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都是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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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又多出了五萬兩?周先生,我們來的路上明明說好的,你怎能突然反悔!?」

  林瀾急了,敲得桌子嘣嘣作響!

  「小友不要著急嘛,你聽我慢慢算來。」

  周管事拈起一支筆,舔了舔墨汁,不慌不忙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招安之事畢竟私密,此時三人已經不在大庭廣眾之下,而是來到了顏思齊在大寨里的房間。

  「澎湖游擊一口價,保管上任,價值十萬兩,這點小友沒有異議吧?」周管事寫了一行字,然後笑吟吟的看向林瀾。

  「還需得保證足夠兵額和部分兵餉!」林瀾補充道。

  「是也。」周管事不以為意,在紙上又添了幾個字,「若是一路順順利利,這十萬兩自然不會變,可誰叫顏當家的偏偏遇上難事了呢?虧得小老兒恰逢其會,倒也小小的助了一臂之力。所以嘛,這兵丁開拔費一萬兩,不過分吧?」

  周管事笑容可掬,親切地像是印子鋪里的掌柜。

  林瀾和顏思齊對視一眼,明白他肯定言猶未盡。

  果然,周管事繼續說道:「為了吸引叛賊注意力,我在船上一共打了十二炮,一枚炮彈一百兩,不過分吧?這裡便是九千二百兩……」

  林瀾都驚呆了,「十二枚炮彈如何算出九千二百兩,不應該是一千二百兩嗎?」

  「忘了告訴小友,因為炮管過熱,船上那兩門火炮全都損壞了。」周管事輕嘆一聲,搖著頭說道:「那可是前年朝廷專門派人去濠鏡澳向小弗朗機人採購的新炮,一門價值四千兩!」

  林瀾眼皮直跳,急忙反駁道:「那兩門明明是嘉靖年間……」

  誰知道,他話還沒說完,顏思齊便按住了他的肩膀,將話茬接了過去,「我亦曾經和小弗朗機人做過生意,以他們的技術,一門火炮賣四千兩,卻也正常,周先生請繼續說吧。」

  周先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顏思齊,而後臉上笑容更盛,「我方才得到稟報,此役戰事共有十名水兵死亡,十五名水兵受傷,死者一人撫恤金兩百兩,傷者一百兩,合計三千五百兩,此外還有兵刃損壞費、衣甲損壞費……」

  一個個匪夷所思的名目從周管事嘴裡吐出,到了此時,林瀾已經徹底明白那五萬兩是如何算出來的了,只能說這周管事真人不露相,撈錢的手段原來這麼厲害。

  也是,所謂幕友和吏目其實相似,在官場上沒有前程可言,又不求名聲,除了求財還能求什麼?

  除了鄙夷之外,林瀾也驟然打起了精神,摩拳擦掌準備和這周管事好生砍砍價。

  然而,令林瀾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周管事仿佛報菜名一般,口中不停,筆頭也不停,算個沒完的時候。

  顏思齊卻輕咳了一聲,突然開口道:「周先生不要算了,十五萬就十五萬,我應了便是。」

  周管事眉毛一挑,將頭上毛筆放下,大聲贊道:「顏大人果然豪爽!不愧是心懷江山社稷的愛國義士!」

  他臉上的笑容都要裝不下了,本以為至少還得經歷一場唇槍舌戰,才能定下此事,甚至他的心理預期只是十二萬兩銀子,誰能想到顏思齊二話不說,直接答應!

  這一來一去,直接三萬兩落入他的囊中!

  看來這些做海寇的果然有錢,一個念頭猛然閃過周管事的腦海,東海海面大大小小還有數十個海寇,若是他們也都來招安,那自己豈不是要賺翻了?

  難以言喻的激動讓周管事險些笑出聲,他好不容易才壓住心情,見顏思齊和林瀾互有眼神來去,便也見好就收,直接起身向著顏林兩人拱了拱手,「既然此事說定,那我便告辭了,咱們明日再會!」

  「阿浪,我身體不便,你替我送一送周先生。」顏思齊急忙回禮,然後又示意林瀾。

  「不必,不必,隨意派個人給我帶路便可。」

  周管事徑直走向房門,連連推辭。

  然而做戲做全套,林瀾還是將他送到樓梯,安排門口一名護衛相隨後,才重新返回顏思齊的房間。

  「大當家,這十五萬兩銀子,其實可以談下來的。這裡面至少被那姓周的黑了三萬兩,可能還不止!」林瀾頗有些氣惱,「他這是趁火打劫!」

  顏思齊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此人在藉機斂財,可是現在我們沒有時間和精力爭執這等瑣事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趕緊安撫人心,結束這場叛亂的手尾,穩住笨港形勢,然後順順噹噹的完成招安,千萬別再節外生枝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拿起桌子上周管事留下的那幾頁紙,盯著上面的數字看了幾眼,便直接放到油燈上方點燃。

