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混沌?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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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嗣此時被七八個壯漢牢牢箍著,他動彈不得,胳膊和腿上的關節都被死死抱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柄匕首離自己越來越近。

  結果連「終焉之時」都撐不到嗎……

  無邊的絕望浸透了他的身體,那個俊美的「教主」走到眼前,高高舉起了匕首——

  嗡的一聲,李嗣頭腦瞬間一熱,他右手一轉,掐住了身邊信徒的脖子。他只覺得手裡捏到了什麼東西,像是小時候抓在手裡的一團橡皮泥。

  稍一用力,這團溫熱的「橡皮泥」便被拽了下來。一團血霧噴出,李嗣右手手臂上的阻力減輕不少,他向後一扒,剛剛還箍著他的人站都站不穩,先後摔倒在地上。

  他終於能夠自如地活動身體,往手上一看,手心裡抓著的竟是尚有溫度的血肉!

  李嗣愣住了,只見一個沒了半邊脖子的傢伙癱在地上,那傢伙的血淌了一地,已然沒了呼吸。

  周圍的信眾被嚇得不敢上前,正欲落刀的「教主」也變了臉色。他身形一閃,臉上的皮膚浮現出耀眼的粉色,頭骨凸起,形成了兩個尖銳的山羊角。

  當然,最顯眼的還是他從嘴裡吐出來的,大概有半米多長的舌頭。李嗣一眼就認出這是一種雌雄同體的惡魔——色孽欲魔,這東西據說能引出凡人心底最黑暗的欲望,也難怪能控制這麼多的村民成為信徒。

  只不過看著這個號稱「欲魔」的東西,李嗣不僅沒有被激起半分欲望,還打心底覺得反胃。他看著欲魔手中明晃晃的匕首,腳下一點點地向後挪動。

  長舌頭在匕首上划過,只是眨眼的功夫,匕首的鋒刃就到了李嗣胸前。

  李嗣沒想到欲魔的動作竟然如此之快,他心中一驚,後退半步,腳卻絆到了不知道什麼東西,一下沒站穩,仰面摔在了地上。

  這下全完了。

  李嗣心如死灰,他本能地伸手想要擋住落下的鋒刃,但匕首並沒有如料想中落下。

  嗯?

  來不及多想,他連忙踉蹌著起身,扭頭一看,欲魔的腦袋已經被一支弩箭射穿,那傢伙還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似乎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把人都帶走!」

  粗獷的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李嗣朝那邊望去,一個全身著甲,手裡端著臂弩的男人站在那裡,他揮了揮手,身邊的數十名士兵一擁而上,將祭壇團團圍住。

  士兵們穿著覆蓋全身的重甲,他們一手持刀,一手持盾,只是舉刀向前,就把信徒們嚇破了膽。剛剛還要把李嗣獻祭的信徒們此時就如同溫順的綿羊,任由士兵把他們一個個地帶走。

  李嗣呆坐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受到何種處置——要是被當做是色孽的同黨,估計留個全屍都難。

  一片紛亂中,那個射穿欲魔腦袋的男人大步走了過來,他走到李嗣身邊,將後者從地上拉了起來。

  「我是門下督曹毅成,負責統領這些玉勇的人。」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李嗣,「你剛才徒手和這些邪教徒搏鬥我都看到了,現在督師大人要出關作戰,役農營需要補幾個人,你願不願意參軍?」

  「呃……」

  李嗣咽了咽口水,曹毅成口中的「督師大人」應該就是妙影。「紅月」不過是個開端,現在事態發展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如果能成為妙影麾下的士兵,是不是就能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了?

  他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曹毅成臉上流露出讚許之色,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老劉,這傢伙歸你了!」

  一個瞪著一雙環眼的虬髯漢子冒了出來,與曹毅成不同的是,他身上只穿著赤紅色的短褂,短褂外面系了一件皮甲,看上去像是臨時拉來的民兵。

  他拍著胸脯,皮甲啪啪作響:

  「小子,我叫劉福,是督師大人帳下役農營里的教頭,以後你就跟我了!你放心,役農營有的是機會晉升,肯定不會虧待你!」

  劉福一把拉住了李嗣的胳膊,就像生怕他跑了似的,硬是把他拽下了祭壇。

  片刻之後,一套役農兵的衣服和長矛遞到眼前,李嗣乖乖換上衣服,卻聽到一聲響亮的「開拔!」。

  他困惑地望向劉福,後者和傳令兵說了幾句話,隨即向他招呼道:

