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弓，永遠在這兒
賈環和寶釵辭了探春，便向稻香村行去。
石板路上，兩人並肩而行。
寶釵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竟不自覺話說出口：「環兄弟對三妹妹……真好……」
賈環腳步未停，轉頭看了寶釵一眼，輕聲道：「怎麼，表哥對寶姐姐就不好麼？」
「額……」寶釵微微一頓。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輕嘆：「也好……」
兩人行至籬笆門前，早有丫鬟婆子迎了上來。
一個穿著素淨，容顏恬淡的少婦，也從正堂中快步走出，正是大嫂李紈。
受前世電視劇影響，賈環一直以為，李紈是個中年婦人模樣。
可真到了這個世界，才發現李紈端的也是個美人，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
想來也是，畢竟她是國子監祭酒的千金，上的也是金陵十二釵正冊。
況且，她嫁給的還是賈珠，這個曾經寄託了賈家中興之望的年輕一輩。
賈家再不堪，再荒唐，也不可能給他娶個才貌都不過關的女子為妻。
之所以對她苛責甚多，想來是她沉默寡言，恪守封建禮教。
更關鍵的是，她似乎對賈家並無多少情義，一心只放在賈蘭身上，後來更是讓賈蘭在新朝科舉做官，甚至也去了西北征戰立功，重建了賈家。
對個人來講，是為了生存。
對原著來講，卻是一種背叛。
「環兄弟，寶妹妹，你們來了。」李紈笑容溫婉，語氣親切。
「快到屋裡坐。」
賈環卻停下腳步，環視著稻香村的景色。
周邊圍著黃泥矮牆，牆頭皆用稻莖掩護，院中數座茅屋，有幾百株杏花，噴火蒸霞一般，又有佳蔬菜花，漫然無際。
好一派田野情趣。
「大嫂這裡，才真叫別具一格，返璞歸真。」賈環笑道，「讓人來了，還真有點不想走了。」
他隨即指向一側涼亭：「我看那涼亭甚好，敞亮通風。」
「不如去那裡坐坐，也省得攪擾了屋裡清淨。」
寡婦門前是非多，還是別徒惹了口舌為好。
李紈聞言，自無不可，忙吩咐丫鬟將茶水點心移到涼亭之中。
三人正要移步過去，忽聽一陣腳步聲從院牆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少年，穿著靛藍小箭袖，手拿小弓，額頭微微見汗，像只小豹子一般跑了進來。
他一眼便瞧見了生人，緩下腳步，走至賈環身前。
他抬著頭，好奇問道：「你就是那當了將軍的三叔麼？」
賈環笑著蹲下身，與他平視。
「是我，你可是蘭哥兒？」
賈蘭用力點了點頭：「是我！三叔，你真是將軍？」
「我聽人說，將軍可威風了！」
「能帶好多兵，能打勝仗，我以後也要當將軍！」
童言稚語，卻也帶著純真與豪氣，引得旁邊丫鬟婆子們都掩口輕笑。
李紈也是一副無奈又慈愛的笑容。
賈環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好志氣！男兒就該志在四方。」
「等你長大些，讀好了書，身子也結實了，三叔帶你騎馬射箭去，如何？」
賈蘭眼睛一亮，道：「我現在就能騎馬射箭，方才我還去射小鹿呢！」
「三叔，你什麼時候帶我去？！」
賈環還沒說話，李紈已輕聲開口。
「蘭兒，不可無禮。」
「你三叔身子還病著，怎能帶你去騎馬射箭。」
「還有，你今日的功課可做完了？因你惹了風寒，才讓你休息幾日，可沒讓你懈怠。」
「若功課做不完，明日去了家塾，仔細太爺問你的書。」
（PS.太爺指賈代儒，賈家旁支，家塾負責人，手沖達人瑞大爺的親爺爺）
賈蘭一聽，臉上的興奮頓時收斂了不少，肩膀也耷拉下來。
「還差一點……就溫習完了……」
李紈道：「那還不快些去，把今日該讀的書讀完了，該寫的字寫完了，再出來玩耍也不遲。」
「是……」
賈蘭低著腦袋，抱著那張小弓，蹭著步子向書房走去。
可剛走幾步，卻被賈環叫住。
「蘭哥兒，等等。」
賈環站起身來，伸了伸手，將他招了回來。
「你這小弓，能否讓三叔看看？」
