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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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得,被我拆穿,就不敢說話了?」

  看著俞咨皋神情變幻,南居益忍不住冷笑,「你有膽子賣官收錢,就沒膽子承認嗎?你看看你自己這幅樣子,如何對得起汝父的一世威名!」

  俞咨皋聞言立刻從對周管事地憤恨中抽離出來,這才想起自己還面臨著南居益的責難,他偷眼看了一下南居益,眼角餘光左右掃了掃,發現下首案几上還擺著三個茶碗。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有人在自己來之前也和南居益見過,而且必然就是向南居益告發了此事,若非如此,南居益也不會急到連茶碗都不收拾,就直接派人去傳詔自己。

  告發之人不出意外便是顏思齊本人,俞咨皋根本來不及想顏思齊是搭的哪個人見到南居益的,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南居益已經知曉事情原委,那麼自己無論如何辯解,都脫不了身了!

  不對!

  忽然又一個念頭閃過,若是南居益真要處置自己,直接派兵去驛站鎖了自己便是,何必再召到巡撫衙門,更不必和自己私下對話。

  自己之所以能夠從海壇參將升調為南路副總兵,便是出自南居益的推薦,也就是說自己其實和他是綁定在一起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還有得救!

  想通了這點,俞咨皋瞬間下定了主意,慌忙說道:「下官豈敢欺瞞都爺,實則是此事我也不知道啊,什麼十五萬兩,下官一概不知!」

  南居益臉上冷笑愈盛,看來俞咨皋是真的不見棺材不掉淚了,然而,俞咨皋下一句話卻是讓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了,是下官的親隨!定然是此人上下矇騙,假借下官的名義,誆騙顏思齊,而後自己從中漁利!」

  俞咨皋直接將所有罪行一股腦地推到了周管事身上,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難怪他最近天天躲著我,必是準備攜款私逃!都爺,你趕緊派人去將他抓起來,還下官一個清白!」

  南居益眉毛抖了幾下,緩緩坐到椅子上,「果真如此?」

  「真是如此!」

  俞咨皋哪裡聽不出南居益語氣放緩,馬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起來,「我本念在那親隨也曾跟在吾父帳下做事,從不曾虧待於他,卻萬萬沒想到,千防萬防,家賊難防,此人竟然仗著我的信任,犯下這等惡行。我之官聲因其受辱倒沒什麼,連累吾父聲名,這叫我這個做兒子的如何能忍!都爺,請給我一個機會,我定要將其擒拿,以正吾父清譽!」

  南居益似乎被俞咨皋的表情和這番話給說動了,沉吟片刻後問道:「此人現在何處?」

  「就在衙門外!」俞咨皋忙不迭地回答,「料想此人應該還不知道事情已經敗露,現在正是抓他的最好時機!」

  「十五萬兩會票也在他的身上?」南居益無動於衷,卻是緊追著問了一句。

  「在,就算不在他身上,也必然在他住處!」

  「既然如此,那我就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南居益探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俞咨皋,「你親自去抓,入夜打更之前,我需得看到完整案宗以及贓款,擺在我的面前!」

  俞咨皋毫不遲疑地連連點頭領命,心中則是哀嚎,說到底還是為了這十五萬兩銀子啊,自己手都沒有捂熱,就要轉手交給別人了,可儘管如此不舍,他的臉上卻是分毫不敢表現出來。

  「那便去吧!還跪著做什麼?」

  「思受兄(南居益的字),你怎麼如此輕易就放過了他?」

  俞咨皋身影剛剛消失,躲在偏房裡偷聽半晌的喬承詔馬上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濃濃的不解,「什麼親隨私自操作,欺瞞於他,無非是棄車保帥之策!」

  「揚名。」南居益一看喬承詔地神情,立刻知道他那嫉惡如仇的性子又發作了,長嘆一聲後,拍了拍椅子,「你且先坐下,我慢慢與你說。」

  「有什麼可說的?」喬承詔梗著脖子冷笑,「不就是因為其父是俞大猷嗎?你南思受不敢下手,我敢,我這就回公廨寫奏疏彈劾他!」

  說著,便起身往堂外走。

  「揚名,我的揚名老弟啊,你就是這麼看我的?俞大猷都死了多少年了,我即便敬他,也不至於照顧其子吧?」南居益連忙去拉喬承詔,「我之所以對他輕拿輕放,是因為澎湖戰事離不得此人呀!紅夷狡詐,船堅炮利,為患甚深。福建兵備廢弛已久,你也是知道的。總兵徐一鳴、鎮守副總兵謝弘儀皆難堪大用。」

  「所謂閩海利害,惟閩人能諳。數來數去,所有福建武官當中,能用者唯有俞咨皋一人!」


  喬承詔並沒有被說動,直接回以冷笑,「此地又不只有他俞咨皋一個閩人。」

  「我知道你說的是顏思齊。」南居益對喬承詔的態度也不以為忤,「我也看過了他獻上的那份地圖,確實對我們擊敗紅毛夷非常重要。」

  「可你別忘了他畢竟是海寇!若是我棄堂堂虎門將子不用,轉而任由一來路不明的海寇,你叫其他官員如何看我,又叫朝堂如何看我?信不信我前腳剛發任命,後腳便有御史參我,你乃是巡按御史,你最清楚不過!」

  喬承詔幽幽說道:「此事簡單,給他一個名分不就是了」

  「澎湖游擊……」南居益自然明白喬承詔的意思,一時沉吟起來。

  喬承詔卻是等得不耐,直接問道:「又不是文官,區區從二品的武官,左右不過是你點頭的事情,何必如此深思?難道你也要學俞咨皋,既要人家的銀子和地圖,又不想給人家好處?」

  這話堪稱殺人誅心,南居益在喬承詔口中瞬間成了和俞咨皋一樣的小人。

  「揚名,你就如此看好顏思齊?」南居益嘆了口氣,問道:「可我剛才見他之時,卻覺得其人並非有大勇大略之輩。」

  「我可以保證,他必然不會讓你失望!」

  喬承詔拍著胸膛做出保證,心中閃動的卻是那個少年的影子。

  與此同時,偏房裡面,顏思齊正來回踱步,晃得林瀾都有些頭暈了。

  「阿浪,你說事情究竟能不能成?」

  「既然已經找到了南居益,那十五萬兩銀子,俞咨皋必然拿不住了。」林瀾先自給出肯定答覆,安撫了一下顏思齊,而後眉毛一皺,「現在唯一問題就是他會不會處置俞咨皋。」

  「俞咨皋瞞著他肆意妄為,難道南巡撫還能放過他?」顏思齊愣了片刻,有些難以置信。

  林瀾微微搖頭,如此大戰在即,南居益本就苦惱兵力不足,哪怕是捏著鼻子也會暫且忍受俞咨皋,等待戰後再清算前帳。

  兩人正說著,便聽到一陣腳步聲傳來,片刻後,喬承詔從正堂走了回來。

  「喬大人!」

  兩人齊齊起身施禮。

  喬承詔板著臉,似乎有些生氣,「振泉,你那澎湖游擊當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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