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混入獸人大營
張恆身上只剩下一件破爛的皮甲。
那皮甲是從某個獸人倒霉蛋那裡扒來的裝備，現在被刻意撕扯出裂口、沾滿泥漿，勉強遮住要害部位。
他又一次用欺詐寶珠變成了獸人的模樣，兩隻獠牙朝上呲著，露出在嘴唇上方——張恆極不適應，他老感覺每次說話都得小心別讓它們掉下來。
一個人類士兵推了他一把，力道上毫不留情——這個士兵的層級，還無法獲知他們計劃的真相，他是真的把張恆當做一個普通的獸人俘虜來對待——張恆踉蹌兩步，跌進戰俘營的鐵門。
這裡關押著大約三十幾個獸人俘虜，分散在三個露天圍欄里。地面是夯實的泥地，雨後積著渾濁的水窪，角落放著幾個木桶，散發著排泄物的惡臭。大多數獸人萎靡地靠在柵欄邊或蜷在牆角，綠色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黯淡無光。
幾個離門口近的獸人瞥了張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破爛皮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漠然地轉開視線。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張恆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坐下，背靠著柵欄。他學著其他獸人的樣子，把頭埋進膝蓋，但從這個角度，眼角的餘光足以觀察整個圍欄。
第一天，他沒和任何人交流。
第二天清晨，守衛扔進來幾塊發黑的麵包和半桶渾濁的水。獸人們默默起身排隊領取，秩序出奇地平靜——或者說麻木。
張恆排在隊伍末尾。輪到他時，桶里的水已經只剩底層的泥沙。他舀起一瓢，仰頭灌下，任憑泥沙在喉嚨里摩擦。旁邊一個年長獸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自己領到的半塊麵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來。
「新來的？」年長獸人聲音沙啞，說的是獸人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張恆點點頭，接過麵包。雖然有主神的幫助不會在語言上聽不懂，但是楚軒還是給他安排了速成的基礎獸人語課程，主要是一些風俗習慣和社會基本常識，補上一些破綻，「昨天剛進來，他們說我襲擊了一個巡邏隊。」
「哪個氏族？」
「霜狼。」張恆說出預先準備好的身份，「烏爾格拉什。」
年長獸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霜狼氏族？杜隆坦酋長的人？」
「曾經是。」鄭嚼著麵包，儘量讓語氣顯得低落，「現在……不知道了。我被抓前聽說，酋長出事了。」
圍欄里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幾個原本閉目養神的獸人睜開了眼睛，目光投向這邊。
年長獸人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拍了拍張恆的肩膀：「吃吧。活著，總有希望。」
這是突破口。
張恆用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和年長獸人——他自稱奧姆，來自黑石氏族——聊了很多。話題從德拉諾的草原、霜火嶺的雪，到穿越黑暗之門後的迷茫和殺戮。張恆說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插幾句符合「與氏族失散的年輕戰士」身份的感慨。
到傍晚時，他已經和圍欄里七八個獸人搭上了話。格羅姆幫他介紹了其他人。
第三天，張恆開始有意識地串聯不同圍欄的獸人。放風時間，他隔著柵欄和隔壁圍欄的獸人交換信息——哪裡守衛換崗有間隙，哪段圍牆最近因為雨水沖刷變得鬆動，廚房每天什麼時間運送食物。
這些信息零碎而模糊，但足夠拼湊出一幅簡陋的逃生路線圖。
第三天夜裡，肖爾安排的人行動了。
那是個陰雨天，守衛比平日鬆懈。廚房運送食物的馬車在圍欄外陷進泥坑，兩個守衛過去幫忙推車。就在這個空當，張恆所在的圍欄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鎖芯被某種特製工具從外部撥開了。
