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這事兒,透著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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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章太醫如此說,宋青只是停住硃筆。

  而內相戴權卻驟然抬眼問道:「章太醫,咱家記得清楚。」

  「先前你在金殿上給賈環診脈,咱家私下問你,你明明說他難過百日之數,言猶在耳。」

  「怎麼今日,卻又變成康復有望了?」

  「你這前後言語,未免有些出入,是你當日診察有誤,還是今日有別的緣故?」

  聽到內相質問,章太醫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連忙躬身道:「內相明鑑,微臣萬萬不敢扯謊,更沒什麼別的緣故!」

  「先前為環將軍診脈之時,他脈象的確沉弱虛浮,確是油盡燈枯、病入膏肓之相!」

  「微臣縱有十個膽子,也萬萬不敢在陛下面前妄言吶!」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繼續解釋。

  「莫說內相疑惑,就是今日微臣重診環將軍的脈象,心中也是費解……」

  「微臣雖不敢說自己醫術精絕,但也醫治過不少人。」

  「身子恢復如此之快的,微臣的確是沒見過……」

  「人的體質千差萬別,其中元氣根本、生機流轉,也有諸多難以揣度之處。」

  「許是環將軍本就體質特殊,體魄根基也較常人更為堅韌頑強。」

  「先前他在西北征戰多年,體內暗傷沉疴積累,一朝爆發,便顯出性命垂危之相。」

  「可如今回京之後,安心靜養,又有我開的方子輔助,一時轉好,也並非絕無可能。」

  「恰如醫典所言,正是沉疴遇轉,枯木逢春是也。」

  他頓了頓,見皇帝和戴權都靜靜聽著,並無打斷之意,只得繼續說道:「今日診脈之時,微臣反覆確認。」

  「環將軍脈象雖仍顯弱相,但根基已然穩固,不似當日飄搖欲散。」

  「此乃根本性的好轉,並非尋常病情起伏可比,故而微臣方才斗膽回稟,環將軍康復有望。」

  「當然……這康復有望,並非旦夕之間即可恢復如常。」

  「只是性命已然無虞,但仍需精心調理,才可漸漸恢復元氣。」

  「微臣所言,皆出自脈象實證,絕無半句欺瞞,付乞陛下、內相明察!」

  章太醫說完,再次低下頭,心中惴惴不安。

  片刻之後,方才聽皇帝自言自語道:「康復有望……」

  不得不說,這對宋青來講,的確是個好消息。

  他先前提拔賈環,明面是獎勵他的功勞,可更深層次的考量,自然是制衡忠順親王一黨。

  自王子騰離京之後,京城軍中和勛貴之間,再無人可與忠順親王掣肘。

  這賈環年輕,有軍功,又是出自賈家這個老勛貴,端的是顆絕妙的棋子。

  況且,他還是王子騰的外甥。

  雖說不是親的,那也是外甥,天然親近王子騰舊黨,正好將他們重新整合起來。

  用好賈環,便能撬動這些老勛貴,進而和忠順親王分庭抗禮。

  奈何他身子太差,剛回京的時候,一副要死的樣子,導致宋青本就計劃好的一些安排,再也難以施行。

  因此才想以他為餌,引忠順親王派人繼續刺殺,然後讓錦衣衛抓個現行。

  用他的命,換得一個拿捏忠順親王的籌碼。

  可如今,章太醫竟說他康復有望,而且並非虛假……

  如此說來,若再讓他當個一次性的魚餌,難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而也正是這個變化,讓宋青心中那張權力棋局之上,瞬間多了許多可能和落子之處。

  章太醫卻不知道皇帝心中的彎彎繞繞。

  他只覺得陛下沉默的時間有些長,難免心中忐忑不安。

  又想起今日的所見所聞,一時不知該不該一齊稟報。

  說吧……自己畢竟答應了公孫白,此事保密,還收了人家那麼豐厚的封口費。

  不說吧……萬一陛下在別處聽說了句今日見聞,自己倒落了個隱瞞欺君之罪。

  他突然想起曾經遇見的一位老道,教了自己一句至理名言。


  正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

  於是他心中一橫,再次拱手道:「陛下……今日微臣在榮國府,也有些旁的見聞,不知可否容臣稟報?」

  宋青抬眼望向章太醫,淡淡道:「說。」

  章太醫便說道:「今日微臣除了給環將軍診脈,還受其所託,去他購置的榮國府后街別院,給他受傷的親衛診治。」

  「那些親衛約有十七八人,皆帶戰傷。」

  「微臣診治完畢之後,本想告辭。」

  「但環將軍身邊的一名親衛統領,卻說尚有一名重傷員,單獨安置,傷勢頗重,央求微臣再去探視。」

  「微臣便隨其前往,卻見那傷員被安置在一處偏僻的耳房內,有重兵把守,而且……房門上鎖。」

  他偷偷抬眼,看了下皇帝的神色。

  卻見皇帝神色依舊平靜,但旁邊內相卻微眯雙眼,幾乎成了一條線。

  章太醫咽了口唾沫,繼續道:「微臣入內,為那人診治。」

  「卻見那人傷勢極為沉重,身上多處刀傷箭傷,而且衣著……不似軍卒。」

  「微臣心中雖有疑惑,但念及醫者本分,仍盡力施救,也算穩住了他一線生機。」

  「微臣詢問此人是誰,那親衛統領說,此人也是環將軍親衛,為保護環將軍立了大功,因涉及機密,故而單獨看守。」

  章太醫隨即將那人慘狀,自己的診治過程,還有賈環與公孫白那些模稜兩可的話,包括囑咐他保密都說了個清楚。

  隨後,他便垂首侍立,屏氣凝神,不再言語。

  勤政殿中,一時安靜下來。

  宋青坐在御座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心裡卻在將這些聽到的消息,快速組合推演。

  賈環……后街別院……受傷親衛……單獨看管、身份可疑的重傷員……

  這個消息,似乎比賈環有望康復更加重要。

  賈環在回京途中遇刺,他是知道的,而且還特地讓夏守忠去賈府做了暗示。

  那些親衛受傷,合情合理。

  但那個被單獨關押的重傷員,他又是誰?

  若是親衛,為何要單獨關押?賈環與親衛統領的話語,為何又模稜兩可,似乎故意躲避著章守仁?

  若不是親衛,那人又能是誰?

  難道是當日刺客俘虜?或是另有隱情?

  賈環明知章太醫是朕派去的人,為何還要讓他看到此人?

  但單純想救人,還是……故意傳遞某種消息?

  那他想要傳遞的,究竟又是什麼消息?

  想不多久,宋青嘴角微微揚起。

  這個賈環,病體稍愈,就開始不安分了嗎?

  不過,倒也比他那些躺在功勞簿上,醉生夢死的族人要強。

  良久,宋青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朕知道了。」

  「章卿今日辛苦,診治有功,又能據實陳奏,甚好。」

  「下去吧……」

  「微臣告退。」

  章太醫如蒙大赦,行禮後,躬身小步退出了勤政殿。

  一直走到勤政殿外,他才覺得呼吸順暢了些,不禁長舒了一口氣。

  勤政殿中,只剩宋青和戴權兩人。

  宋青平靜問道:「戴權,今日之事,你怎麼看?」

  戴權微微蹙眉,道:「皇爺……」

  「這事兒……透著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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