另一習慣。
「好。」他說，「那麼我想讓你知道：聯盟支持這筆交易，全力支持。」
這個表態比林國棟預期的更直接、更強烈。
「感謝您的支持，但我想知道『全力支持』具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三件事。」斯特恩語速很快，顯然早已想清楚，「第一，我會親自和萊斯利談，讓他明白出售給你們的戰略價值。第二，聯盟的審批流程會以最快速度完成，我保證在三個月內走完所有程序。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第三，如果交易完成，火箭隊將成為NBA在中國市場的旗艦。聯盟的所有資源——媒體曝光、商業合作、國際活動——都會向你們傾斜。但前提是，你們必須選姚明，並且以他為核心建隊。」
林國棟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這不是商業談判，這是一場戰略同盟的邀約。斯特恩不是在賣人情，而是在下棋——下一盤他布局了十幾年的全球化大棋。
「姚明真的那麼重要？」林國棟試探道。
「重要？」斯特恩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林先生，讓我告訴你一些數字。中國有12.8億人口。如果其中1%的人因為姚明而開始關注NBA，那就是1280萬新觀眾。如果這1280萬人每人每年在NBA相關產品上花10美元，那就是1.28億美元的新增收入。」
「但這是假設……」
「這不是假設，這是必然。」斯特恩打斷他，「1999年王治郅被選中時，央視NBA的收視率提升了40%。而王治郅只是第二輪秀，還不是核心球員。姚明會是狀元，會是核心，會是中國第一個真正的NBA巨星。這個效應會是指數級的。」
林國棟沉默了。兒子報告裡的預測，此刻從NBA總裁口中說出，分量完全不同。
「所以，」斯特恩繼續說，「這不是一筆普通的球隊交易。這是NBA全球化戰略的關鍵一步。而你們，林先生，你們將是這個歷史時刻的參與者。」
「我明白了。」林國棟說，「但亞歷山大先生那邊……」
「萊斯利交給我。」斯特恩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準備好資金和律師團隊。一周內，我會讓萊斯利給出最終報價。」
電話掛斷了。
林國棟站在工廠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裝卸區。卡車進進出出，工人搬運著成箱的塑料製品，一切都是他熟悉了二十年的實業景象。
而電話那頭的人，在談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全球市場、媒體帝國、文化影響……以及一個可能改變無數人命運的中國大個子。
他忽然理解了兒子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少年的狂熱，而是看到了一個更大世界的興奮。
紐約，當天晚上七點。
斯特恩沒有下班。他讓秘書送了一份三明治到辦公室，自己則調出了亞歷山大的私人號碼。
這個電話必須他親自打，而且必須在晚上打——白天亞歷山大要處理球隊事務，晚上的他才是純粹的商人，才會用商人的思維思考問題。
大衛·斯特恩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下午四點的陽光斜射進房間，在地毯上切出銳利的光帶。窗外是奧林匹克大廈的尖頂，更遠處是中央公園初春的嫩綠，但斯特恩的目光沒有聚焦在任何具體的景物上。
他在思考一張地圖。
不是掛在牆上的世界地圖——那張地圖他太熟悉了，上面用紅色圖釘標記著NBA的海外辦事處：倫敦、巴黎、東京、香港、墨西哥城……總共十七個點，像一張正在擴張的商業帝國版圖。
不，他思考的是一張更抽象的地圖：全球籃球市場的價值分布圖。
歐洲市場成熟但增長緩慢，拉丁美洲有熱情但消費能力有限，亞洲……亞洲是一塊尚未完全開墾的沃土。日本市場太封閉，韓國市場太小，印度潛力巨大但籃球基礎薄弱。
然後是中國。
斯特恩的左手無意識地敲擊著窗玻璃，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1989年，他第一次去中國，在央視的傳達室等了兩個小時，免費送出了第一盤NBA比賽錄像帶。那是他全球化戰略的第一步，耐心到近乎卑微的一步。
十二年過去了。NBA在中國的年收入從零增長到了——他看了眼桌上的報表——大約1200萬美元。主要來自轉播權銷售和零星的商品授權。不算少，但遠遠不夠。
「大衛？」秘書的聲音從內線電話傳來，「高盛那邊回電了，確認了消息。」
斯特恩轉身走回辦公桌：「說。」
「休斯頓確實有交易在談。買方是林氏實業，華裔家族企業，主營業務是塑料和電子製造。賣方是萊斯利·亞歷山大。目前報價在2.4億美元左右，但還沒有敲定。」
「華裔……」斯特恩在便簽紙上寫下這個詞，「不是中資？」