  「小子,走了!有一個修驗卿在長垣外被混沌蠻子截了,督師大人要去支援她,你正好跟著長長見識!」

  劉福匆忙走開,只留下李嗣呆立在原地。

  誒……我打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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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家村離蝰門關不過三十里地,李嗣所在的役農營很快追上了大部隊,短暫休整之後,他們通過長垣,出了蝰門關,仿佛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如果說長垣之內的凋敝景象還尚能稱得上是人間,那長垣之外就是個字面意義上的地獄——滿目荒蕪,寸草不生,只有依稀可辨的道路和半塌的路牌在為他們指引方向。

  走在行軍隊列中間,李嗣看了看手中的長矛,他現在就是個最底層的小兵,如果在遊戲裡,就是個等級最低的役農長柄矛手,簡稱「老農矛」。

  雖然沒有叮的一聲覺醒什麼系統,但他清晰地記得遊戲裡的老農矛有個特性——「炮灰」。

  劉福口中的修驗卿,就是觸發下一步劇情的重要人物范敏,這一戰妙影被擒,雖然隨後逃脫,但也會遭到色孽腐蝕,造成進一步墮落。

  如果能不去應戰自然最好,但像他這種級別的人,怎麼才能說服妙督師不去救援范敏?且不說能不能說服,恐怕就連見妙影一面都是奢望……

  「想什麼呢?」劉福頗為關照地拍了拍他,「你大可把心放到肚子裡,咱們向來都是最安全的,如果運氣好,砍了個蠻子的腦袋,說不定還能靠著戰功,站到玉勇那裡去呢。」

  「不,劉大人,我是在想,這件事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李嗣抿緊了嘴,他嘗試向劉福解釋自己的顧慮:

  「你看,明明就在長垣邊上,但那些混沌蠻子卻敢跑到這裡來動手……他們敢這麼做,很可能背後還有什麼陰謀——」

  劉福大手一揮,打斷了他。

  「你想多了,小子。那些混沌蠻子根本不講什麼道理,哪裡會想這些。更何況——」他湊到李嗣耳朵邊,小聲說道,「我偷偷告訴你個小道消息,那個修驗卿,聽說有『磨鏡之癖』!她呀,很可能是給色孽勾去了魂,前陣子督師大人也受了影響,還換了雙鞋跟老細老高的鞋!」

  「墮落之踵」,一雙帶有色孽腐蝕的高跟鞋。李嗣心想,不知道是誰送的,還好妙影大人陷得不算太深。

  「現在督師大人反應過來,這次是去抓她的!你大可放一百個心,督師大人從來沒輸過,那些傢伙就算有什麼陰謀,也不可能贏的了真正的龍啊!」

  劉福讓他放寬心,李嗣也只能含糊著點頭答應。他明白要想憑自己去阻止這場戰鬥的發生是不可能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抱著一絲僥倖,盼著接下來的事情不會按著既定路線走。

  還好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是干農活長大的,至少體力上還過得去。他跟著隊伍在冰冷的霜原上跑了不知多久,一名身披重甲的玉勇騎兵駕馬跑了過來,嘴裡喊著:

  「準備接敵!準備接敵!役農營往前,列陣!」

  接敵?

  李嗣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周圍的其他役農卻輕車熟路地散開,排列成一個方陣,向前方跑去。

  只見一面足有兩人高的戰鼓被豎放在一輛昂著龍頭的木車上,兩頭公牛拉著這輛木車,一個鼓手在後,一個騎手在前,他們身上和傳令的騎兵披著一樣的重甲,看上去和李嗣這幫役農截然不同。

  「都跟上!跟上!」劉福在隊伍里大喊道,「到戰鼓邊上去!」

  役農營百十號人,在戰鼓兩邊整齊排開,好不容易找到自己位置的李嗣抬眼望去,遠處的天空被一抹猙獰的粉色染紅,他隱約能夠聽見那裡傳來的喊殺聲。

  李嗣腦子裡一團亂麻,他從穿越到上色孽祭壇到被徵召入伍不過一天,現在居然要直接面對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混沌勇士了?

  咚——

  鼓手敲響了戰鼓,拉著木車的公牛開始緩步向前,而伴隨著激昂的鼓聲,役農營里的士兵們也發出一聲低喝,他們邁著步子,和戰鼓一同前進。

  隨著喊殺聲越來越清晰,李嗣漸漸看清戰場的形勢——身披重甲的玉勇連成一片,和穿著獸皮掄著斧子的庫爾干人絞殺在一起,庫爾干騎兵在戰場邊緣游弋,時不時向著方陣里投來標槍,而方陣側面的玉勇騎兵則步步緊逼,迫使他們後退。

  「瞄準——放!」

  曹毅成高聲喊著,玉勇方陣的後方是一個矮坡,兩排手持弓弩的士兵站在矮坡上,第一排的玉勇弩手傾瀉完一輪弩箭後立刻蹲下,他們身後身著金色鎧甲的天廷龍弩手隨即接上,在玉勇弩手裝填的間隙發起又一輪齊射,弩箭射下,竟是直接刺穿了庫爾干人的鐵盔。


  這些被冠以「天庭」之名的戰士據說由普通人中的精英和龍裔組成,是震旦軍隊中的精銳。跟在戰鼓邊上的李嗣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能親眼看到那些原本只存在於遊戲中的場景,也許是受到周遭氣氛的感染,他也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長矛。

  正當戰鼓行進到弩手後方時,遠處的天空中突然爆開一聲巨響,李嗣抬頭望去,一條遍體生著暗紫色鱗片的巨龍呼嘯著直向地面衝去!

