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親手摺斷了你的軟肋
第148章 我親手摺斷了你的軟肋
「魔鬼！」
顧雅南的嘴裡，無意識地吐出兩個字。
她的潛意識，在塞拉菲娜的精神枷鎖下，將聶言這股試圖「拯救」她的力量，判定為了「魔鬼的誘惑」！
聶言的怨念之力，非但沒能驅散聖光，反而成了滋養它的養料！
那層聖光，在吸收了聶言的力量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牢固！
而顧雅南的意識，也被這股力量，拉向了更深的深淵。
強行破解，只會讓她的大腦受到不可逆的損傷，甚至，會讓她變成一個真正的，沒有自我意識的白痴！
噗。
聶言身體一晃，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行收回了怨念之力，精神衝擊的反噬，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他輸了。
在這場精神層面的交鋒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塞拉菲娜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要陰毒百倍。
她下的，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精神控制。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以顧雅南的靈魂為誘餌，專門為他設下的，惡毒的精神陷阱！
任何試圖驅除聖光的外力，都會被顧雅南的潛意識吸收、轉化，最終變成加固這座精神牢籠的磚石。
想救她，反而會害了她。
聶言看著顧雅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眼神卻依舊「聖潔」的臉，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可以掀翻天宇，可以對抗資本，可以在娛樂圈裡掀起腥風血雨。
可現在，他連一個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救不了。
怎麼辦？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就在他心神激盪，即將陷入絕望之際。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精神領域困境，推薦使用特殊道具：記憶橡皮擦。】
【記憶橡皮擦：一次性道具。可精準擦除目標人物某一段特定的記憶。註：該道具不可逆，請謹慎使用。】
記憶橡皮擦！
聶言的腦中，仿佛划過一道閃電。
他想起來了，這是他之前某次系統升級時，獲得的獎勵。
因為覺得這東西太過詭異，他一直把它扔在系統倉庫的角落裡，從未想過要動用。
沒想到，今天，它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擦除記憶————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那就從內部瓦解！
塞拉菲娜的精神枷鎖，是建立在顧雅南這段時間的「認知」之上的。
只要擦掉她被洗腦的這段記憶，這個精神枷鎖，就會因為失去了根基，而自行崩潰！
可是————
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擦掉哪一段？
選項一：只擦掉她來到美國，被塞拉菲娜洗腦的這段記憶。
這樣做，可以讓她立刻恢復正常。
但後患無窮。
她會忘記自己為何被洗腦，忘記塞拉菲娜的危險。那個金髮女人，隨時可以捲土重來，用同樣的方法，再次對她下手。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
選項二：擦掉她認識他以來的，所有記憶。
讓她徹底變回那個在小酒吧里，抱著吉他，眼神倔強又膽怯的駐唱歌手。
讓她徹底忘記聶言，忘記反骨娛樂，忘記娛樂圈的是是非非。
讓她回歸一個普通人的生活，遠離這場危險的，神仙打架一般的戰爭。
這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安全，平靜。
可是————
聶言看著她，心臟傳來一陣陣抽痛。
他捨不得。
他捨不得那個會在他懟人的時候，偷偷在旁邊為他捏一把汗的顧雅南。
他捨不得那個會在他被全網黑的時候，唯一站出來替他說話的顧雅南。
他捨不得那個會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誇獎，而臉紅半天的顧雅南。
他捨不得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超越了盟友的，那一點點微妙的情愫。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一個自私與無私，占有與放手的，殘酷抉擇。
花園裡的燈光，灑在顧雅南的臉上，那層聖光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美麗的雕像。
聶言的腦海中，閃過兩人相識以來的，一幕一幕。
從《告別演藝圈》里的初次見面，到後來的並肩作戰。
她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一點，不那麼討厭的光。
他不能失去她。
無論是作為盟友，還是————
聶言的眼神，在痛苦的掙扎中，漸漸變得清明，最後，化為一片決絕的冰冷。
他找到了第三個選項。
一個，最痛苦，卻也最完美的選項。
他閉上眼，在心中，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系統，兌換【記憶橡皮擦】。」
一枚通體晶瑩，如同U盤般的物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睜開眼，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顧雅南。
然後，他將【記憶橡皮擦】，對準了她的眉心。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私。
他要她留下來，留在他身邊，繼續做他的盟友，做他帝國里最鋒利的一把劍。