  青煙裊裊,灼燒氣味很是嗆鼻。

  「我明白了。」林瀾看著漸漸燃燒殆盡的紙張,他能感受到顏思齊身上那股濃濃的疲憊,也知道他說的沒錯。

  事實上,在周管事第一次說出十五萬兩的時候,林瀾便已經猜到,這肯定是他準備從中漁利。只是萬萬沒料到,他能扯出那麼離譜的理由來。如此想來,周管事在船上喊的十萬兩,也必然含有水分。

  俞咨皋這樣的一省副總兵養的家丁,每人每年也不過耗費百兩銀子。這十五萬兩,稍微省個幾萬兩,能養出多少兵來?而且別忘了,這還只是要給周管事買官的錢,那些水兵廝殺的賞金,包括答應給周管事的酬金可都還沒算進去,那又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在最開始的時候,林瀾還揣著不是自己銀子,隨便花銷的心思,絲毫不將十萬兩銀子放在心上,畢竟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楊天生正意圖發起叛亂,自己想要上位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誰能想到一去一回,局面突變,楊天生倒了,自己馬上就要成為顏思齊的左右手,那麼四捨五入一下,這些銀子不就約等於他的銀子嗎?

  這麼一想,林瀾自然開始心疼起來,那都是我的錢!

  「銀子沒了可以再賺,若是按照你的謀劃,等趕跑紅毛夷,我們自家將澎湖占下來後,加上笨港,左右相夾,完全可以截斷東海貿易航線,控制整個海面。屆時我們不做生意,光是收水錢(既保護費,比例為百分之十),怕是十個庫房都裝不下!」

  顏思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再說了那周管事畢竟是俞總兵心腹,要是惡了他,難免不會給我們使絆子。」

  「閻王好惹,小鬼難纏,那就先便宜他了。」

  林瀾嘆了一聲後,瞧見顏思齊臉色依舊蒼白,便說道:「夜色已深,我就不打擾大當家休息了。」

  顏思齊頷首示意,倒也沒有挽留。

  林瀾出了門,只見門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著一人,正是先前站在顏思齊背後那個少年,手上提著個食盒,散發著一股雞湯的香氣。

  附近看守房間的護衛們個個目不斜視,仿佛眼前沒人一般。

  林瀾淺淺掃了一眼,心頭有些古怪的感覺,可又不敢多看,低著頭匆匆離去。

  那少年卻是站在原地看著林瀾背影若有所思,直到他消失之後,方才推門進屋。

  「阿爹,你身體好些了嗎?」

  少年,也就是顏思齊女兒,月娘看著坐在床上,彎著腰不停用手揉動胸膛的自己老父親,頓時紅了眼圈,「今日之事全都怪我,要是我能夠機警一些,如何會被張弘暗算,又如何會讓阿爹受傷受辱!」

  「唉,我都沒有看清張弘真面目,又何況是你呢。」顏思齊看著自己寶貝女兒垂泫欲泣,立刻心疼不已,「你今日也受了不少苦,如何不去歇著,這麼晚還跑我屋裡來?」

  「我燉了一鍋雞湯,想讓阿爹補一補。」月娘將手上食盒放在桌上,然後掀開蓋子,拿出碗勺,從陶瓮里舀出一碗,端給顏思齊。

  顏思齊輕輕吹了吹,笑道:「還是女兒貼心吶。」

  他喝了幾口後,忽然狀似無意地說道:「方才,你可見到阿浪了?」

  「見到了。」月娘大大方方的承認,「剛剛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那你覺得他,怎麼樣?」顏思齊顧不得喝湯,連忙放下碗勺反問。

  「不怎麼樣……」月娘眉毛微蹙,掰著手指,說道:「有些黑,有些瘦,長的也不俊俏……」

  「俊俏有什麼用?」顏思齊立刻板起了臉,「像那個鄭一官,夠白,夠好看了吧?結果呢?反覆無常,簡直就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要不是有阿浪,現在你我估計都一命嗚呼了,還有可能如此安穩坐著喝湯?我們都得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所以為了救命之恩,你就要把我嫁給他?」月娘哼了一聲,顯然並不情願。

  「就算沒有這救命之恩,我也會把你嫁給他!」顏思齊卻是吹鬍子瞪眼,開始展示自己作為父親的權威,「這個主意我早就定下了。」

  「阿爹你這哪裡是嫁女兒,分明就是塞女兒,他就這麼好?」月娘昂起下巴,絲毫不懼。

  眼看著被慣壞的女兒根本不吃威嚇這一套,顏思齊立馬變了臉色,語重心長地說道:「當然好,他可是爹千挑萬選出來的,他肯定會是你的好夫婿,你相信爹,爹還沒看走眼過。」

  然而,月娘卻立刻開始揭傷疤,「爹,我不是聽說他是你在馬尼拉路邊撿來的?而且,你不就是因為看走眼,錯信了楊、張兩人,今日才會如此狼狽嗎?」

  「……」

  「你個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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