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釣過魚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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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返回花廳,賈環仍坐在原處,似乎從未移動過。

  見他們回來,也只抬眼問道:「如何?」

  公孫白道:「回將軍,先生醫術精妙,已施救完畢,開了方子,道是……尚有幾分希望。」

  賈環點了點頭,沖章太醫微笑道:「辛苦章太醫了。」

  章太醫忙道:「不敢不敢!都是老朽分內之事!」

  「額……將軍若無其他吩咐,老朽便先行告退了。」

  賈環也不再強留,道:「今日有勞先生了。」

  隨即招了招手,早有親衛奉上摯禮。

  章太醫推辭一番,執拗不過,只得收了,交給從人收好。

  院門之外,賈環和公孫白並肩而立,目送馬車駛向街尾。

  公孫白微微側身,聲音壓的極低。

  「將軍,屬下愚鈍。」

  「咱們今日如此大費周章,演了這麼一出半遮半掩的戲……」

  「可那些人……真的會上鉤麼?」

  賈環負手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隨意道:「不確定。」

  「哈?」

  公孫白微微一怔。

  他本以為賈環必有成算,或是掌握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消息。

  卻沒想到聽到如此回答。

  賈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反而問道:「你釣過魚沒有?」

  公孫白被問的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釣過……」

  「這就跟釣魚一個樣。」賈環語氣平靜。

  「你精心準備了餌料,也不見得就有魚上鉤。」

  「但你也不能因為魚兒可能不上鉤,你就不捨得下餌料。」

  「今日,我本就是想請章太醫這樣的國手,給兄弟們好好診治一番,讓他們少受點苦,恢復的快些。」

  「至於這齣半真半假的戲,也不過順手而為,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他悠悠道:「這不過是一手閒棋,一枚冷子而已……」

  「成了,是意外之喜;不成,又沒什麼壞處。」

  「何樂而不為呢?」

  賈環說罷,就沖公孫白促狹地笑了笑。

  公孫白聽著這番「釣魚論」、「閒棋論」,心中頓時明白了許多。

  自己方才的疑慮,倒顯得有些沉不住氣了。

  但他定了定神,還是想到一個關鍵的問題,又低聲問道:「可是將軍,屬下還有一事不明。」

  「今日這齣戲,是演給章太醫看的,章太醫又是陛下派來的太醫。」

  「我們又如何確定,這消息……一定能傳到那些人的耳朵里?」

  賈環微微搖了搖頭,道:「不確定……」

  公孫白:「……」

  但賈環隨即掃視著這條並不寬敞的后街,卻道:「你有沒有發現……」

  「自從我回了榮國府,入住了梨香院之後,這后街上的人,好像越來越多麼……」

  公孫白當然有所察覺。

  但此刻也學著賈環的樣子,更加仔細地觀察起來。

  這幾日,后街的確多了一些攤販,賣炊餅的,賣瓜果的,賣柴火的……

  有的還出聲吆喝,有的則一臉沉默,只是眼神不時往院子這邊瞟。

  街角又蹲著幾名乞丐,蹲在牆根兒曬太陽,捉虱子。

  公孫白心中頓時一凜,這些是多出來的耳朵和眼睛!

  昔日他追隨賈環征戰,於排兵布陣倒也擅長,也曾易容易裝,出去打探軍情。

  看到此情此景,只覺有些眼熟。

  賈環卻不在乎公孫白在想些什麼,「釣魚」之事,言盡於此,轉而吩咐道:

  「章太醫既然已經開了方子,你便好生安排,按方抓藥,一切如舊,照顧好傷員。」

  「另外,將耳房內的那位兄弟挪出來,按章太醫囑咐的,用最好的藥,盡全力將他救活。」

  公孫白收斂心神,肅然應道:「是,屬下明白!」


  賈環繼續囑咐:「院子四周的守衛,要一如既往的嚴密,不能有絲毫鬆懈,不過……」

  他看向公孫白:「也要記得,稍微留下一兩處……不那麼嚴密的破綻出來。」

  「破綻?」公孫白一時沒反應過來。

  賈環微微揚眉,神情仿佛在說,這還不明白?