但他，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聶言看著顧雅南那張被「聖光」籠罩的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系統，我要擦除的記憶是」
「她對我動心的，那一刻。」
話音落下的瞬間，聶言掌心的【記憶橡皮擦】發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沒入顧雅南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劇烈的掙扎。
那層籠罩著顧雅南身體的，聖潔的白色光暈，只是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就像接觸不良的老舊燈泡，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碎成了漫天不可見的光屑。
顧雅南的身體輕輕一晃，原本因為痛苦而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
她眼中的空洞、麻木與狂熱的虔誠，如同退潮般褪去。
迷茫，困惑，然後是記憶回籠時的驚恐，最終，一切都沉澱下來，變回了那雙聶言熟悉的，清明又帶著一絲冷冽的眼睛。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我怎麼了？」
顧雅南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還有些渙散，「剛才好像————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依舊沉浸在「愛與和平」氛圍中的金髮名流，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聶言身上。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疑惑，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警惕的眼神。
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打量。
就像他們第一次在《告別演藝圈》後台見面時那樣。
他是一個合作者，一個變數，一個需要分析利弊的盟友。
僅此而已。
那份藏在擔憂與關切之下的，朦朧的，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遣綣，被抹得一乾二淨。
聶言的心臟，被這道目光刺得生疼。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地輕鬆的笑容。
他收回手，將那枚已經完成使命的道具悄然收回系統空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夢醒了就好。」
「看來洛杉磯的水土不太養人，讓你都出現幻覺了。
顧雅南不是傻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陌生的白色禮服，又回想起夢境中斷前，自己對著聶言說出的那些可笑的「聖言」，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那不是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被操控的記憶。
「是塞拉菲娜。」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憤怒，「她對我————做了什麼？」
「一種精神層面的控制。」聶言言簡意賅，「她想把你變成對付我的武器。」
顧雅南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個金髮女人溫和的笑容，想起她說的每一句充滿「善意」的話。
那些話語，就像溫水煮青蛙，不知不覺間，就瓦解了她的心防，植入了一套全新的，不屬於她的認知。
太可怕了。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任何物理上的攻擊，都讓人不寒而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質問聶言為什麼不早點來救她。
當那份不該有的情愫被抹去，她那顆被音樂和感性包裹的心，露出了最堅硬，最理智的內核。
她只是看著聶言，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語氣分析道：「所以，你剛才闖進來，強行攻擊我，是為了打破她的精神枷鎖？」
「沒錯。」聶言點頭。
「結果失敗了。」顧雅南繼續說，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她的手段很高明，任何外力衝擊，反而會加固控制。」
聶言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這才是他認識的顧雅南。
敏銳，聰慧，永遠能抓住問題的核心。
「那你是怎麼————」顧雅南的目光，落在了聶言剛剛收回手的地方，她能感覺到，那裡曾有一個奇怪的東西。
「用了一點，非常規的手段。」聶言沒有解釋，他知道她懂。
顧雅南沉默了。
她明白，能破解塞拉菲娜那種詭異能力的「非常規手段」，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份恩情，很重。
但她沒有說「謝謝」。
對於真正的戰友來說，這兩個字，太多餘，也太生分。
她只是將這份情，默默記在了心裡。
然後，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將所有的後怕與感激，全部壓下，轉化為最原始的戰鬥意志。
「她為什麼要選我？」顧雅南問。
「因為你夠強，也因為你心裡有光。」聶言看著她，坦然道，「這兩種特質，對於她那種「聖母系統」來說，是最好的養料，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漏洞。」
「她想證明，她可以把任何人都變成她的信徒，尤其是我的人。」
「這是她對我的報復，也是宣戰。」
顧雅南懂了。
她只是聶言和塞拉菲娜這場更高維度戰爭中，一個被對方精準打擊的，棋子。
一個————軟肋。
