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營造人設
顧長青深呼吸，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強行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卷宗上。
他靜靜思考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石兄，這次的任務我們分頭行動。」
石曉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我在明，你在暗。」顧長青壓低聲音，語速加快：
「我以『協理捕頭』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入臨城，最好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鐵面無私，古板不通人情，因此被排擠來此調查與背鍋的年輕捕頭。」
「這樣的人，才會不懂『規矩』，不看臉色，只認死理。」
「才會不顧忌地方勢力的默契，大張旗鼓地查案。」
「也才會讓那些心裡有鬼的人，既覺得麻煩，又不會太過警惕，畢竟，只是個不懂事的『愣頭青』罷了。」
他看向石曉：「而石兄你則隱於暗中，不必與我同行入城，可以晚一兩日，以其他身份潛入。」
「你要做的事很簡單，其一，暗中監視我接觸過的每一個人，觀察他們的反應，記錄他們的行蹤，特別是當地六扇門的人，以及黑水幫的相關人物。」
「其二，在我吸引住絕大多數視線後，你尋找機會，接觸州府安插在臨城的密探，獲取情報，同時，按照你剛才說的，從街面上的地頭蛇、小幫派入手，搜集那些官方卷宗里沒有的零碎信息。」
石曉沉默了片刻，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半晌，他緩緩點頭，吐出一個字：
「可。」
「那便如此定了。」顧長青起身，「明日我們便出發。」
……
數日之後，臨城縣衙外。
比起鄴都的繁華，臨城顯得樸素許多，城牆不高，街道不寬，但人來人往，倒也熱鬧。
縣衙位於城東，門面尋常，兩名穿著黑色差役服的捕快正拄著水火棍，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姿態懶散。
顧長青走上前去，腳步不疾不徐，腰背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煩請通傳，州府六扇門派來的協理捕頭顧微，求見趙坤趙捕頭。」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同時將蓋有州府印信的文書遞了過去。
其中一名捕快接過文書，隨意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拖長了聲音道：
「州府來的啊，等著，我去稟報趙頭兒。」
說著，他便轉身往衙門裡走，腳步慢吞吞的。
另一名捕快則依舊靠在門框上，目光漫無目的地在街面上游移，仿佛沒看見顧長青。
顧長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忽然開口，嗓音嚴肅異常：
「二位值守期間交頭接耳，姿態懶散，水火棍倚靠門戶，不合規儀，待面見趙捕頭後，顧某當依規如實反饋，提請訓誡。」
兩名捕快同時一愣，轉頭看向顧長青，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們在這臨城衙門當差多年，何曾見過這般上來就挑刺，一本正經到近乎迂腐的「上官」？
州府派來的人，不都是走個過場，大家心照不宣嗎？
那正要進去通傳的捕快臉皮抽了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顧，顧捕頭言重了，卑職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他再不敢怠慢，小跑著進了衙門。
另一名捕快也趕緊站直了身體，將水火棍規規矩矩地握在手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亂看。
顧長青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筆直，如同標槍，對兩名捕快那微妙的表情視而不見。
不多時，那名捕快快步返回，臉上堆起笑容，躬身道：「顧大人，趙捕頭有請，您隨我來。」
顧長青微微頷首，邁步而入，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縣衙後堂，一名年約四旬，穿著青衣的微胖男子端坐主位，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
他便是臨城六扇門主事，知事捕頭趙坤。
見顧長青進來，趙坤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起身相迎：
「顧捕頭遠道而來，辛苦辛苦！快請坐！」
顧長青拱手還禮，姿態標準，一絲不苟，在客位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有差役奉上茶，顧長青只是看了一眼，並未去端。
趙坤眼中掠過一絲不耐，重新落座，笑道：
「顧捕頭的來意，我已知曉。唉，這樁案子確實棘手，我等能力有限，一直未能查明，實在慚愧，如今州府派顧捕頭親來，定能撥雲見日。」
他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很低，臉上笑容真誠。
顧長青面色不變，語氣平板地回應：
「趙捕頭過謙，顧某奉州府之命協查，自當盡力，還需趙捕頭及諸位同僚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坤撫須笑道，旋即拍了拍手，對門外道：
「王貴，李順，你們進來。」
話音落下，兩名捕快應聲而入。
當先一人約莫三十五六，鼻頭泛著不正常的暗紅，另一人則瘦小些，眼神飄忽，站在王貴身後半步，顯得有些畏縮，此刻還不自覺地抓了抓耳朵，正是李順。
趙坤指著二人，對顧長青笑道：
「顧捕頭，這二位是我手下得力的兄弟，王貴和李順，他們熟悉臨城街面，人頭也熟，這些日子就跟著顧捕頭，聽你調遣，協助查案。」
他話說得慷慨，表現得極為配合。
但顧長青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個明顯長期酗酒，一個畏畏縮縮小動作不斷，心中已然明了。
這哪裡是得力助手，分明是敷衍塞責，甚至可能是派來監視或添亂的。