  「沒有破綻,」他低聲道,「你讓魚兒怎麼咬鉤?」

  他隨即拍了拍公孫白的肩膀。

  「這裡就交給你了,釣魚嘛,要有耐心。」

  「如果實在釣不上來,回頭我再給你換個新的餌料就是。」

  「不過,」賈環神情變得嚴肅,「如果魚兒真的咬鉤了……」

  「你要敢放跑了,屁股給你打開花!」

  「這群王八蛋,害我死傷了三十幾名弟兄,我非整死他們!」

  「是!」公孫白連忙拱手致禮。

  賈環不再多言,背著手向榮國府後門走去,優哉游哉,仿佛沒事兒人一般……

  只留公孫白站在原地,思緒複雜。

  他知道自家將軍向來記仇,誰要惹了他,那是不死不休,跟狗皮膏藥似的。

  而且將軍還說過,面臨強敵,身處劣勢,怎麼辦?

  一不要怕,二不要慌。

  第三,就是戳他。

  想盡辦法戳他。

  戳的他們心煩意亂,戳的他們露出破綻……

  ……

  大明宮,勤政殿外。

  章太醫微低著頭,垂首侍立在殿外廊下,等候傳召。

  他面色沉靜,心裡卻靜不下來。

  今日榮國府一行,所見所聞,如在心湖中投下一枚石子,仍激起陣陣漣漪。

  那年輕將軍,體恤士卒是真的。

  那些親衛,對他的敬畏與崇敬也是真的。

  可那間上了鎖的耳房,那個重傷垂死的重傷員,還有賈環和公孫白語焉不詳的話語,到底透著一些奇怪。

  再加上臨行之時,賈環讓人奉上的豐厚摯禮,也有些封口費的意思。

  這禮拿著,總覺得有些燙手。

  不過他轉念一想,還是將心放回了肚子裡。

  自己不過是個太醫,奉旨診脈,順便幫賈環診治一下傷員而已。

  即便有些天家貴胄、勛貴將門之間的明爭暗鬥,又和他一個小小太醫有什麼關係?

  守好本分,謹言慎行,才是保身之道。

  即便將來真有什麼風波,自己一未參與,二未隱瞞病情,三未收受不當請託。

  不過收了筆豐厚的診金,又算得了什麼?

  總牽連不到自己頭上。

  正思緒紛紜間,一個小太監跨出門檻,道:「章太醫,皇爺宣您進殿回話。」

  章太醫連忙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跟著小太監,躬身步入殿內……

  御案之後,天子宋青正伏案批閱奏章。

  他年過二旬,面容清瘦,眉眼間浮現淡淡倦色,但眼神銳利,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此刻正手執一支硃筆,批閱奏章,神情專注。

  御案之側,一個面白無須、氣息沉凝的老太監恭敬侍立,正是內相戴權。

  章太醫略微瞥了一眼,便不敢抬頭,趨步上前。

  「微臣章守仁,拜見陛下。」

  宋青並未抬頭,手中硃筆不停,只淡淡道:「章卿今日去給賈環診脈了,他身子如何,仔細奏來。」

  章太醫微躬著腰,斟酌著話語,回道:「回陛下,今日微臣至榮國府梨香院,為將軍賈環請脈。」

  「診其脈象,確比之前平穩有力許多。」

  「觀其氣色,也明顯好轉,如今眼神清亮,精神也旺健了不少。」

  「從今日脈象來看,環將軍只要安心靜養,不再勞碌傷神,再輔以藥石。」

  「假以時日,非但再無性命之憂,而且康復有望。」

  見章太醫這麼說,宋青手中硃筆不禁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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