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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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紅木箱子被護衛小心翼翼地抬進了梁王寢宮的偏殿。周審玉親自指揮著護衛擺放好位置,又仔細檢查了箱體外觀,沒有發現明顯機關痕跡。他揮手屏退了其他護衛,只留下張立和兩名絕對心腹的內侍。

  「殿下,箱子抬來了,是否現在打開查驗?」張立躬身請示,臉上帶著凝重。他知道殿下對王繼恩送來的東西極為警惕。

  郭宗訓正想點頭,忽然想到今日還要去東閣聽政,時間有些緊。況且,若箱中真有不妥,貿然在寢宮打開,萬一泄露出去,或處理不當,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先不急。」

  郭宗訓沉吟道:

  「這兩箱東西,就放在偏殿裡,派可靠的人日夜輪班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私自開啟。等孤下午回來,再做計較。」

  他更擔心的是那盒「雪蛤」,需要找太醫來看看。

  「是!」

  張立和周審玉齊聲應道。

  留下兩名心腹太監和兩名護衛在偏殿門口值守,郭宗訓便帶著周審玉、王桂等人匆匆趕往萬歲殿東閣。今日的朝議,想必又有新的動向。

  ……

  就在郭宗訓離開後不久,偏殿外值守的四人就有些鬆懈了,他們主要防備的是外人接近,對「自己人」的警惕性,總歸要低一些。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一個穿著普通護衛服飾、面色有些蒼白的年輕漢子,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地走了過來。此人名叫張五,是周審玉從侍衛親軍中挑選出來的護衛之一,平日裡寡言少語,但武藝紮實,辦事也算穩妥。

  「張五?你不是該在西門值守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一名值守的護衛認得他,皺眉問道。

  張五臉上露出痛苦和尷尬的神色,聲音虛弱:

  「李哥……我……我這肚子不爭氣,從早上起來就絞著疼,跑了好幾趟茅房了。實在撐不住,想找周頭兒告個假,回去躺會兒……聽說周頭兒可能在殿下宮裡,就尋過來了。」

  他額頭上確實有細密的冷汗,嘴唇也缺乏血色,看起來病懨懨的。

  那姓李的護衛見他臉色實在難看,不似作偽,又知他平日老實,便緩和了語氣:

  「周頭兒陪殿下去東閣了,不在宮裡。你這模樣,確實得歇著。趕緊回去吧,找大夫看看,別硬撐。」

  「哎,多謝李哥!我這就回去。」張五感激地拱拱手,捂著肚子,彎著腰,一步三晃地朝外走去。

  李護衛搖搖頭,沒再多想。人有三急,生病更是常事。

  然而,張五並未直接離開梁王寢宮的範圍。他拐過一處牆角,確認無人注意後,臉上的痛苦神色瞬間收斂大半,眼神緊張。

  深吸一口氣,像只靈巧的狸貓,憑藉對宮中輪班和路徑的熟悉,避開幾處可能的視線,繞了一個大圈,竟從另一側悄無聲息地接近存放箱子的偏殿後窗。

  後窗為了通風,並未完全關閉,留著一條縫隙。張五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殿內寂靜無聲,值守的人都在前門。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撥開窗閂,將窗戶推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身形一縮,便滑了進去,落地無聲。

  殿內光線稍暗,那兩個紅木箱子靜靜放在中央。張五的心跳如擂鼓,額角的冷汗更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是背叛!背叛了周頭兒的信任,更背叛了梁王殿下!但他沒有選擇……

  他快步走到較小的那個箱子前——王繼恩特意指出裝有雪蛤的那個。他沒有去動箱蓋的鎖扣,而是蹲下身,雙手在箱體底部摸索。他似乎在尋找什麼特定的位置,手指在紅木光滑的表面按壓、感受。終於,在箱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一處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的細微凸起。

  他用力一按,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箱底竟彈開了一個薄薄的夾層!夾層里,赫然躺著一個三寸高的桃木人偶!

  人偶身上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寫著生辰八字,雖然看不懂具體是誰,但那紅色的字跡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人偶的胸口、四肢、額頭,深深扎著七根鋼針!

  張五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巫蠱厭勝!真的是這東西!王繼恩好大的膽子!

  他不敢多看那透著不祥的人偶,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幾乎一模一樣的空癟小布袋,將人偶連帶黃紙小心取下,鋼針一根根拔出,全部塞進布袋,緊緊紮好口,揣入懷中貼身處。


  做完這一切,他額頭的冷汗已經浸濕了鬢角。他不敢停留,再次確認箱子外觀無異後,迅速原路返回,從後窗鑽出,小心關好窗,抹去窗台上的痕跡,然後弓著身子,迅速消失在宮殿的陰影拐角處。

  ……

  上午,周審玉安排完值守,正準備去東閣外圍等候殿下,迎面又撞見了捂著肚子、臉色蒼白的張五。

  「周……周頭兒。」

  張五見到他,連忙站定行禮,聲音依舊虛弱。

  周審玉看著他:

  「小五?你這臉色……怎麼回事?」

  「回周頭兒,屬下……屬下該死,大早上貪涼,喝了點井裡的生水,這肚子……鬧騰得厲害。」

  張五低著頭,不敢看周審玉的眼睛。

  周審玉眉頭微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張五是他親自挑選的,家中有妻有子,媳婦是個賢惠勤快的,按理說不會這麼不注意,大早上喝生水?

