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你敢嗎
三月二十六日，清風工作室。
《南方車站》上映即將滿一個月。文藝片，票房不高是常理，向華明和錢榮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期待。投資不過千萬，能回本就是勝利。但數字出來的時候，兩人都愣了一下。累計票房兩億三千萬，還在緩慢增長。文藝片，一個月，兩億。這個數字放在商業片裡不算什麼，放在文藝片裡就是另一個故事了。影評人分析票房構成，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百分之六十的觀眾是衝著林晚去的。不是因為錢榮的名氣，不是因為原片泄露的新聞，是因為林晚的演技。看過電影的觀眾在社交媒體上自發安利，「林晚那場認屍戲我看哭了」，「她不是演員，她是那個失去丈夫的女人」，「被唱歌耽誤的影后」。口碑發酵帶動了票房逆跌，上映第三周的周末票房比第二周還高，在文藝片裡極其罕見。
錢榮給顧清風打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得意的笑：「顧先生，我說過，林晚是個好演員。」顧清風說錢導眼光毒辣啊，，沒有再多說。他不需要說謝謝，因為林晚的演技不是錢榮夸出來的，是她自己在片場一遍一遍泡冷水、在泥地里打滾、把自己逼到崩潰邊緣換來的。
清風工作室的辦公室里，顧清風翻著一份名單，合作過的導演、演員、幕後人員，一個個名字從他的腦海里過。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通了。
「海媚，幫我和張志導演說一聲，有空的話讓他來我辦公室一下。」江海媚應了一聲好。顧清風掛了電話，把那本列印好的《活埋》劇本放到辦公桌的抽屜里。不是不想給別人看，是還不到時候。
張志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比兩年前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張志一陣感慨，兩年前還在為幾百塊和他討價還價的小老闆，現在已經是站到了他都要仰望的高度。張志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目光掃過那些獎盃、證書、電影海報，這些他以前只在新聞里見過的東西，現在就擺在眼前。
「張導，坐。」顧清風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沈莉莉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顧清風沒有寒暄太多，直接從抽屜里拿出那本列印好的劇本，放在茶几上推到張志面前。劇本封面只有兩個字，《活埋》。
「張導，你先看看這個。」
張志低頭看著封面，停頓了一下，拿起來翻開。第一頁沒有多餘的內容，直接進入場景，「全黑。沒有任何畫面。只有呼吸聲。急促、慌亂、壓抑。黑暗中，一個人醒了。」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繼續往下翻。一頁，兩頁，三頁。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紙張翻動的輕響。顧清風端起茶杯慢慢喝著，沒有催促。
張志看到第三場的時候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顧清風。「顧總，這個劇本……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顧清風點了點頭。張志又低下頭繼續看，這次看得更慢了，每一頁都停很久，像是在腦子裡搭建畫面。他看到主角給妻子打電話、給警察打電話、給FBI打電話，對方都不相信他的時候，手指微微攥緊了紙張。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他合上了劇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劇本放回茶几上，抬起頭看著顧清風。他沒有問「預算多少」，沒有問「什麼時候拍」，沒有問「誰來投資」，而是說了一句：「顧總，這個劇本需要一個很有經歷、而且演技很好的演員。不能用流量明星，扛不住。導演的鏡頭要拍出那種緊張感和急促感，不是靠剪輯，是靠調度。」
顧清風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些話他當然知道，但他想聽張志說出來，因為這不只是對劇本的理解，是對自己的能力邊界有清晰的認識。一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導演，拍不出好電影。
「張導。」顧清風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但認真，「我給你拍，你敢嗎？」
張志愣住了。那副表情，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張開又合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寫滿了不可思議。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他以為顧清風會自己拍，會找更有經驗的導演，會用更大牌的班底。他只是副導演，不是名導，不是大腕，連獨立執導長片的經驗都沒有。他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為什麼選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張志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澀：「顧總，我……我沒獨立執導過長片。我怕拍不好。」
顧清風靠在沙發上，看著他：「我知道。」
「萬一拍砸了……」張志沒有說完。
顧清風接過他的話：「拍砸了算我的。但你聽我說完，這個片子不需要大場面、不需要特效、不需要複雜的調度。需要的是一個人，把觀眾摁在椅子上，讓他們跟著主角一起窒息。你知道誰最適合做這件事嗎？」他看著張志的眼睛，「不是那些已經功成名就的大導演，他們太穩了，穩到不會犯錯，也不會拼命。是需要一個還沒被磨平稜角的、有野心的、想證明自己的人。張導，我覺得你是那個人。」
張志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東西在心裡翻湧。年輕的時候，他也有過夢想，想過要拍一部真正屬於自己的電影。但現實磨掉了他那些稜角，在電視台的時候，跟在別人後面，執行別人的想法，完成別人的作品。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顧清風這番話，把那層已經結了痂的東西又撕開了，露出底下還在跳動的、還不肯死心的初心。
「顧總。」張志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很多，「劇本我能帶回去細看嗎？」
顧清風把劇本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拿走。