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不喜歡當別人的軟肋。
「既然是戰爭————」
顧雅南的目光，掃過花園裡那些舉止優雅，滿口仁義道德的虛偽嘴臉。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那就把她徹底打垮。」
聶言看著眼前這個「重啟」後的顧雅南，心中那最後一絲刺痛，也緩緩平復。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也是最殘忍的選擇。
愛，會讓她變得猶豫，會讓她束手束腳，會成為她致命的弱點。
在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爭里，他不能允許她有任何弱點。
他需要一個清醒、理智、強大到能與他並肩作戰的盟友。
而不是一個需要他時時刻刻分心去保護的，愛人。
他親手，折斷了她的軟肋。
也等於，斬斷了自己心裡，剛剛萌生出的那一點點不該有的東西。
從今以後，他們只是戰友。
最堅固，最可靠的，戰友。
「好。」
聶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拿出手機，無視了周圍那些投來的，詫異和敵視的目光，直接撥通了越洋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芳姐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芳姐。」
聶言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準備好，我們去砸了那個聖母的場子。」
從洛杉磯回來的私人飛機上，聶言和顧雅南一路無話。
沒有了那層朦朧情愫的濾鏡，兩人之間的氣氛恢復到了最初的純粹。
冷靜，高效，像兩件打磨精良的武器。
顧雅南一直在看平板上的資料，是芳姐連夜整理的，關於塞拉菲娜和她名下基金會的一切。
她的臉上，再無一絲後怕或迷茫，只有冰冷的分析和計算。
聶言則靠在舷窗邊，看著下方流雲。
他沒有立刻沖回美國，用【怨念實體化】和塞拉菲娜來一場精神火拼。
匹夫之勇，解決不了問題。
那個女人能悄無聲息地控制顧雅南，就說明她的手段，遠比自己想像的要詭異和強大0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踏上敵人的主場前，他必須先將自己的大本營，擰成一股繩，鍛造成一柄無堅不摧的戰錘。
飛機落地的第二天。
一封郵件，發到了所有反骨、天宇、星光動漫總監級別以上員工的郵箱裡。
上午十點，原天宇集團頂層大會議室，集團整合後第一次全體高層會議。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能容納上百人的頂層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氣氛壓抑得可怕。
——
左邊區域，坐的是以芳姐為首的反骨系元老，還有星光動漫新上任的負責人。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腰杆挺得筆直，像是等待檢閱的功臣。
右邊區域，則是原天宇娛樂留下來的舊部。他們雖然也穿著體面，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惶恐，讓他們看起來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犯。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牆上的時鐘，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十點整。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魔鬼！」
顧雅南的嘴裡，無意識地吐出兩個字。
她的潛意識，在塞拉菲娜的精神枷鎖下，將聶言這股試圖「拯救」她的力量，判定為了「魔鬼的誘惑」！
聶言的怨念之力，非但沒能驅散聖光，反而成了滋養它的養料！
那層聖光，在吸收了聶言的力量後，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牢固！
而顧雅南的意識，也被這股力量，拉向了更深的深淵。
強行破解，只會讓她的大腦受到不可逆的損傷，甚至，會讓她變成一個真正的，沒有自我意識的白痴！
噗。
聶言身體一晃，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強行收回了怨念之力，精神衝擊的反噬，讓他一陣頭暈目眩。
他輸了。
在這場精神層面的交鋒中，他輸得一敗塗地。
塞拉菲娜的手段，比他想像的，要陰毒百倍。
她下的，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精神控制。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以顧雅南的靈魂為誘餌，專門為他設下的，惡毒的精神陷阱！
任何試圖驅除聖光的外力，都會被顧雅南的潛意識吸收、轉化，最終變成加固這座精神牢籠的磚石。
想救她，反而會害了她。
聶言看著顧雅南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眼神卻依舊「聖潔」的臉，一股從未有過的無力感，席捲全身。
他可以掀翻天宇，可以對抗資本，可以在娛樂圈裡掀起腥風血雨。
可現在，他連一個自己想要保護的人，都救不了。
怎麼辦？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就在他心神激盪，即將陷入絕望之際。
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冰冷地響起。
【檢測到宿主面臨精神領域困境，推薦使用特殊道具：記憶橡皮擦。】
【記憶橡皮擦：一次性道具。可精準擦除目標人物某一段特定的記憶。註：該道具不可逆，請謹慎使用。】
記憶橡皮擦！
聶言的腦中，仿佛划過一道閃電。
他想起來了，這是他之前某次系統升級時，獲得的獎勵。
因為覺得這東西太過詭異，他一直把它扔在系統倉庫的角落裡，從未想過要動用。