「美籍華裔，但主要業務在中美之間。有趣的是，推動交易的是林家兒子，十九歲，叫林楓。據說他堅持要在交易中加上一條特殊條款——確保對2002年選秀權的完全控制。」
斯特恩的筆停住了。
2002年選秀。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整個球探部門、國際事務部、甚至他自己的日程表上，都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姚明。
過去六個月，斯特恩親自審閱了所有關於姚明的球探報告，觀看了他能找到的每一盤比賽錄像。結論是一致的：這個22歲的中國中鋒有潛力成為NBA級別的首發球員，甚至有成為全明星的可能。
但斯特恩看到的不僅僅是籃球天賦。
他看到的是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世界上最大消費市場的鑰匙。
「給我接林國棟的電話。」斯特恩按下內線按鈕，「現在就接。」
同一時間，休斯頓。
林國棟正在工廠的會議室里聽生產匯報，手機震動時他看了一眼號碼——紐約區號，但不是他認識的任何號碼。
「抱歉，我接個電話。」他對下屬點點頭，走出會議室。
「林先生，我是大衛·斯特恩。」電話那頭的聲音乾脆利落，帶著紐約律師特有的節奏感，「NBA的總裁。」
林國棟愣了半秒。儘管兒子說過斯特恩可能會介入，但沒想到會直接打到他手機上，而且來得這麼快。
「斯特恩先生，久仰。」
「客套話我們省掉。」斯特恩單刀直入，「我聽說你們在和萊斯利談火箭隊的事。我想確認兩件事：第一，交易是真的；第二，你們計劃在明年選秀中選中姚明。對嗎？」
林國棟迅速評估局勢。對方顯然已經掌握了核心信息，隱瞞沒有意義。
「是的。」
電話那頭傳來鋼筆敲擊桌面的聲音，一下，兩下，三下。這是斯特恩思考時的另一習慣。
「好。」他說，「那麼我想讓你知道：聯盟支持這筆交易，全力支持。」
這個表態比林國棟預期的更直接、更強烈。
「感謝您的支持，但我想知道『全力支持』具體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三件事。」斯特恩語速很快，顯然早已想清楚，「第一，我會親自和萊斯利談，讓他明白出售給你們的戰略價值。第二，聯盟的審批流程會以最快速度完成，我保證在三個月內走完所有程序。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第三，如果交易完成，火箭隊將成為NBA在中國市場的旗艦。聯盟的所有資源——媒體曝光、商業合作、國際活動——都會向你們傾斜。但前提是，你們必須選姚明，並且以他為核心建隊。」
林國棟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這不是商業談判，這是一場戰略同盟的邀約。斯特恩不是在賣人情，而是在下棋——下一盤他布局了十幾年的全球化大棋。
「姚明真的那麼重要？」林國棟試探道。
「重要？」斯特恩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林先生，讓我告訴你一些數字。中國有12.8億人口。如果其中1%的人因為姚明而開始關注NBA，那就是1280萬新觀眾。如果這1280萬人每人每年在NBA相關產品上花10美元，那就是1.28億美元的新增收入。」
「但這是假設……」
「這不是假設，這是必然。」斯特恩打斷他，「1999年王治郅被選中時，央視NBA的收視率提升了40%。而王治郅只是第二輪秀，還不是核心球員。姚明會是狀元，會是核心，會是中國第一個真正的NBA巨星。這個效應會是指數級的。」
林國棟沉默了。兒子報告裡的預測，此刻從NBA總裁口中說出，分量完全不同。
「所以，」斯特恩繼續說，「這不是一筆普通的球隊交易。這是NBA全球化戰略的關鍵一步。而你們，林先生，你們將是這個歷史時刻的參與者。」
「我明白了。」林國棟說，「但亞歷山大先生那邊……」
「萊斯利交給我。」斯特恩的語氣不容置疑，「你們準備好資金和律師團隊。一周內，我會讓萊斯利給出最終報價。」
電話掛斷了。
林國棟站在工廠走廊的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裝卸區。卡車進進出出，工人搬運著成箱的塑料製品，一切都是他熟悉了二十年的實業景象。
而電話那頭的人，在談的是另一個世界的事：全球市場、媒體帝國、文化影響……以及一個可能改變無數人命運的中國大個子。
他忽然理解了兒子眼中的光芒。
那不是少年的狂熱，而是看到了一個更大世界的興奮。
紐約，當天晚上七點。
斯特恩沒有下班。他讓秘書送了一份三明治到辦公室，自己則調出了亞歷山大的私人號碼。
這個電話必須他親自打，而且必須在晚上打——白天亞歷山大要處理球隊事務，晚上的他才是純粹的商人，才會用商人的思維思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