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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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瀚海無邊,黃沙接天。

  顧長青與孟奇在邪嶺分別後,依著謝酒鬼留下的線索,一路向東,最終抵達南北交匯的邊城——武涼。

  城牆以黃土夯築,雖不及中原大城巍峨,卻自有一種邊塞雄城的粗獷氣勢。

  時值午後,城門處人流熙攘,守城兵卒懶散地倚在牆邊,對進出之人只是隨意掃視。

  顧長青壓低斗笠,隨著人群緩步而入。

  按謝酒鬼所留的地址,顧長青穿街過巷,最終停在城西一處清靜院落前。

  院牆不高,門扉緊閉,檐角掛著兩隻褪了色的舊燈籠,與周圍的其他住戶沒有任何區別。

  他抬手輕叩門環,三聲過後,院內傳來細碎腳步聲,門扉開了一道縫,露出了一雙警惕的眼睛。

  門後是個約莫十二三歲的少年,皮膚微黑,眉眼與顧長青有六七分相似,稚氣未脫,但眼神里卻有幾分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

  「哥?!」少年愣了一瞬,隨即驚喜地拉開大門,「真是你!爹!娘!大哥回來了!」

  顧長青心中一暖,抬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髮:「長鋒,長高了。」

  顧長鋒用力點頭,眼眶有些發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他緊緊抓著顧長青的衣袖:

  「哥,你快進來,爹娘和妹妹都在裡頭。」

  院內乾淨整潔,正房三間,東西各有一間廂房。

  此時,正房門帘掀開,一對中年夫婦快步走出。

  男子年約四旬,面容清癯,留有短須,衣著樸素,氣質儒雅中透著幾分久經世事的沉靜,只是臉色略顯蒼白,氣息稍弱。

  正是顧長青的父親,顧承業。

  女子則看起來年輕些,雲鬢微松,穿著淡青色襦裙,容貌秀美,眉眼間與顧長青極為相像,只是眼角多了幾縷細紋。

  她手中牽著個五六歲的小女孩,粉雕玉琢,見顧長青進來,頓時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長青!」謝文茵聲音微顫,眼眶發紅,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顧長青的臉。

  顧長青心中酸澀,撩起衣擺,雙膝跪地:「爹,娘,孩兒不孝,連累你們了。」

  顧承業伸手將他扶起,搖頭道:

  「快起來,你可沒做錯任何事,要說錯,那也只能錯在我們顧家自己不爭氣,以正道自居的顧家堡,居然要託庇於一個馬匪頭子,何等可悲!」

  「是的,二哥跟我說過了,他說大哥你是真正的大英雄!」一旁的小妹顧清荷也跑了過來,抓著他的衣襟輕輕搖晃。

  顧長青心中一軟,俯身將妹妹顧清荷抱起:「清荷乖,想大哥了嗎?」

  顧清荷用力點頭,小手環住他的脖子:「想!大哥,那些壞人還會來嗎?」

  顧長青溫和笑道:「不會了,大哥已經把壞人都打跑了。」

  說話間,一家人已是進了正屋,顧長鋒主動去燒水泡茶,顧清荷則是賴在了大哥的懷裡,說什麼也不肯下去。

  顧長青抱著妹妹坐下,將這幾月的經歷簡單說了說。

  關於輪迴世界和六道之事自然略去不提,他只說自己有所奇遇,劍法武功大有長進,並結識了孟奇等一干俠義朋友。

  雖然他已經將那些危險的經歷儘可能地美化,但常年生活在瀚海之上的父母又豈會不明白其中的危險?

  母親謝文茵的眼圈微微發紅,好幾次都差點沒能忍住淚水。

  顧承業靜靜聽著,待顧長青說完,才緩緩開口:「長青,你如今的實力……到了哪一步?」

  顧長青放下碗筷,沉吟片刻,想到自己將父母送到神都之後便會外出遊歷,為了讓他們安心,坦然道:

  「已開四竅,劍法小成,若全力施為,等閒六竅都不是我的對手,若毫無保留,七竅亦能戰而勝之。半年之內,或許就有望登上人榜。」

  室內忽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顧承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謝文茵捂住了嘴巴,顧長明更是瞪大眼睛,滿臉不敢置信,唯有年幼的清荷依舊乖乖坐在大哥的懷裡,樂滋滋地吃著零嘴。

  人榜!

  那可是匯聚天下年輕英才的榜單,能上榜者無一不是天縱之資,背後往往有大門派、大世家支撐。


  顧家堡在瀚海雖有些名頭,但放在整個江湖,不過是個偏遠地方的小勢力,放眼整個祖史,都沒有出過一個人榜英才!

  「好!好!好!」顧承業連說三個好字,心情激動不已,老懷甚慰地看向自家兒子。

  不過他畢竟老於江湖,很快想起了另外一個問題:

  「長青,那則羅居睚眥必報,你殺他手下,毀他基業,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此番我們離開西域,雖暫時安全,但日後你的實力越來越強,名聲越來越大,顧家這邊會不會……」

  顧長青明白父親的顧慮,認真分析道:

  「只要我們離了瀚海,樂見則羅居吃癟的身毒寥肯定不會任由則羅居明目張胆迫害顧家的,不過暗地裡的打壓估計逃不掉。」

  「但是這樣的局面不會持續太久的,待我外景之日——」顧長青語氣平靜卻堅定,眼中寒光一閃。

  「便是那則羅居授首之時!」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自有一股凜然威勢。

  顧承業重重點頭:

  「好!這才是我顧家兒郎!我這一生庸庸碌碌,沒能力讓顧家再次興盛,但是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顧長青看向父母,緩緩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事不宜遲,明日便啟程前往神都。」

  「神都?」聽到這個地名,顧承業臉色頓時有些尷尬,轉頭看向自己的夫人。

  謝文茵同樣神色有些游移,但是還是點了點頭道:

  「爹爹那邊應該沒問題,再怎麼樣也還是能給我們一處容身之所的。」

  看樣子母親和外公那邊並沒有那麼融洽啊……

  也是,真要沒什麼問題,又怎麼會千里迢迢嫁到西域去?

  顧長青見狀趕緊解釋道:

  「爹,娘,我說去神都可不是為了去投奔外公的。」

  他從懷裡掏出了兩張契紙,直接遞給了父母。

  「放心吧,你們的兒子現在出息了,怎麼會讓咱們一家寄人籬下呢?」

  顧長青笑意盈盈地看著父母一臉驚喜的反覆查看手裡的房契,他抬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接過弟弟泡好的熱茶,心中安寧而平靜。

  是夜,顧長青獨坐院中,享受著這段時日難得的平靜,月色如洗,灑在青石板上,泛著涼白的光。

  槐樹影子隨風輕搖,沙沙作響。

  屋裡傳來父母低低的說話聲,夾雜著清荷迷迷糊糊的夢囈,長鋒大概在收拾行裝,偶爾有輕微的碰撞聲。

  這一切平凡而溫暖,是江湖給不到的另外一種人生。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哈勒某處,一名鬍鬚滿面的獨眼男子正冷冷地看著台階下跪伏的一名馬匪。

  「都安排好了嗎?」

  「已經聯絡上了『不仁樓』,三當家也已經潛出瀚海,往中原去了。」

  「很好。」則羅居緩緩站起,聲音很是磁性卻冰冷異常。

  「必須要讓所有人知道,得罪了我們的人,無論逃到哪裡都不會有好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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