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仁至義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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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禧堂中,賈政正襟危坐。

  一旁太師椅上,六宮都太監夏守忠正悠悠品茶。

  兩人閒聊幾句之後,夏守忠便放下茶盞,道:

  「說起來,今兒個咱家一早過來,倒是有件正經事,要跟賈公知會一聲。」

  賈政忙道:「公公請講。」

  「陛下有道口諭。」夏守忠悠悠道。

  賈政一聽「口諭」二字,連忙起身,就要撩袍下跪。

  夏守忠卻笑著虛扶了一把:「唉~賈公不必多禮。」

  「這口諭是下給司禮監的,只不過涉及貴府,咱家特來知會而已。」

  「並非宣旨,賈公坐聽就是。」

  但賈政哪裡敢坐,依舊垂首躬身,肅然而立:「天語綸音,微臣不敢失禮,還請公公宣示。」

  夏守忠見他如此,也不再勸,清了清嗓子道:

  「十日後西苑演武,皇爺要考校勛貴騎射,以彰顯大乾武風,選幾個可用的人才。」

  「環將軍匿名從軍,立功回京,為勛貴榜樣,特命榮國府賈環隨駕侍從,同往校閱。」

  短短几句,聽在賈政耳中,卻如同驚雷。

  西苑演武,乃是皇家歷年大事,專為考校勛貴子弟。

  大乾立國兩百餘年,自賈家先祖因從龍之功,被封寧國公和榮國公,也已過了百年。

  (懂的都懂)

  如今這大乾勛貴,武風漸稀,這騎射都成了花架子。

  有些年份,甚至能騎射中靶者都寥寥可數。

  但相比之下,寧榮二府的情形更加慘澹。

  賈家人丁稀少,特別是二十幾年前,遼東殺虎嶺之戰之後。

  二十幾年前,大乾發二十萬大軍,前往遼東圍剿戎羌。

  先寧國公賈代化時任京營節度使,也率京營和賈家族兵參戰。

  奈何四路沒了三路,京營和賈家族兵也全軍覆沒。

  唯有賈代化重傷之後,被焦大冒死背出。

  (我知道有人說焦大背出的是一代寧國公賈演,但本書中為賈代化)

  (就算按原著中推演,也不怎麼違和)

  (原著中,鳳姐說焦大從死人堆里背出了太爺,焦大說要去祠堂里哭太爺去)

  (鳳姐是賈璉一輩的,上一輩的賈政、賈赦、賈敬,稱作老爺,再上一輩的賈代化、賈代善,稱作太爺,也合理)

  (所以還請各位衣食父母不要糾結,繼續看故事哈)

  此戰之後,賈家一蹶不振。

  賈家中堅一代,幾乎全死在了殺虎嶺,連屍骨都無法收斂。

  甚至被戎羌築了京觀,以示羞辱。

  賈代化雖輾轉回到京城,但不久就鬱郁離世。

  死前大喊三聲:「雪恥!雪恥!雪恥!」

  最後吐血而亡,死不瞑目。

  而賈家一時之間也青黃不接,元氣大傷。

  近枝旁枝,家奴下人,披麻戴孝者不知凡幾。

  這也是為何賈家年輕一代,多由寡母撫養長大的原因……

  後來兩公府商議後,決定棄武從文。

  又因種種原因,從文這條路也沒走通。

  唯一中了進士的寧國府賈敬,乾脆出家做了道士。

  榮國府賈政本有機會科舉,卻被太上皇,也就是當時的皇帝,直接賞賜了從五品的蔭官,仕途徹底斷絕。

  賈環的大哥賈珠,本來中了秀才,還娶了國子監祭酒的女兒李紈。

  相當於國立大學校長的千金。

  本來前途一片光明,寄託了賈政和榮國府全部的希望。

  卻又猝然早逝,留下孤兒寡母去了。

  時光荏苒,事到如今。

  賈家子弟,就成了這副文不成,武不就的樣子。

  文一途,武一途,賈家一條都沒走通。

  那文官和武將們,也沒人把他們當自己人。

  賈家,也就只能和世代交好的一些勛貴保持來往這樣子。

  至於賈家的大恥,無論是有意還是無奈,賈家子弟也早忘得一乾二淨。

  除了賈環……

  為了避免白茫茫一片真乾淨的結局,那戎羌指定是要滅的,不滅不行。

  下雨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著。

  順道給賈家報仇雪恨,也是自然之理。

  不就是築京觀嗎?