賈蘭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捨不得，但看著賈環溫和的目光，還是將小弓遞了過去。
賈環接過小弓，顛了顛，又試了試弓弦，卻又邁著腳步，往涼亭走去。
「手藝不錯，力道也合適。」
賈蘭眼巴巴盯著自己的小弓，生怕被賈環搶了去，也不自主跟著他往涼亭挪動。
薛寶釵和李紈相視一笑，也跟在兩人後面。
賈環擺弄著小弓，狀似隨意地問道：「蘭哥兒，能不能告訴三叔，你為何想當將軍？」
賈蘭毫不猶豫答道：「威風！」
「能帶兵打仗，保家衛國！」
「像書上寫的霍去病、岳飛那樣，做大英雄！」
賈環點了點頭，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將小弓放在石桌上，示意賈蘭挨著他坐下。
而賈蘭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自己的小弓。
「想當大英雄，想保家衛國，這是好志向。」賈環肯定了他的想法。
「可你也要知道，要做能打勝仗，能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光會騎馬射箭，光有膀子力氣，可遠遠不夠。」
賈蘭眨了眨眼，疑惑道：「那……那還要會什麼？」
「會讀書啊。」賈環笑道。
「讀書？」賈蘭微皺眉頭，「太爺教的那些之乎者也，跟打仗有什麼關係？」
亭外侍立的丫鬟婆子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薛寶釵端起茶盞，眸光微動；李紈則靜靜看著，眼神中也有一絲好奇。
她們都想聽聽，現而今賈家唯一的將軍，將會如何回答賈蘭的問題。
賈環微微一笑，耐心道：「關係可大了。」
「我問你，如果你帶兵出征，面前有兩條路。」
「一條路近，但狹窄險峻；一條路遠，卻平坦開闊，你選哪條？」
「你怎麼知道哪條路上有沒有水源？會不會有埋伏？天時如何？地理怎樣？」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賈環有些發懵，小嘴微張，答不上來。
「你看，這些問題，就不是只靠蠻力就能解決的。」
賈環循循善誘。
「所以你要讀兵書，學韜略，知道如何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你要懂天文，察地理，知道大乾，乃至大乾周邊的山貌河川走向。」
「你要懂得面對不同敵軍，該採用什麼策略，布出什麼陣型，怎麼尋找敵軍弱點，一擊斃命。」
「你還要懂得人心，知道如何激勵士卒，乃至如何操縱敵人。」
他頓了頓，看著賈蘭一副認真聽講的小臉。
「再者，你以為將軍只需要在戰場拼殺麼？」
「打了勝仗，如何安撫百姓，如何治理城池？」
「如何與友軍協作，如何避免他人掣肘？」
「乃至如何撰寫戰報，既讓朝廷明白你的功勞苦勞，還不至於對你心生忌憚。」
「你想想，這哪一樣，離得開一個『文』字？」
賈環拿起小弓，執在手中。
「古往今來，能夠青史留名，成為一代名將的，有幾個是只會舞刀弄槍的莽夫？」
「那霍去病，軍功赫赫，打得匈奴北遁，可也深通治軍，熟知地理。」
「那岳飛，挽狂瀾於既倒，也有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的詞作。」
「再如李靖、李勣、郭子儀、班超、辛棄疾、樂毅，乃至武廟十哲，七十二將，又有幾個是只會悶頭衝鋒的呢？」
「因此，你要想當大英雄，大將軍，就不能只惦記著射箭玩耍，也要讀書，而且要樂於讀書。」
「太爺教你的聖賢書，看似與打仗無關，卻是你以後熟讀兵法，深通韜略的底子。」
「有了這個根基，再讀兵書戰策，習練武藝韜略，才能真正融會貫通。」
「到那時，帶兵打仗，保家衛國，才不是一句空話。」
「你說，三叔說的可對？」
賈蘭細細想了想，倏地站起身來，鄭重對賈環行了一禮。
「謝謝三叔教誨！蘭兒明白了！」
「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也要好好練武。」