格羅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碰了碰張恆的手肘，朝門口使了個眼色。
沒有交流，沒有猶豫。圍欄里的獸人一個接一個站起身，悄無聲息地溜出門外。張恆跟在格羅姆身後，穿過守衛視線的死角，鑽進營地邊緣的灌木叢。
外面有三個接應的人影，穿著和守衛類似的皮甲，但動作更加乾淨利落。他們打手勢示意方向，隨即消失在樹林深處。
六個獸人俘虜，包括張恆，跟著那些影子在雨中狂奔。雨聲掩蓋了腳步聲，烏雲讓天色提前昏暗。他們穿過一片伐木區，跨過一條漲水的小溪，最後鑽進艾爾文森林茂密的樹叢。
直到徹底看不見營地瞭望塔的影子，領路的人才停下。那是兩個偽裝成人類的獸人，他們從背包里掏出幾包幹糧和幾把粗糙的短刀，扔給他們。
「分開走。」其中一人說，「往西，三十里外有我們的偵察隊。祝好運。」
說完，兩人轉身消失在樹林中，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
格羅姆撿起一把短刀，在手裡掂了掂，看向張恆：「一起走？」
張恆搖頭：「我要去找霜狼的人。你們呢？」
「回黑石。」格羅姆指了指另外幾個獸人，「他們各自回氏族。這一路，謝了。」
沒有更多告別。獸人們抓起乾糧，各自選了個方向，迅速散入森林。張恆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才朝著預定的方向——獸人主力部隊的方位——走去。
一天後，張恆跟著一隊獸人狼騎兵回到了部落的前線營地。
那隊騎兵是在森林邊緣發現他的。當時張恆正蹲在溪邊喝水，身上那件破爛皮甲和明顯長途跋涉的痕跡讓他看起來像個逃出戰俘營的倖存者。帶隊的獸人百夫長盤問了幾句，張恆用準備好的說辭應付過去——霜狼氏族，烏爾格拉什，被人類俘虜後逃脫。
百夫長沒多懷疑。戰爭時期，每天都有零散的獸人從各個方向歸隊。他讓張恆爬上其中一頭狼騎的后座，帶著他回到了位於赤脊山脈邊緣的部落大營。
營地規模大得驚人。帳篷連綿數里，按照氏族劃分區域，空氣里瀰漫著燃燒木材的煙味、烤肉油脂的焦香，以及某種更深層的、類似硫磺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氣息——那是邪能的味道。
張恆跟著狼騎兵進入黑石氏族的區域。百夫長把他交給一個後勤官，簡單登記了姓名和氏族，就匆匆離開了。後勤官是個獨眼的老獸人，他打量了張恆幾眼，扔過來一塊木牌。
那皮甲是從某個獸人倒霉蛋那裡扒來的裝備，現在被刻意撕扯出裂口、沾滿泥漿，勉強遮住要害部位。
他又一次用欺詐寶珠變成了獸人的模樣，兩隻獠牙朝上呲著，露出在嘴唇上方——張恆極不適應，他老感覺每次說話都得小心別讓它們掉下來。
一個人類士兵推了他一把，力道上毫不留情——這個士兵的層級，還無法獲知他們計劃的真相，他是真的把張恆當做一個普通的獸人俘虜來對待——張恆踉蹌兩步，跌進戰俘營的鐵門。
這裡關押著大約三十幾個獸人俘虜，分散在三個露天圍欄里。地面是夯實的泥地，雨後積著渾濁的水窪，角落放著幾個木桶，散發著排泄物的惡臭。大多數獸人萎靡地靠在柵欄邊或蜷在牆角，綠色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黯淡無光。
幾個離門口近的獸人瞥了張恆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破爛皮甲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漠然地轉開視線。沒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偶爾壓抑的咳嗽聲。
張恆找了塊相對乾燥的地方坐下，背靠著柵欄。他學著其他獸人的樣子，把頭埋進膝蓋，但從這個角度，眼角的餘光足以觀察整個圍欄。
第一天，他沒和任何人交流。
第二天清晨，守衛扔進來幾塊發黑的麵包和半桶渾濁的水。獸人們默默起身排隊領取，秩序出奇地平靜——或者說麻木。
張恆排在隊伍末尾。輪到他時，桶里的水已經只剩底層的泥沙。他舀起一瓢，仰頭灌下，任憑泥沙在喉嚨里摩擦。旁邊一個年長獸人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自己領到的半塊麵包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來。