  誰不會啊?

  華夏的老手藝,還能讓你們學了去?

  至於這西苑演武,曾因軍功起家的賈家,那也是多年沒一個能上場的。

  直接淪落成背景板,為此沒少被其他勛貴嗤笑。

  如今賈環回京,不僅欽點參加,還是伴駕隨侍,一同校閱。

  這恩寵,比起昨日的賞賜和口諭,又不知重了多少!

  賈政聽到這個消息,怎能不欣喜若狂?

  他只覺一股熱流直衝頭頂,差點從腦門衝出去。

  激動、榮耀、欣慰、委屈,重重情緒交織,讓他手指都有些微微發抖。

  終於穩住心神,忙鄭重撩袍下跪。

  「微臣賈政,代犬子賈環,叩謝天恩!」

  「賈氏一族,雖萬死,不足報皇恩於萬一!」

  夏守忠端坐,算是代皇爺受了禮,隨即起身將賈政攙起。

  夏守忠一個眼神,賈政會意,便讓堂中下人全都退了下去。

  夏守忠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道:「賈公,還有件事,咱家必須得提醒您。」

  「公公請講。」賈政也湊了上去。

  他還沉浸在方才的驚喜之中。

  心裡想著,莫非還有什麼喜事?

  夏守忠卻道:「近日裡,若無必要,儘量別讓環將軍離開府邸。」

  「府里……最好多派些妥當人,護著他些。」

  賈政一愣,愕然道:「公公此言何意?」

  「環兒他……莫非有什麼不妥?」

  夏守忠反問道:「怎麼?環將軍回京後,沒跟您提過?」

  「提過什麼?」賈政不解。

  「平安州遇刺的事情啊。」夏守忠道。

  「遇刺?!」賈政猛地瞪大了眼睛,倏地站起身來。。

  「什……什麼時候的事?」

  「我怎麼毫不知情?」

  「環兒……也並未提過啊!」

  夏守忠見狀,也不好深說,於是含糊道:「既然環將軍沒提,咱家也不好多嘴。」

  「賈公回頭自己去詢問便是,只是……」

  他揮揮手讓賈政坐下,又湊近了一些,低聲道:

  「只是這幕後之人,恐怕不會就此罷手。」

  「尤其是這段時間,環將軍聖眷正隆,難免受人嫉恨,賈公和環將軍,可要萬萬當心……」

  夏守忠原先在元春宮裡伺候,後來升任六宮都太監,因此和賈家向來關係不錯。

  雖說前段時日,夏守忠風聞皇爺有意對賈家動手,於是故意疏遠了些。

  誰知道賈家半路殺出了病虎將軍,一躍成為皇爺眼前的紅人。

  乾脆再拉拉關係,順道還能再得點好處。

  「這……這……」

  賈政卻是一陣後怕,更有些茫然無措。

  他向來謹小慎微,官場上的人,誰都不敢得罪。

  怎麼……怎麼還會有人想對環兒下手?!

  夏守忠繼續道:「賈公,容咱家多說一句。」

  「環將軍可是難得的人才,皇爺可是頗為看重。」

  「說句不該說的話,環將軍……才是貴府的砥柱。」

  「若是他有什麼不測,恐怕貴府……」

  夏守忠說到這裡,便不再說了,端起茶盞品起了茶。

  看在往日的交情,暗示到這個份兒上,也算仁至義盡了。

  賈政卻腦袋一陣轉筋。

  這……這……這……

  這朝堂到底發生甚麼事了!

  又是刺殺,又是嫉恨,如今聽夏守忠話里的意思……

  好像賈家……也要有什麼大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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