「我要文武兼修，以後跟著三叔，做個真正能打勝仗的大將軍！」
賈環笑著將弓遞給賈蘭。
「去吧，把今日的功課做完。」
「弓，永遠在這兒，可本事，卻要一天天積累。」
賈蘭用力點頭，接過心愛的小弓，挎在身上，快步向書房走去。
小小的身影，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勁兒……
石板路上，兩人並肩而行。
寶釵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切，竟不自覺話說出口：「環兄弟對三妹妹……真好……」
賈環腳步未停，轉頭看了寶釵一眼，輕聲道：「怎麼，表哥對寶姐姐就不好麼？」
「額……」寶釵微微一頓。
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輕嘆：「也好……」
兩人行至籬笆門前，早有丫鬟婆子迎了上來。
一個穿著素淨，容顏恬淡的少婦，也從正堂中快步走出，正是大嫂李紈。
受前世電視劇影響，賈環一直以為，李紈是個中年婦人模樣。
可真到了這個世界，才發現李紈端的也是個美人，也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
想來也是，畢竟她是國子監祭酒的千金，上的也是金陵十二釵正冊。
況且，她嫁給的還是賈珠，這個曾經寄託了賈家中興之望的年輕一輩。
賈家再不堪，再荒唐，也不可能給他娶個才貌都不過關的女子為妻。
之所以對她苛責甚多，想來是她沉默寡言，恪守封建禮教。
更關鍵的是，她似乎對賈家並無多少情義，一心只放在賈蘭身上，後來更是讓賈蘭在新朝科舉做官，甚至也去了西北征戰立功，重建了賈家。
對個人來講，是為了生存。
對原著來講，卻是一種背叛。
「環兄弟，寶妹妹，你們來了。」李紈笑容溫婉，語氣親切。
「快到屋裡坐。」
賈環卻停下腳步，環視著稻香村的景色。
周邊圍著黃泥矮牆，牆頭皆用稻莖掩護，院中數座茅屋，有幾百株杏花，噴火蒸霞一般，又有佳蔬菜花，漫然無際。
好一派田野情趣。
「大嫂這裡，才真叫別具一格，返璞歸真。」賈環笑道，「讓人來了，還真有點不想走了。」
他隨即指向一側涼亭：「我看那涼亭甚好，敞亮通風。」
「不如去那裡坐坐，也省得攪擾了屋裡清淨。」
寡婦門前是非多，還是別徒惹了口舌為好。
李紈聞言，自無不可，忙吩咐丫鬟將茶水點心移到涼亭之中。
三人正要移步過去，忽聽一陣腳步聲從院牆外傳來。
緊接著，一個約莫八九歲的少年，穿著靛藍小箭袖，手拿小弓，額頭微微見汗，像只小豹子一般跑了進來。
他一眼便瞧見了生人，緩下腳步，走至賈環身前。
他抬著頭，好奇問道：「你就是那當了將軍的三叔麼？」
賈環笑著蹲下身，與他平視。
「是我，你可是蘭哥兒？」
賈蘭用力點了點頭：「是我！三叔，你真是將軍？」
「我聽人說，將軍可威風了！」
「能帶好多兵，能打勝仗，我以後也要當將軍！」
童言稚語，卻也帶著純真與豪氣，引得旁邊丫鬟婆子們都掩口輕笑。
李紈也是一副無奈又慈愛的笑容。
賈環哈哈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好志氣！男兒就該志在四方。」
「等你長大些，讀好了書，身子也結實了，三叔帶你騎馬射箭去，如何？」
賈蘭眼睛一亮，道：「我現在就能騎馬射箭，方才我還去射小鹿呢！」
「三叔，你什麼時候帶我去？！」
賈環還沒說話，李紈已輕聲開口。
「蘭兒，不可無禮。」
「你三叔身子還病著，怎能帶你去騎馬射箭。」
「還有，你今日的功課可做完了？因你惹了風寒，才讓你休息幾日，可沒讓你懈怠。」
「若功課做不完，明日去了家塾，仔細太爺問你的書。」
（PS.太爺指賈代儒，賈家旁支，家塾負責人，手沖達人瑞大爺的親爺爺）
賈蘭一聽，臉上的興奮頓時收斂了不少，肩膀也耷拉下來。
「還差一點……就溫習完了……」
李紈道：「那還不快些去，把今日該讀的書讀完了，該寫的字寫完了，再出來玩耍也不遲。」
「是……」
賈蘭低著腦袋，抱著那張小弓，蹭著步子向書房走去。
可剛走幾步，卻被賈環叫住。
「蘭哥兒，等等。」