張志站起來，把劇本夾在腋下，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顧清風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有換。
《南方車站》上映即將滿一個月。文藝片，票房不高是常理，向華明和錢榮從一開始就沒抱太大期待。投資不過千萬，能回本就是勝利。但數字出來的時候，兩人都愣了一下。累計票房兩億三千萬，還在緩慢增長。文藝片，一個月，兩億。這個數字放在商業片裡不算什麼，放在文藝片裡就是另一個故事了。影評人分析票房構成，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百分之六十的觀眾是衝著林晚去的。不是因為錢榮的名氣，不是因為原片泄露的新聞，是因為林晚的演技。看過電影的觀眾在社交媒體上自發安利，「林晚那場認屍戲我看哭了」，「她不是演員，她是那個失去丈夫的女人」，「被唱歌耽誤的影后」。口碑發酵帶動了票房逆跌，上映第三周的周末票房比第二周還高，在文藝片裡極其罕見。
錢榮給顧清風打了電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得意的笑：「顧先生，我說過，林晚是個好演員。」顧清風說錢導眼光毒辣啊，，沒有再多說。他不需要說謝謝，因為林晚的演技不是錢榮夸出來的，是她自己在片場一遍一遍泡冷水、在泥地里打滾、把自己逼到崩潰邊緣換來的。
清風工作室的辦公室里，顧清風翻著一份名單，合作過的導演、演員、幕後人員，一個個名字從他的腦海里過。他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兩聲，接通了。
「海媚，幫我和張志導演說一聲，有空的話讓他來我辦公室一下。」江海媚應了一聲好。顧清風掛了電話，把那本列印好的《活埋》劇本放到辦公桌的抽屜里。不是不想給別人看，是還不到時候。
張志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比兩年前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張志一陣感慨，兩年前還在為幾百塊和他討價還價的小老闆，現在已經是站到了他都要仰望的高度。張志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目光掃過那些獎盃、證書、電影海報，這些他以前只在新聞里見過的東西，現在就擺在眼前。
「張導，坐。」顧清風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招呼他在沙發上坐下。沈莉莉端了兩杯茶進來，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顧清風沒有寒暄太多，直接從抽屜里拿出那本列印好的劇本，放在茶几上推到張志面前。劇本封面只有兩個字，《活埋》。
「張導，你先看看這個。」
張志低頭看著封面，停頓了一下，拿起來翻開。第一頁沒有多餘的內容，直接進入場景，「全黑。沒有任何畫面。只有呼吸聲。急促、慌亂、壓抑。黑暗中，一個人醒了。」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繼續往下翻。一頁，兩頁，三頁。辦公室里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紙張翻動的輕響。顧清風端起茶杯慢慢喝著，沒有催促。
張志看到第三場的時候停了下來，抬起頭看著顧清風。「顧總，這個劇本……從頭到尾只有一個人？」顧清風點了點頭。張志又低下頭繼續看，這次看得更慢了，每一頁都停很久，像是在腦子裡搭建畫面。他看到主角給妻子打電話、給警察打電話、給FBI打電話，對方都不相信他的時候，手指微微攥緊了紙張。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他合上了劇本，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劇本放回茶几上，抬起頭看著顧清風。他沒有問「預算多少」，沒有問「什麼時候拍」，沒有問「誰來投資」，而是說了一句：「顧總，這個劇本需要一個很有經歷、而且演技很好的演員。不能用流量明星，扛不住。導演的鏡頭要拍出那種緊張感和急促感，不是靠剪輯，是靠調度。」
顧清風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些話他當然知道，但他想聽張志說出來，因為這不只是對劇本的理解，是對自己的能力邊界有清晰的認識。一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導演，拍不出好電影。
「張導。」顧清風放下茶杯，語氣平靜但認真，「我給你拍，你敢嗎？」
張志愣住了。那副表情，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張開又合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寫滿了不可思議。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但他以為顧清風會自己拍，會找更有經驗的導演，會用更大牌的班底。他只是副導演，不是名導，不是大腕，連獨立執導長片的經驗都沒有。他的腦袋裡只有一個念頭，他為什麼選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好幾秒。張志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有些發澀：「顧總，我……我沒獨立執導過長片。我怕拍不好。」
顧清風靠在沙發上，看著他：「我知道。」
「萬一拍砸了……」張志沒有說完。
顧清風接過他的話：「拍砸了算我的。但你聽我說完，這個片子不需要大場面、不需要特效、不需要複雜的調度。需要的是一個人，把觀眾摁在椅子上，讓他們跟著主角一起窒息。你知道誰最適合做這件事嗎？」他看著張志的眼睛，「不是那些已經功成名就的大導演，他們太穩了，穩到不會犯錯，也不會拼命。是需要一個還沒被磨平稜角的、有野心的、想證明自己的人。張導，我覺得你是那個人。」
張志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東西在心裡翻湧。年輕的時候，他也有過夢想，想過要拍一部真正屬於自己的電影。但現實磨掉了他那些稜角，在電視台的時候，跟在別人後面，執行別人的想法，完成別人的作品。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但顧清風這番話，把那層已經結了痂的東西又撕開了，露出底下還在跳動的、還不肯死心的初心。
「顧總。」張志的聲音比剛才沉了很多，「劇本我能帶回去細看嗎？」
顧清風把劇本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拿走。
張志站起來，把劇本夾在腋下，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顧清風坐在沙發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沒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