顧長青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有勞趙捕頭安排。」
趙坤仿佛沒聽出顧長青語氣中的平淡，笑容不變，又喚道：「老李，你也進來。」
一名頭髮花白、穿著灰色吏員服飾的老者佝僂著背走了進來，手裡還抱著幾本冊子。
「這是衙里的老文書，李伯。」趙坤介紹道：
「顧捕頭若要調閱往年的文書卷宗、地方資料，找老李就行。他管著密檔室，對陳年舊事最是清楚。」
老李低著頭，對顧長青躬了躬身，沒說話。
顧長青再次點頭：「多謝。」
「顧捕頭不必客氣。」趙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
「那顧捕頭是先歇息，還是這就開始查看卷宗？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公務緊急，顧某先查看卷宗。」顧長青起身，對老李禮貌道：
「李伯，煩請帶路。」
老李應了一聲，轉身引路。
顧長青對趙坤拱了拱手，便跟著老李出了後堂，王貴和李順對視一眼，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不多時，書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身材高大，滿臉橫肉，腰間挎著一柄厚重長刀的壯漢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一進門就粗聲粗氣地問：
「老趙，州府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派了這麼個愣頭青下來？」
來人正是臨城六扇門的二把手，趙坤的副手，精英虎豹捕頭周洪。
趙坤放下茶盞，臉上重新恢復那副平淡甚至有些憊懶的神情。
「周洪啊，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隨意：
「急什麼，州府那邊，估計也明白這案子的麻煩，查不出個所以然。派這麼個不通世故的二貨下來，無非是走個過場，應付上頭的問責，順便找個頂鍋的。咱們配合著演幾天，把他打發走就是了。」
周洪一屁股坐下，擰著眉頭，歪頭朝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看著就礙眼！」
「行了。」趙坤語氣依舊平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待不了幾天，面上過得去就行，你別惹麻煩。」
周洪盯著趙坤看了幾秒，哼了一聲，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只要那小子別不知天高地厚，指手畫腳惹到老子頭上！」
說罷，他也不再廢話，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房門被他帶得砰一聲響。
趙坤獨自坐在椅上，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頗有些不耐地嘆了口氣。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熱茶。
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茶香，這才抿了一口，臉上重新露出一抹舒緩享受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闔目，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悠悠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曲。
他靜靜思考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石兄，這次的任務我們分頭行動。」
石曉抬起眼，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我在明，你在暗。」顧長青壓低聲音，語速加快：
「我以『協理捕頭』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進入臨城，最好讓所有人都覺得，我是個鐵面無私，古板不通人情，因此被排擠來此調查與背鍋的年輕捕頭。」
「這樣的人，才會不懂『規矩』，不看臉色，只認死理。」
「才會不顧忌地方勢力的默契，大張旗鼓地查案。」
「也才會讓那些心裡有鬼的人，既覺得麻煩，又不會太過警惕，畢竟，只是個不懂事的『愣頭青』罷了。」
他看向石曉：「而石兄你則隱於暗中，不必與我同行入城，可以晚一兩日，以其他身份潛入。」
「你要做的事很簡單，其一，暗中監視我接觸過的每一個人，觀察他們的反應，記錄他們的行蹤，特別是當地六扇門的人，以及黑水幫的相關人物。」
「其二，在我吸引住絕大多數視線後，你尋找機會，接觸州府安插在臨城的密探，獲取情報，同時，按照你剛才說的，從街面上的地頭蛇、小幫派入手，搜集那些官方卷宗里沒有的零碎信息。」
石曉沉默了片刻，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半晌，他緩緩點頭，吐出一個字：
「可。」
「那便如此定了。」顧長青起身，「明日我們便出發。」
……
數日之後，臨城縣衙外。
比起鄴都的繁華，臨城顯得樸素許多，城牆不高，街道不寬，但人來人往，倒也熱鬧。
縣衙位於城東，門面尋常，兩名穿著黑色差役服的捕快正拄著水火棍，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姿態懶散。
顧長青走上前去，腳步不疾不徐，腰背挺直，臉上沒什麼表情。
「煩請通傳，州府六扇門派來的協理捕頭顧微，求見趙坤趙捕頭。」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同時將蓋有州府印信的文書遞了過去。
其中一名捕快接過文書，隨意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拖長了聲音道：
「州府來的啊，等著，我去稟報趙頭兒。」
說著，他便轉身往衙門裡走，腳步慢吞吞的。
另一名捕快則依舊靠在門框上，目光漫無目的地在街面上游移，仿佛沒看見顧長青。
顧長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忽然開口，嗓音嚴肅異常：
「二位值守期間交頭接耳，姿態懶散，水火棍倚靠門戶，不合規儀，待面見趙捕頭後，顧某當依規如實反饋，提請訓誡。」
兩名捕快同時一愣，轉頭看向顧長青，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