賈環站起身來，伸了伸手，將他招了回來。
「你這小弓，能否讓三叔看看？」
賈蘭遲疑了一下，似乎有些捨不得，但看著賈環溫和的目光，還是將小弓遞了過去。
賈環接過小弓，顛了顛，又試了試弓弦，卻又邁著腳步，往涼亭走去。
「手藝不錯，力道也合適。」
賈蘭眼巴巴盯著自己的小弓，生怕被賈環搶了去，也不自主跟著他往涼亭挪動。
薛寶釵和李紈相視一笑，也跟在兩人後面。
賈環擺弄著小弓，狀似隨意地問道：「蘭哥兒，能不能告訴三叔，你為何想當將軍？」
賈蘭毫不猶豫答道：「威風！」
「能帶兵打仗，保家衛國！」
「像書上寫的霍去病、岳飛那樣，做大英雄！」
賈環點了點頭，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將小弓放在石桌上，示意賈蘭挨著他坐下。
而賈蘭的目光，卻始終沒離開自己的小弓。
「想當大英雄，想保家衛國，這是好志向。」賈環肯定了他的想法。
「可你也要知道，要做能打勝仗，能保家衛國的大將軍，光會騎馬射箭，光有膀子力氣，可遠遠不夠。」
賈蘭眨了眨眼，疑惑道：「那……那還要會什麼？」
「會讀書啊。」賈環笑道。
「讀書？」賈蘭微皺眉頭，「太爺教的那些之乎者也，跟打仗有什麼關係？」
亭外侍立的丫鬟婆子們也都豎起了耳朵。
薛寶釵端起茶盞，眸光微動；李紈則靜靜看著，眼神中也有一絲好奇。
她們都想聽聽，現而今賈家唯一的將軍，將會如何回答賈蘭的問題。
賈環微微一笑，耐心道：「關係可大了。」
「我問你，如果你帶兵出征，面前有兩條路。」
「一條路近，但狹窄險峻；一條路遠，卻平坦開闊，你選哪條？」
「你怎麼知道哪條路上有沒有水源？會不會有埋伏？天時如何？地理怎樣？」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賈環有些發懵，小嘴微張，答不上來。
「你看，這些問題，就不是只靠蠻力就能解決的。」
賈環循循善誘。
「所以你要讀兵書，學韜略，知道如何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你要懂天文，察地理，知道大乾，乃至大乾周邊的山貌河川走向。」
「你要懂得面對不同敵軍，該採用什麼策略，布出什麼陣型，怎麼尋找敵軍弱點，一擊斃命。」
「你還要懂得人心，知道如何激勵士卒，乃至如何操縱敵人。」
他頓了頓，看著賈蘭一副認真聽講的小臉。
「再者，你以為將軍只需要在戰場拼殺麼？」
「打了勝仗，如何安撫百姓，如何治理城池？」
「如何與友軍協作，如何避免他人掣肘？」
「乃至如何撰寫戰報，既讓朝廷明白你的功勞苦勞，還不至於對你心生忌憚。」
「你想想，這哪一樣，離得開一個『文』字？」
賈環拿起小弓，執在手中。
「古往今來，能夠青史留名，成為一代名將的，有幾個是只會舞刀弄槍的莽夫？」
「那霍去病，軍功赫赫，打得匈奴北遁，可也深通治軍，熟知地理。」
「那岳飛，挽狂瀾於既倒，也有仰天長嘯，壯懷激烈的詞作。」
「再如李靖、李勣、郭子儀、班超、辛棄疾、樂毅，乃至武廟十哲，七十二將，又有幾個是只會悶頭衝鋒的呢？」
「因此，你要想當大英雄，大將軍，就不能只惦記著射箭玩耍，也要讀書，而且要樂於讀書。」
「太爺教你的聖賢書，看似與打仗無關，卻是你以後熟讀兵法，深通韜略的底子。」
「有了這個根基，再讀兵書戰策，習練武藝韜略，才能真正融會貫通。」
「到那時，帶兵打仗，保家衛國，才不是一句空話。」
「你說，三叔說的可對？」
賈蘭細細想了想，倏地站起身來，鄭重對賈環行了一禮。
「謝謝三叔教誨！蘭兒明白了！」
「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也要好好練武。」
「我要文武兼修，以後跟著三叔，做個真正能打勝仗的大將軍！」
賈環笑著將弓遞給賈蘭。
「去吧，把今日的功課做完。」
「弓，永遠在這兒，可本事，卻要一天天積累。」
賈蘭用力點頭，接過心愛的小弓，挎在身上，快步向書房走去。
小小的身影，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