沒想到，今天，它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擦除記憶————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既然無法從外部攻破，那就從內部瓦解！
塞拉菲娜的精神枷鎖，是建立在顧雅南這段時間的「認知」之上的。
只要擦掉她被洗腦的這段記憶，這個精神枷鎖，就會因為失去了根基，而自行崩潰！
可是————
新的問題，隨之而來。
擦掉哪一段？
選項一：只擦掉她來到美國，被塞拉菲娜洗腦的這段記憶。
這樣做，可以讓她立刻恢復正常。
但後患無窮。
她會忘記自己為何被洗腦，忘記塞拉菲娜的危險。那個金髮女人，隨時可以捲土重來，用同樣的方法，再次對她下手。
他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
選項二：擦掉她認識他以來的，所有記憶。
讓她徹底變回那個在小酒吧里，抱著吉他，眼神倔強又膽怯的駐唱歌手。
讓她徹底忘記聶言，忘記反骨娛樂，忘記娛樂圈的是是非非。
讓她回歸一個普通人的生活，遠離這場危險的，神仙打架一般的戰爭。
這對她來說，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安全，平靜。
可是————
聶言看著她，心臟傳來一陣陣抽痛。
他捨不得。
他捨不得那個會在他懟人的時候，偷偷在旁邊為他捏一把汗的顧雅南。
他捨不得那個會在他被全網黑的時候，唯一站出來替他說話的顧雅南。
他捨不得那個會因為他一句無心的誇獎，而臉紅半天的顧雅南。
他捨不得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超越了盟友的，那一點點微妙的情愫。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
一個自私與無私，占有與放手的，殘酷抉擇。
花園裡的燈光，灑在顧雅南的臉上，那層聖光讓她看起來，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美麗的雕像。
聶言的腦海中，閃過兩人相識以來的，一幕一幕。
從《告別演藝圈》里的初次見面，到後來的並肩作戰。
她是他黑暗世界裡，唯一的一點，不那麼討厭的光。
他不能失去她。
無論是作為盟友，還是————
聶言的眼神，在痛苦的掙扎中，漸漸變得清明，最後，化為一片決絕的冰冷。
他找到了第三個選項。
一個，最痛苦，卻也最完美的選項。
他閉上眼，在心中，對系統下達了指令。
「系統，兌換【記憶橡皮擦】。」
一枚通體晶瑩，如同U盤般的物體，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睜開眼，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顧雅南。
然後，他將【記憶橡皮擦】，對準了她的眉心。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自私。
他要她留下來，留在他身邊，繼續做他的盟友，做他帝國里最鋒利的一把劍。
但他，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聶言看著顧雅南那張被「聖光」籠罩的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系統，我要擦除的記憶是」
「她對我動心的，那一刻。」
話音落下的瞬間，聶言掌心的【記憶橡皮擦】發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沒入顧雅南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劇烈的掙扎。
那層籠罩著顧雅南身體的，聖潔的白色光暈，只是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就像接觸不良的老舊燈泡，然後，無聲無息地湮滅了。
碎成了漫天不可見的光屑。
顧雅南的身體輕輕一晃，原本因為痛苦而緊繃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
她眼中的空洞、麻木與狂熱的虔誠，如同退潮般褪去。
迷茫，困惑，然後是記憶回籠時的驚恐，最終，一切都沉澱下來，變回了那雙聶言熟悉的，清明又帶著一絲冷冽的眼睛。
她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掙脫，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我怎麼了？」
顧雅南按著自己的太陽穴，眼神還有些渙散，「剛才好像————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依舊沉浸在「愛與和平」氛圍中的金髮名流，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聶言身上。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疑惑，和一絲劫後餘生的警惕的眼神。
純粹的，不帶任何雜質的，打量。
就像他們第一次在《告別演藝圈》後台見面時那樣。
他是一個合作者，一個變數，一個需要分析利弊的盟友。
僅此而已。
那份藏在擔憂與關切之下的，朦朧的，甚至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遣綣，被抹得一乾二淨。
聶言的心臟，被這道目光刺得生疼。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前所未有地輕鬆的笑容。
他收回手，將那枚已經完成使命的道具悄然收回系統空間，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夢醒了就好。」
「看來洛杉磯的水土不太養人，讓你都出現幻覺了。
顧雅南不是傻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陌生的白色禮服，又回想起夢境中斷前，自己對著聶言說出的那些可笑的「聖言」，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那不是夢。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被操控的記憶。