「新來的？」年長獸人聲音沙啞，說的是獸人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張恆點點頭，接過麵包。雖然有主神的幫助不會在語言上聽不懂，但是楚軒還是給他安排了速成的基礎獸人語課程，主要是一些風俗習慣和社會基本常識，補上一些破綻，「昨天剛進來，他們說我襲擊了一個巡邏隊。」
「哪個氏族？」
「霜狼。」張恆說出預先準備好的身份，「烏爾格拉什。」
年長獸人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光，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霜狼氏族？杜隆坦酋長的人？」
「曾經是。」鄭嚼著麵包，儘量讓語氣顯得低落，「現在……不知道了。我被抓前聽說，酋長出事了。」
圍欄里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幾個原本閉目養神的獸人睜開了眼睛，目光投向這邊。
年長獸人沉默了很久，最終只是拍了拍張恆的肩膀：「吃吧。活著，總有希望。」
這是突破口。
張恆用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和年長獸人——他自稱奧姆，來自黑石氏族——聊了很多。話題從德拉諾的草原、霜火嶺的雪，到穿越黑暗之門後的迷茫和殺戮。張恆說得不多，大部分時間在聽，偶爾插幾句符合「與氏族失散的年輕戰士」身份的感慨。
到傍晚時，他已經和圍欄里七八個獸人搭上了話。格羅姆幫他介紹了其他人。
第三天，張恆開始有意識地串聯不同圍欄的獸人。放風時間，他隔著柵欄和隔壁圍欄的獸人交換信息——哪裡守衛換崗有間隙，哪段圍牆最近因為雨水沖刷變得鬆動，廚房每天什麼時間運送食物。
這些信息零碎而模糊，但足夠拼湊出一幅簡陋的逃生路線圖。
第三天夜裡，肖爾安排的人行動了。
那是個陰雨天，守衛比平日鬆懈。廚房運送食物的馬車在圍欄外陷進泥坑，兩個守衛過去幫忙推車。就在這個空當，張恆所在的圍欄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鎖芯被某種特製工具從外部撥開了。
格羅姆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碰了碰張恆的手肘，朝門口使了個眼色。
沒有交流，沒有猶豫。圍欄里的獸人一個接一個站起身，悄無聲息地溜出門外。張恆跟在格羅姆身後，穿過守衛視線的死角，鑽進營地邊緣的灌木叢。
外面有三個接應的人影，穿著和守衛類似的皮甲，但動作更加乾淨利落。他們打手勢示意方向，隨即消失在樹林深處。
六個獸人俘虜，包括張恆，跟著那些影子在雨中狂奔。雨聲掩蓋了腳步聲，烏雲讓天色提前昏暗。他們穿過一片伐木區，跨過一條漲水的小溪，最後鑽進艾爾文森林茂密的樹叢。
直到徹底看不見營地瞭望塔的影子，領路的人才停下。那是兩個偽裝成人類的獸人，他們從背包里掏出幾包幹糧和幾把粗糙的短刀，扔給他們。
「分開走。」其中一人說，「往西，三十里外有我們的偵察隊。祝好運。」
說完，兩人轉身消失在樹林中，速度快得不像普通人。
格羅姆撿起一把短刀，在手裡掂了掂，看向張恆：「一起走？」
張恆搖頭：「我要去找霜狼的人。你們呢？」
「回黑石。」格羅姆指了指另外幾個獸人，「他們各自回氏族。這一路，謝了。」
沒有更多告別。獸人們抓起乾糧，各自選了個方向，迅速散入森林。張恆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離開後，才朝著預定的方向——獸人主力部隊的方位——走去。
一天後，張恆跟著一隊獸人狼騎兵回到了部落的前線營地。
那隊騎兵是在森林邊緣發現他的。當時張恆正蹲在溪邊喝水，身上那件破爛皮甲和明顯長途跋涉的痕跡讓他看起來像個逃出戰俘營的倖存者。帶隊的獸人百夫長盤問了幾句，張恆用準備好的說辭應付過去——霜狼氏族，烏爾格拉什，被人類俘虜後逃脫。
百夫長沒多懷疑。戰爭時期，每天都有零散的獸人從各個方向歸隊。他讓張恆爬上其中一頭狼騎的后座，帶著他回到了位於赤脊山脈邊緣的部落大營。
營地規模大得驚人。帳篷連綿數里，按照氏族劃分區域，空氣里瀰漫著燃燒木材的煙味、烤肉油脂的焦香，以及某種更深層的、類似硫磺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氣息——那是邪能的味道。
張恆跟著狼騎兵進入黑石氏族的區域。百夫長把他交給一個後勤官，簡單登記了姓名和氏族，就匆匆離開了。後勤官是個獨眼的老獸人，他打量了張恆幾眼，扔過來一塊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