  而且,張五此刻雖然虛弱,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些慌張?

  「肚子疼就趕緊回去歇著,找大夫瞧瞧,別硬撐耽誤了差事。」

  周審玉沒有深究,只是語氣嚴肅地批評道:

  「以後注意些,身為殿下的護衛,自己的身體都管不好,如何護衛殿下周全?」

  「是是是,屬下知錯!謝周頭兒體諒!」

  張五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捂著肚子,腳步虛浮地快步離開。

  周審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的那點疑慮並未散去。他總覺得張五今天的表現有些反常,不僅僅是生病那麼簡單。但他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暫時將這份疑慮壓在了心底。

  張五走出宮門,並未回家,而是拐進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深處,一個穿著不起眼灰色衣衫的小太監早已等候多時,正是王繼恩的乾兒子——順子。

  看到張五過來,順子臉上露出急切:

  「怎麼樣?得手了嗎?」

  張五冷冷地看著他,臉上再無半點病容,只有冰冷:

  「東西我放好了。現在,可以放了我的老婆孩子了吧?」

  順子嘿嘿一笑,搓著手:

  「張五哥,別急嘛。事情是辦妥了,但這不還沒『見效』嘛?總得等等,確認萬無一失,才好放人不是?你放心,你家人好吃好喝伺候著呢,一根汗毛都沒少。等事成之後,不光放人,還有你的那份厚賞,絕對少不了!」

  張五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他強忍住了。家人還在對方手裡,他不敢輕舉妄動。他盯著順子,一字一頓道:

  「你們最好說話算話!如果我的家人有任何閃失,我張五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放心,放心!」

  順子敷衍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也不再多言,轉身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頭。

  張五獨自站在幽暗的巷子裡,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充滿痛苦。

  ……

  東閣內,氣氛與往日略有些不同。郭榮的精神似乎比前兩日更差了一些,半闔著眼,但依舊強撐著聽取政務。

  范質首先出列,呈上一份奏報:「陛下,魏王府八百里加急回信。魏王符彥卿叩謝天恩,言道符氏女太華,能侍奉梁王殿下,乃符家滿門之幸,絕無異議。」

  郭榮微微頷首,蠟黃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郭宗訓跪坐在小杌子上,心中卻是微微一動:符彥卿果然同意了,而且回信如此乾脆,態度恭順,這是將符家徹底綁上郭氏戰車的信號。

  范質繼續道:

  「魏王在信中另請,因其孫女太華年幼,久在北地,恐不習宮中禮數。懇請陛下恩准,先將太華小姐送入京城,暫交皇后娘娘宮中撫養,一來可令其熟悉宮中規矩,親近天家;二來,亦可慰皇后娘娘思親之情。待殿下年歲稍長,再行大禮。」

  此言一出,閣內幾位重臣神色各異。張永德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沒聽見。

  王溥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有些不合禮制,但見陛下未表態,便也未出聲。趙匡胤則目光微垂,看不出想法。

  郭宗訓心裡卻是咯噔一下,隨即又有點哭笑不得。先把人送來給母后養著?這……這不就等於童養媳嘛!自己這「小媳婦」這就要進門了?

  雖說是個八歲的女娃娃,但想到未來……嗯,心情確實有點微妙。不過,符彥卿這一手很高明,既是表忠心,也是進一步加深符家與皇室的聯繫。


  郭榮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准……奏。命禮部……安排迎接事宜。一應禮儀,不可……怠慢。」

  「臣遵旨。」范質躬身。

  郭榮似乎了卻一樁心事,精神更顯萎靡,但他強撐著,又開口道:

  「范卿……再擬一旨。」

  「陛下請吩咐。」

  「傳旨南唐國主李璟,」郭

  榮的聲音虛弱:

  「令其……擇其近支宗室子弟一人,遣送汴京,入侍……朕之左右。」

  這道旨意,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一塊巨石,讓在場所有人,包括郭宗訓,都心中一震!

  要求南唐遣送質子入京!

  歷史上,後周世宗郭榮雖然數次大敗南唐,迫使其割地稱臣,去帝號,稱「國主」,但似乎並沒有明確要求其送質子入京!這顯然是因應自己穿越帶來的變化而產生的「蝴蝶效應」!

  是因為自己表現出的「不凡」,讓父皇覺得更需要加強對周邊屬國的控制?還是因為聯姻符家後,想要進一步展示權威,震懾內外?

  南唐會答應嗎?李璟如今已如驚弓之鳥,面對後周強勢,拒絕的可能性不大。但質子入京,無疑會將南唐更深地綁在後周的戰車上,也可能帶來新的變數——比如,質子本身可能成為某些人利用的棋子,或者南唐方面可能暗中搞些小動作。

  郭宗訓迅速思考著這道新旨意可能帶來的影響。

  范質、王溥等文臣顯然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陛下這是要進一步確立後周對南唐的宗主國地位,鞏固南方局勢。魏仁浦則是若有所思。

  趙匡胤和張永德作為武將,對此沒有太多表示,但眼神都深邃了些。

  「臣,遵旨。」范質再次領命。

  郭榮疲憊地揮揮手。眾臣會意,紛紛行禮告退。

  郭宗訓也起身,擔憂地看了父皇一眼,跟著退出東閣。

  走在回宮的路上,郭宗訓心中思緒紛繁。符太華即將入京,南唐質子也可能會來。

  越來越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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