「是塞拉菲娜。」她抬起頭，聲音裡帶著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憤怒，「她對我————做了什麼？」
「一種精神層面的控制。」聶言言簡意賅，「她想把你變成對付我的武器。」
顧雅南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個金髮女人溫和的笑容，想起她說的每一句充滿「善意」的話。
那些話語，就像溫水煮青蛙，不知不覺間，就瓦解了她的心防，植入了一套全新的，不屬於她的認知。
太可怕了。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任何物理上的攻擊，都讓人不寒而慄。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沒有哭，也沒有質問聶言為什麼不早點來救她。
當那份不該有的情愫被抹去，她那顆被音樂和感性包裹的心，露出了最堅硬，最理智的內核。
她只是看著聶言，用一種近乎冷酷的語氣分析道：「所以，你剛才闖進來，強行攻擊我，是為了打破她的精神枷鎖？」
「沒錯。」聶言點頭。
「結果失敗了。」顧雅南繼續說，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她的手段很高明，任何外力衝擊，反而會加固控制。」
聶言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這才是他認識的顧雅南。
敏銳，聰慧，永遠能抓住問題的核心。
「那你是怎麼————」顧雅南的目光，落在了聶言剛剛收回手的地方，她能感覺到，那裡曾有一個奇怪的東西。
「用了一點，非常規的手段。」聶言沒有解釋，他知道她懂。
顧雅南沉默了。
她明白，能破解塞拉菲娜那種詭異能力的「非常規手段」，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這份恩情，很重。
但她沒有說「謝謝」。
對於真正的戰友來說，這兩個字，太多餘，也太生分。
她只是將這份情，默默記在了心裡。
然後，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將所有的後怕與感激，全部壓下，轉化為最原始的戰鬥意志。
「她為什麼要選我？」顧雅南問。
「因為你夠強，也因為你心裡有光。」聶言看著她，坦然道，「這兩種特質，對於她那種「聖母系統」來說，是最好的養料，也是最容易被利用的漏洞。」
「她想證明，她可以把任何人都變成她的信徒，尤其是我的人。」
「這是她對我的報復，也是宣戰。」
顧雅南懂了。
她只是聶言和塞拉菲娜這場更高維度戰爭中，一個被對方精準打擊的，棋子。
一個————軟肋。
她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她不喜歡當別人的軟肋。
「既然是戰爭————」
顧雅南的目光，掃過花園裡那些舉止優雅，滿口仁義道德的虛偽嘴臉。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
「那就把她徹底打垮。」
聶言看著眼前這個「重啟」後的顧雅南，心中那最後一絲刺痛，也緩緩平復。
他知道，自己做出了最正確，也是最殘忍的選擇。
愛，會讓她變得猶豫，會讓她束手束腳，會成為她致命的弱點。
在這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戰爭里，他不能允許她有任何弱點。
他需要一個清醒、理智、強大到能與他並肩作戰的盟友。
而不是一個需要他時時刻刻分心去保護的，愛人。
他親手，折斷了她的軟肋。
也等於，斬斷了自己心裡，剛剛萌生出的那一點點不該有的東西。
從今以後，他們只是戰友。
最堅固，最可靠的，戰友。
「好。」
聶言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他拿出手機，無視了周圍那些投來的，詫異和敵視的目光，直接撥通了越洋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芳姐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芳姐。」
聶言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準備好，我們去砸了那個聖母的場子。」
從洛杉磯回來的私人飛機上，聶言和顧雅南一路無話。
沒有了那層朦朧情愫的濾鏡，兩人之間的氣氛恢復到了最初的純粹。
冷靜，高效，像兩件打磨精良的武器。
顧雅南一直在看平板上的資料，是芳姐連夜整理的，關於塞拉菲娜和她名下基金會的一切。
她的臉上，再無一絲後怕或迷茫，只有冰冷的分析和計算。
聶言則靠在舷窗邊，看著下方流雲。
他沒有立刻沖回美國，用【怨念實體化】和塞拉菲娜來一場精神火拼。
匹夫之勇，解決不了問題。
那個女人能悄無聲息地控制顧雅南，就說明她的手段，遠比自己想像的要詭異和強大0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在踏上敵人的主場前，他必須先將自己的大本營，擰成一股繩，鍛造成一柄無堅不摧的戰錘。
飛機落地的第二天。
一封郵件，發到了所有反骨、天宇、星光動漫總監級別以上員工的郵箱裡。
上午十點，原天宇集團頂層大會議室，集團整合後第一次全體高層會議。
上午九點五十五分。
能容納上百人的頂層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人。
氣氛壓抑得可怕。
——
左邊區域，坐的是以芳姐為首的反骨系元老，還有星光動漫新上任的負責人。他們一個個精神抖擻，腰杆挺得筆直，像是等待檢閱的功臣。
右邊區域，則是原天宇娛樂留下來的舊部。他們雖然也穿著體面，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惶恐，讓他們看起來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犯。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牆上的時鐘，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十點整。
會議室厚重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面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