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右手恐虐,左手色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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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自己一擊不成,色孽混沌勇士再次揮劍,向著李嗣橫劈過來。李嗣只能握著半截長矛,迎著劍刃擋了上去——

  在強烈的恐懼中,李嗣閉上了眼,金屬撞擊的聲音爆開,他握著長矛的右手卻不曾移動分毫。

  嗯?

  李嗣睜開眼,只見色孽混沌勇士手中的劍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地上。那名色孽混沌勇士看上去和他一樣驚訝,一時間竟忘了撿起自己的武器。

  來不及思考剛剛發生的事情,李嗣端著半截長矛,向色孽混沌勇士的胸口猛地一捅!

  鐺的一聲,矛尖刺中了色孽混沌勇士護著胸口的鐵甲,正當他以為這一矛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時,鐵甲卻兀地陷了下去,直直嵌進了肉里。

  頭盔里發出一聲悶哼,那半截長矛就這麼生生扎穿了有保護的胸膛。他癱倒在地上,至死也想不明白那塊厚重的鐵板怎麼會擋不住這種普普通通的長矛。

  李嗣站在原地,他喘著粗氣,愣愣地看著血泊中的色孽混沌勇士,他沒想到剛剛那一捅居然如此輕鬆,而在看到瀕死掙扎的色孽混沌勇士時,他的心中竟然不由得生出一絲愉悅。

  他撿起色孽混沌勇士的劍,在被鮮血染紅的右手皮膚上,恐虐的符號正在微微發亮。

  在此時的戰場上,役農營的陣型已經被完全沖亂,戰鼓邊圍著的劉福等人雖然無需擔心背後,但對於他們這些僅僅拿著長矛,又只有皮甲護身的民兵來說,一旦不能結陣,他們在色孽軍團面前將變成一個個脆弱的個體。

  果不其然,在李嗣視線所及的範圍內,役農營的民兵們幾乎全面落入下風,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被砍翻的民兵,他們當中不少人已經死去,還有一些人在艱難地抵抗求生。

  像李嗣這樣還能站著的人寥寥無幾,他剛想向著戰鼓的方向撤退,卻見一道妖艷的紫色光芒閃過。

  李嗣似乎看到了一根鞭子從天空中抽下,他雖然沒被直接命中,但鞭子落地時湧起的氣浪還是將他掀翻。

  這大概是色孽系的法術「色孽之鞭」,李嗣依稀記得這個法術在遊戲裡還帶破甲,不過對於他這種只兜了個皮甲的小兵來說,「破甲」這樣的特性似乎有點大可不必了。

  即便如此,被掀翻在地的李嗣還是吃足了苦頭。他的五臟六腑止不住地疼,將身子蜷成一團才稍稍好受點。

  與此同時,他注意到左手上的色孽符號亮了一下,隨即隱沒在皮膚里。

  這是感應到了色孽法術,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李嗣無暇思考,因為一把鋒利的刀刃即將落在他的身上。

  顧不上身體裡的疼痛,李嗣就地一滾,讓過了這一刀。他艱難地支起身子,這才看見對自己下手的是和那個教主相仿的色孽欲魔。

  而剛剛在他身旁落下的也不是刀,準確地說,應該是一對鋒利的鉗子——這是一部分色孽欲魔在擁抱色孽時身體上出現的變異。

  李嗣握著從色孽混沌勇士手裡奪來的劍,他此時無比慶幸於先衝進來的是那些握著刀劍的傢伙,要是碰上的是色孽欲魔,他恐怕還得握著那半截長矛應戰。

  看著氣喘吁吁的李嗣,欲魔心中玩弄獵物的快感愈發濃烈。作為「歡愉之主」,色孽並不指向單一的欲望,只要是能產生愉悅的事物,都在祂的力量範圍內。

  欲魔臉上露出戲謔的微笑,他邁過已死的混沌勇士,雙手垂在身側,仿佛一個遊刃有餘的鬥牛士,在挑釁已經精疲力盡的公牛。

  李嗣原本就是個宅男,對於打鬥之類的事情沒有半點經驗,他向著欲魔胡亂砍出兩刀,卻都被後者輕鬆躲過。

  欲魔的動作比他快得多,在閃身避開李嗣攻勢的瞬間,一隻鉗子已經招呼上來。那鋒利的鉗子能輕易割開凡人最為脆弱的咽喉,即將得手的瞬間,欲魔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的表情。

  很顯然,眼前的獵物並沒能讓他盡興。然而在下一秒,他那張不人不鬼的臉驟然扭曲,在鉗子劃開皮甲的同時,他的肚子也被李嗣手中的劍捅了個對穿。

  李嗣鬆了口氣,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前,在欲魔剛剛出手的時候,他鬼使神差地後退了半步,送出致命一劍的同時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但他的皮甲還是連同胸口的皮肉一起,被欲魔的鉗子利落地劃開了。然而即便的胸前一片血肉模糊,他卻沒有任何痛覺。

  可能是腎上腺素分泌太多,一時間察覺不到吧?李嗣伸手一摸,傷口處的血液依然溫熱。

  當他再看向戰場時,色孽軍團已經和玉勇絞在了一起,即便全身覆甲,受到前後夾擊的玉勇們還是漸漸落入下風。


  反倒是最先受到衝擊的役農營這邊,由於基本喪失了戰鬥力,色孽信徒們沒再多瞧他們一眼。李嗣脫下被劈開的皮甲,一步步走向傾倒的戰鼓。

  戰鼓下壓著沒了氣的役農民兵,他們當中有幾個李嗣曾經說過話的熟面孔,李嗣心裡微微一顫,這才是真正的戰爭,而不是他在遊戲裡用滑鼠點幾個兵牌再按幾下左右鍵那麼簡單的事。

