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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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傳來細碎的蹄聲,羅成緩緩蹲下身,悄然抓起一把石子。

  屏息凝神間,陡然轉身抖臂,石子如連珠般射出。

  隨著他快速逼近並連續投擲。

  數十步外的小溪下游,正在飲水的鹿群受到驚嚇,紛紛越過小溪向林中跳躍奔逃。

  一隻野鹿踉蹌幾步後轟然倒地,鮮血從眼窩中汩汩湧出,順著額角滑入溪流。

  羅成快步上前,高聲呼喊:「歐耶!」

  在這個世界裡,並沒有這般用於抒發情感的詞彙。

  此時若說「打的真准」或是「正中眉心」,都不如一聲「歐耶」來得痛快!

  山中的野鹿,皮毛油亮,四肢修長。

  百十斤的鹿肉足夠一家人解饞,多餘的鹿肉還能熏制臘肉留作日後食用。

  他迅速上前,準備將野鹿背回家中。

  轉念一想,又試著左手握住玉牌,右手觸碰鹿身,不想那抽搐的野鹿毫無反應。

  看來玉牌無法吸收活物。

  不再猶豫,羅成抓住野鹿的四肢,將其扛到肩上。

  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微微踉蹌。

  好在離家已經不遠,順著溪流走不過二里路,便到了村口。

  午後的陽光透過林間灑下斑駁光影,羅成踏上了熟悉的村邊小徑。

  疲憊的雙腿機械地移動,肩上的重量卻讓他感到無比踏實。

  溪水匯入村前的小河,洗衣的婦人們驚訝地看著衣衫破碎的羅成走出山林。

  瘦弱的少年頭上纏著滲著血漬的布條,肩上扛著碩大的野鹿。

  少年沉重地喘息著,竟走出了幾分扛鼎的氣魄。

  越來越多的山民圍攏過來,目光在傷痕累累的羅成和他肩上的野鹿之間來回掃視。

  驚訝與艷羨在他們眼中交織浮現。

  沒有人上前施以援手,更不會有人質疑這少年如何獨自獵殺了如此靈動的野鹿。

  野鹿眼窩上的傷痕清晰可見,正是被外力擊中後貫入頭顱所致,手法凌厲,角度刁鑽,高明獵戶的弓箭也難以做到。

  人們靜靜地見證著身背獵物的少年喘著粗氣,緩緩走在泥濘的村道上,以沉默向這位新晉獵人致以山民最高的敬意。

  一個五十餘歲的婦人和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向羅成迎面跑來。

  那婦人面色蒼白,眼中噙著熱淚,手中緊緊攥著一把鍋鏟。

  少年則踮起腳尖,雙手托舉著鹿身,嘴裡蹦出一連串歡呼:「真大,好肥,五哥你太厲害了!」

  羅成咧嘴一笑,安慰著婦人:「娘,我沒事,只是摔了一跤,皮外傷,已經敷過藥了。」

  他將鹿身重重地丟在村口的大樹下,村民們漸漸圍攏過來,靜靜等待村長到來。

  羅家村的村長羅福來拄著拐杖匆匆趕到,先是仔細查看鹿身上的傷口,又抬頭端詳羅成身上的傷痕,默默點頭。

  伸出手指探進鹿眼處的創口,指尖沾上溫熱的血,輕輕捻了捻,又放在鼻翼前輕嗅,眉頭陡然一顫。

  他又看向幾位老者,彼此交換了一個難以置信的眼神。

  村長高聲宣布:「鹿肉歸羅成所有,鹿皮與鹿角存入村中公庫,下水和鹿骨熬湯,分給各家孩童和孕婦進補。」

  話音落下,人群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但沒有人出言反對。

  羅成對此也沒有異議,這是羅家村延續多年的規矩。

  他站起身來,向村正拱手道:「福來叔,這鹿肉我願再拿出五成,換取帶綠色紋路的玉石,煩請您老代為查驗。」

  羅福來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

  圍觀的村民紛紛返回家中,取來自家撿拾的玉石,交給村正驗看估價。

  村口大樹下支起了大鍋,柴火噼啪作響,鍋中清水翻滾。

  男人們協助分解鹿身,女人們把洗淨的內臟和鹿骨放進鍋里,再添上野菜與菌菇,熱氣騰騰、濃郁的香氣順著風飄散開來。

  羅成與弟弟羅元提著五十餘斤鹿肉和一小袋玉石向家中走去。

  沿途,村民們熱情地打著招呼,眼神中多了一份敬重。


  羅成微笑著回應,腳步沉穩,略顯稚嫩的面龐上透著與年齡不符的穩重。

  推開家門,羅成被逼著重新清潔傷口,敷上新的藥膏。

  母親噙著淚,一邊敷藥,一邊心痛地數落著:「不要命了,要是你也有個三長兩短,娘可怎麼活!」

  羅成齜牙咧嘴地吸著涼氣,與弟弟羅元擠眉弄眼。

  羅元憋著笑跑出屋外,捧來一碗溫水,小心翼翼地遞了過來。

  晚餐是鹿肉燉山菌,配上香甜的烤番薯,香氣瀰漫在略顯簡陋卻乾淨整潔的灶房。

  「娘,肉還有好多呢,怎麼不多放點?」

  今年12歲的羅元扒著碗邊,眼巴巴地看著吊在灶台上的鹿肉。

  「吃完飯,給你大伯還有二姑家送些去,這半年來他們幫咱們家不少忙,得記下這份人情。」

  羅成夾起一塊鹿肉放進母親碗裡,輕聲說:「娘,我學會打獵了,咱們家以後不缺吃食,人情慢慢還也不遲。」

  羅成的父親羅萬里現年五十四歲,是一個屢試不第的童生,也是羅家村的教書先生,常以山野偏方救治鄉里,在四里八鄉頗具聲望。

  去年秋天,羅萬里進山採藥,至今未歸。

  三個姐姐早年間嫁入外村,逢年過節時頻繁走動,一家人關係十分親近。

  四哥羅雄18歲時前往西北邊塞服兵役,五年來杳無音信。

  父親失蹤,也就斷了餉銀。

  這半年來,一家三口僅靠兩畝坡地勉強維持生計。

  十六歲的羅成則在閒時進山採藥,補貼家用。

  母親羅寧氏,今年五十一歲,是鄰村教書先生之女。

  她賢淑知禮,持家有道。

  也許是半年來經歷了太多風霜,如今青絲已夾雜上白髮,雙手也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羅寧氏催促道:「成兒,吃完飯就去歇下,明日起就在家讀書,不養好傷,不許出門。」

  羅成低頭應下,母親的吩咐,他不會違逆。

  心裡盤算著那一小包玉石,不知道可以換來多少能量。

  或許是太過疲憊,羅成一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夢中,會飛的鐵鳥在雲端穿梭,高速列車在軌道上風馳電掣,還有那平頭車……

  猛然從睡夢中驚醒,屋內漆黑一片。

  羅成摸索著打開枕邊的布包,玉石泛著微弱的螢光。

  左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前,陡然一驚,玉牌竟然不見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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