他們在這臨城衙門當差多年，何曾見過這般上來就挑刺，一本正經到近乎迂腐的「上官」？
州府派來的人，不都是走個過場，大家心照不宣嗎？
那正要進去通傳的捕快臉皮抽了抽，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顧，顧捕頭言重了，卑職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他再不敢怠慢，小跑著進了衙門。
另一名捕快也趕緊站直了身體，將水火棍規規矩矩地握在手中，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亂看。
顧長青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筆直，如同標槍，對兩名捕快那微妙的表情視而不見。
不多時，那名捕快快步返回，臉上堆起笑容，躬身道：「顧大人，趙捕頭有請，您隨我來。」
顧長青微微頷首，邁步而入，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縣衙後堂，一名年約四旬，穿著青衣的微胖男子端坐主位，正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著茶沫。
他便是臨城六扇門主事，知事捕頭趙坤。
見顧長青進來，趙坤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起身相迎：
「顧捕頭遠道而來，辛苦辛苦！快請坐！」
顧長青拱手還禮，姿態標準，一絲不苟，在客位坐下，腰背依舊挺直。
有差役奉上茶，顧長青只是看了一眼，並未去端。
趙坤眼中掠過一絲不耐，重新落座，笑道：
「顧捕頭的來意，我已知曉。唉，這樁案子確實棘手，我等能力有限，一直未能查明，實在慚愧，如今州府派顧捕頭親來，定能撥雲見日。」
他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很低，臉上笑容真誠。
顧長青面色不變，語氣平板地回應：
「趙捕頭過謙，顧某奉州府之命協查，自當盡力，還需趙捕頭及諸位同僚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趙坤撫須笑道，旋即拍了拍手，對門外道：
「王貴，李順，你們進來。」
話音落下，兩名捕快應聲而入。
當先一人約莫三十五六，鼻頭泛著不正常的暗紅，另一人則瘦小些，眼神飄忽，站在王貴身後半步，顯得有些畏縮，此刻還不自覺地抓了抓耳朵，正是李順。
趙坤指著二人，對顧長青笑道：
「顧捕頭，這二位是我手下得力的兄弟，王貴和李順，他們熟悉臨城街面，人頭也熟，這些日子就跟著顧捕頭，聽你調遣，協助查案。」
他話說得慷慨，表現得極為配合。
但顧長青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個明顯長期酗酒，一個畏畏縮縮小動作不斷，心中已然明了。
這哪裡是得力助手，分明是敷衍塞責，甚至可能是派來監視或添亂的。
顧長青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點了點頭：「有勞趙捕頭安排。」
趙坤仿佛沒聽出顧長青語氣中的平淡，笑容不變，又喚道：「老李，你也進來。」
一名頭髮花白、穿著灰色吏員服飾的老者佝僂著背走了進來，手裡還抱著幾本冊子。
「這是衙里的老文書，李伯。」趙坤介紹道：
「顧捕頭若要調閱往年的文書卷宗、地方資料，找老李就行。他管著密檔室，對陳年舊事最是清楚。」
老李低著頭，對顧長青躬了躬身，沒說話。
顧長青再次點頭：「多謝。」
「顧捕頭不必客氣。」趙坤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道：
「那顧捕頭是先歇息，還是這就開始查看卷宗？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公務緊急，顧某先查看卷宗。」顧長青起身，對老李禮貌道：
「李伯，煩請帶路。」
老李應了一聲，轉身引路。
顧長青對趙坤拱了拱手，便跟著老李出了後堂，王貴和李順對視一眼，也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不多時，書房門再次被推開。
一名身材高大，滿臉橫肉，腰間挎著一柄厚重長刀的壯漢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一進門就粗聲粗氣地問：
「老趙，州府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派了這麼個愣頭青下來？」
來人正是臨城六扇門的二把手，趙坤的副手，精英虎豹捕頭周洪。
趙坤放下茶盞，臉上重新恢復那副平淡甚至有些憊懶的神情。
「周洪啊，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語氣隨意：
「急什麼，州府那邊，估計也明白這案子的麻煩，查不出個所以然。派這麼個不通世故的二貨下來，無非是走個過場，應付上頭的問責，順便找個頂鍋的。咱們配合著演幾天，把他打發走就是了。」
周洪一屁股坐下，擰著眉頭，歪頭朝地上啐了一口：
「媽的，看著就礙眼！」
「行了。」趙坤語氣依舊平淡：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待不了幾天，面上過得去就行，你別惹麻煩。」
周洪盯著趙坤看了幾秒，哼了一聲，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只要那小子別不知天高地厚，指手畫腳惹到老子頭上！」
說罷，他也不再廢話，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房門被他帶得砰一聲響。
趙坤獨自坐在椅上，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頗有些不耐地嘆了口氣。
他拿起茶壺，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熱茶。
端起茶杯，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茶香，這才抿了一口，臉上重新露出一抹舒緩享受的笑容。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闔目，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打著，悠悠地哼起了一段不知名的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