  咚——咚——咚——

  他撿起掉在地上的鼓槌,用盡全身力氣敲響了戰鼓,原本的鼓手和駕駛牛車的人早就不見了,戰鼓附近只剩下他一人還能站著。

  鼓聲稱不上多麼激昂,但玉勇陣中還是爆發出一陣振奮的低喝。對於身陷重圍的他們來說,聽到戰鼓的聲音就是有了希望。

  李嗣爬上戰鼓,在戰場的另一端,阿扎澤爾那雙翅膀尤為顯眼。這個惡魔和龍形態的妙影在空中搏鬥,雙方斗得難解難分,一時分不出勝負。

  就在這時,一團黑霧兀的包裹住了妙影的軀體,她的動作一滯,就被阿扎澤爾手中色孽本尊專門打造的惡魔劍擊中。

  飆龍的口中迸發出一聲怒號,她衝破黑霧,拖著受傷的身軀飛了回來。她變回人形,就落在離李嗣不遠的戰場邊緣。

  就如李嗣在遊戲裡多次見過的那樣,妙影身上是一套銀色的鱗甲,她的腰間環扣著一條白銀腰帶,腰帶上鑲嵌著一顆沾滿血污的紫晶寶石。不過也許是因為剛剛遭到了一擊重擊,此刻妙影的模樣多少有些狼狽——高高束起的銀白色長髮略顯散亂,披在鱗甲外的黑袍也殘破不堪。

  「撤退!」

  妙影向著玉勇們喊道,她的聲音不大,但在每一個震旦士兵的腦海中卻異常清晰。

  她的手中泛起柔和的綠光,李嗣認出那大概是某種用來治療自身的生命系法術,只是法術還沒來得及治療妙影身上的傷口,一個色孽掠奪者的地獄之鞭就纏在了她的脖子上。

  施法的咒語化作一聲嗚咽,妙影一把抓住鞭子,她右手上如龍爪一般的銀色手甲割開了地獄之鞭,然而才剛喘了口氣,越來越多的色孽信徒就掉頭向她湧來。

  眼見自己已沒有化龍的時間,妙影那雙純白的眸子驟然亮了起來,她的雙手閃耀著雷電,一陣狂風湧起,任何試圖接近她的敵人都被掀翻在地。

  但李嗣深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妙影施放魔法所需要的魔法之風早晚會消耗殆盡,並且他一抬頭就能看到,阿扎澤爾正向著這邊飛來。

  該怎麼辦?

  震旦全域在色孽腐蝕下沉淪的場景在腦海中閃過,李嗣咬了咬牙,他揮起鼓槌,做出了可能讓自己後悔一輩子的決定。

  咚——!

  戰鼓再次被敲響,靠在鼓邊的李嗣握劍支著身子,一次又一次地掄動鼓槌。儘管空中的阿扎澤爾已經指明了攻擊的目標,但將妙影團團圍住的色孽信徒還是轉頭看向了他。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看上去不堪一擊,一名色孽狂信徒揮舞著雙刀就沖了上來,他的刀刃迎頭劈下,李嗣揮劍向上格擋,只聽一聲脆響爆開,他的雙刀被李嗣生生震飛!

  都說恐虐不善近戰,這不是挺猛的嗎?

  感受著恐虐符號上湧出的力量,李嗣心中的猶疑變成了接受,至少這來路不明的力量讓他有了能活下去的底氣,至於腐不腐蝕什麼的晚點再說吧。

  沒了武器的色孽狂信徒連連後退,他身後的兩個掠奪者向著李嗣甩出了長鞭,李嗣躲閃不及,劍和手腕都被鞭子纏住。

  然而他反手一拽,竟然硬是把掠奪者的鞭子奪了過來,地獄之鞭上的倒刺在皮膚上留下了幾道傷口,但李嗣心中只感到興奮。

  眼前的世界泛起一片血紅,李嗣將鼓槌扔在一旁,他雙手握劍,做好了迎擊第一個撲上來的敵人的準備。

  但色孽信徒們的動作卻停住了,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從蝰門關方向傳來的震天動地的馬蹄聲。

  與此同時,在馬蹄聲中,一聲嘹亮的龍吟響起,在李嗣引走色孽信徒注意力的片刻時間裡,妙影再次完成了化龍。

  紫黑色的飆龍一甩尾巴,周圍的色孽信徒應聲倒地,她騰空又落下,龍爪處釋放著觸之即死的雷電魔法。此時此刻,即使是色孽陣中最為強大的守密者也不敢向前挑戰飆龍,他們躊躇著聚在原地,反而給了天舟可乘之機。

  幾發炮彈在人群中間爆開,色孽軍團密不透風的陣線開始鬆動,剛剛趕到的阿扎澤爾從空中望見蝰門關方向趕來的援軍,也只能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引兵向著北方的混沌荒原撤去。

  隨著色孽軍團退去,妙影再一次化為人形,這次她沒有揮師多做追擊,而是命令玉勇騎兵從戰場上帶回了一個人。李嗣倚在戰鼓邊,隱約看見那是一個戴著面具的修驗卿。

  太好了,至少撐過了這一關。

  右手處的力量逐漸消散,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空虛感,李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模糊的視線中,他看到兩個玉勇朝自己的方向走來。

  我這算是立功了吧?他美滋滋地想著,馬上該升職加薪,迎娶修驗卿,走上人生巔峰……

  手腕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李嗣心中一驚,等到他睜大眼睛看清楚眼前的情況時,雙手已經被一副鑄鐵鐐銬銬住,他本能地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連抬起手都十分困難。

  嗯?

  妙影那雙白得發冷的眸子正從遠處盯著這裡,她朝著玉勇揮了揮手,兩人立即將李嗣架起,向著蝰門關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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