  那正是役農們口中的「督師大人」,【飆龍】妙影。只見她高昂著銀色的角,龍爪上閃著灼目的閃電,在落地的瞬間揚起一陣氣浪,就連遠處的李嗣都感到腳下一震。

  「督師大人入陣了!殺!」

  玉勇的方陣中爆發出一陣怒吼,一直在側面尋找機會的玉勇騎兵發起衝鋒,庫爾干人的輕騎兵一鬨而散,將步兵薄弱的側翼完全暴露在玉勇騎兵面前。

  這些身披重甲的騎兵切入庫爾干人陣中,立即將庫爾干步兵衝散,玉勇們步步向前,眼看著就要一舉擊潰這些效忠混沌的凡人。

  「你看,我就說吧!」劉福興奮地揮舞著手中的長矛,「這些傢伙根本不堪一擊……」

  話音未落,役農營的視線突然一暗,天空中的光線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塊。李嗣心頭一緊,轉頭望去,是他料想中會出現,也是他最不希望見到的場景。

  一個惡魔,一個巨大的惡魔飛在空中,他扇動著翅膀,皮膚因其所信奉的混沌神祇色孽而泛著詭異的粉色。他的下方是如潮水般湧來的色孽軍團,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傢伙披著僅僅能保護要害部位的粉色盔甲,呼喊著他們獨有的狂熱口號,向著身處最後方的役農營襲來。

  那個惡魔正是色孽神選,有著【歡愉與詛咒王子】之名的阿扎澤爾。李嗣望向他,手腳止不住地發麻,他想起自己作為遊戲玩家時操作的這一場戰鬥,無論是以妙影還是阿扎澤爾的身份作戰,震旦軍隊一方都毫無勝算。

  我閒著沒事幹找這種mod玩幹嘛?不對,我答應劉福參軍幹嘛?

  李嗣此刻只想狠抽當時的自己幾巴掌,這下他要自己把自己的命給送掉了。

  「轉向!轉向!保護戰鼓,準備迎敵!」

  劉福扯著嗓子大喊,但他的聲音卻被轟隆巨響蓋過——一個熱氣球模樣的東西從陰沉的天幕下顯現出來,兩發炮彈拖著耀眼的火光,發出劃破空氣的尖嘯砸向色孽軍團的前鋒。

  那是震旦的天舟,一種被玩家們冠以「空軍」之名的遠程單位,每個天舟上都裝有殺傷力極大的火箭炮,因其漂浮在空中,還擁有普通炮兵所不具備的視野優勢。

  一發發炮彈在色孽軍團當中爆開,但狂熱的色孽信徒卻並未停下他們前進的腳步。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李嗣攥緊了手中的長矛,默默計算著自己和他們之間的距離。

  此時沖入庫爾干人陣中的玉勇騎兵已經發現了異樣,但當他們想轉身撤出敵陣,回來阻攔色孽軍團時,那些在戰場邊緣游弋已久的庫爾干騎兵殺了出來。他們手中的馬刀幾乎不可能對玉勇的重甲造成什麼傷害,但也足夠延緩玉勇騎兵的回援速度。

  「拔刀!拔刀!」

  前面不遠處,負責統領玉勇的門下督高聲下令。弩手們停止射擊,他們抽出腰間的刀,很快和色孽軍團撞在了一起。

  一愣神的功夫,那些揮舞著斧子的色孽信徒已經衝到了近前,役農營的長矛刺穿了兩三個人的肚子,卻也無法阻止色孽信徒沖入陣中。

  「保護戰鼓!保護戰鼓!」

  見陣型就要被衝散,劉福和他身邊的役農們向著戰鼓退去,李嗣剛想跟上,餘光卻瞥見一個拎著劍,朝自己衝來的色孽混沌勇士。

  那傢伙戴著一頂僅僅露出眼睛的鐵盔,全身上下都被鐵甲覆蓋,他高高揚起手中的利劍,劈頭蓋臉地朝著李嗣劈下。

  李嗣心裡一慌,本能地舉起長矛抵擋。咔嚓一聲,木質的長矛柄被劍刃劈裂,看到手裡只剩下半截的長矛,李嗣手腳冰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全他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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