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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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時候,你可以來。」蔣天生看著他,眼神意味深長,「帶點『證據』,讓大家都聽聽,看看。洪興,是講規矩的社團。」

  這就是蔣天生的態度了。他不會直接下令幹掉靚坤,那會寒了其他手下的心。但他給了顧正義一個舞台,一個在洪興高層面前揭露靚坤、將其「名正言順」打落塵埃的機會。至於顧正義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能不能在事後頂住靚坤殘餘勢力的反撲,能不能在銅鑼灣站穩,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成了,顧正義就是蔣天生手裡新的刀,也能在銅鑼灣分一杯羹。

  敗了,也不過是又一個不自量力挑戰揸fit人的短命鬼,蔣天生沒有任何損失。

  老狐狸。

  顧正義心中暗罵,但臉上卻露出鄭重的神色。

  「多謝蔣生給機會。」他站起身,「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蔣天生點點頭,重新戴上了眼鏡,拿起之前那份文件,仿佛剛才的對話只是尋常閒聊。

  「阿忠,送客。」

  陰影中的唐裝男人無聲地出現,拉開了書房門。

  顧正義再次對蔣天生微微頷首,轉身帶著啞仔離開了書房。

  走下樓梯時,客廳里的麻將聲似乎更響了一些,那些投來的目光也更加複雜。顧正義沒有停留,徑直走出了別墅。

  回到車上,阿傑投來詢問的眼神。

  顧正義靠在后座,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怎麼樣,正義哥?」阿傑忍不住問。

  「成了,也沒完全成。」顧正義睜開眼,眼底寒光閃爍,「蔣天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扳倒靚坤的『合法』機會。但接下來,才是硬仗。」

  他需要更確鑿的證據,需要在洪興茶聚上一擊必中的說辭和準備,更需要防備靚坤在茶聚之前可能發動的瘋狂報復。

  「回去。」顧正義吩咐道,「把今晚拿到的東西,仔仔細細再篩一遍。特別是那些借據和電腦里的資料,找出所有能證明靚坤勾結東星、逼出人命、損害社團利益的證據。另外,派人盯死靚坤和他幾個心腹的動向,我要知道他每一分鐘的反應。」

  「是!」阿傑和車內幾人齊聲應道。

  麵包車發動,駛離半山別墅區,重新投入都市的霓虹之中。

  顧正義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蔣天生在利用他,他何嘗不是在利用蔣天生和洪興這面大旗?互相利用,各取所需,這就是江湖。

  接下來,就是要在下個月的洪興茶聚上,當著所有叔父和揸fit人的面,把靚坤釘死在恥辱柱上。

  而在這之前,他必須確保自己,能活到那一天。

  夜色更深,暗流更急。

  灣仔半山的別墅書房裡,蔣天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山下璀璨的燈火,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支未點燃的雪茄。

  阿忠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

  「蔣生,這個人,信得過嗎?」阿忠的聲音乾澀沙啞。

  蔣天生笑了笑。

  「江湖上,哪有完全信得過的人?重要的是,他夠狠,夠聰明,也知道自己現在需要什麼。」他頓了頓,「而且,他比靚坤,看起來『乾淨』一點,也更好控制一點。至少現在是這樣。」

  「靚坤那邊……」

  「讓他鬧。」蔣天生語氣淡漠,「鬧得越大越好。他鬧得越凶,顧正義反擊得越狠,到時候茶聚上,理由才越充分。社團里那些老傢伙,才沒話可說。」

  「是。」

  「盯著點,別讓顧正義真被靚坤弄死了。他還有用。」蔣天生補充了一句,轉身走回書桌後,「另外,查查顧正義的底,越細越好。我要知道,他除了能打、敢拼之外,到底還藏著什麼。」

  「明白。」

  書房裡重新恢復了寧靜,只有雪茄的余香,緩緩飄散。

  山下的銅鑼灣,一場更激烈的風暴,正在無聲地醞釀。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個名叫顧正義的年輕人,已經別無選擇,只能迎著風暴,一步步走上那條布滿荊棘的權欲之路。

  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聲音透過厚重的隔音玻璃傳進來,只剩下一種低沉的、有節奏的嗡鳴。


  這是一棟位於淺水灣僻靜處的獨棟別墅,面朝大海,背靠山林,私密性極好。別墅內的書房,裝潢是沉穩的中式風格,紅木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一整面牆的書架上擺滿了精裝書籍,真偽難辨。

  空氣中瀰漫著上等普洱的醇厚香氣,混雜著一絲淡淡的、昂貴的雪茄菸味。

  蔣天生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穿著一身質地柔軟的唐裝,手裡把玩著一串油光水滑的小葉紫檀佛珠。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眼神平和,但偶爾抬眸時,眼底深處掠過的一絲精光,卻讓人不敢有絲毫輕視。

  他面前,顧正義端坐著,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面前的青瓷茶杯里,茶水微漾。

  「阿正,」蔣天生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然的權威,「銅鑼灣的事,我聽說了。你堂哥,傷勢穩定了?」

  「多謝蔣先生關心。」顧正義微微欠身,「已經過了危險期,但還要休養很久。工廠……損失不小。」

  「靚坤這個人,做事越來越沒規矩了。」蔣天生輕輕搖頭,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為了點A貨生意,就下這種死手,傳出去,江湖上會笑話我們洪興內鬥得太難看。」

  顧正義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他知道,蔣天生叫他來,絕不是為了表達同情或者譴責靚坤那麼簡單。

  「你之前派人遞話,說想跟我談談。」蔣天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顧正義臉上,「談談怎麼解決靚坤?」

  「是。」顧正義回答得乾脆利落,「蔣先生是社團的坐館,靚坤目無尊長,橫行霸道,不僅打傷我堂哥,砸我場子,更是不把社團的規矩放在眼裡。長此以往,洪興的聲音會壞在他手裡。我想,蔣先生也不願意看到社團里有人尾大不掉,甚至……以下犯上吧?」

  最後四個字,顧正義說得很輕,卻像一根針,輕輕刺了一下。

  蔣天生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他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阿正,你很會說話。以下犯上……這個詞用得重了。靚坤再囂張,目前也只是在銅鑼灣蹦躂,對我這個坐館,面子上還是過得去的。」

  他頓了頓,看著顧正義:「你想動他,憑什麼呢?就憑你手裡那幾十個看A貨檔口的兄弟?還是憑你被砸爛的那個小工廠?」

  話語裡的質疑和輕視,毫不掩飾。

  顧正義沒有因為這份輕視而動怒。他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目光直視蔣天生,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加清晰有力:

  「蔣先生,我憑三樣東西。」

  「第一,錢。」顧正義伸出第一根手指,「靚坤看上的,不過是我那點A貨生意的流水。他以為斷了我的貨,我就垮了。但他不知道,或者說,他根本不屑去查,我那工廠只是明面上的幌子。過去三年,我通過其他渠道,積累了一筆資金。不多,但足夠支撐一場針對靚坤的『特別行動』——包括購買必要的裝備,安頓受傷的兄弟,以及……撫恤。」

  「撫恤」兩個字,他說得格外沉重。

  蔣天生眼神微動,捻動佛珠的速度慢了下來:「哦?多少?」

  顧正義報了一個數字。

  蔣天生沉默了片刻。這個數字,對於顧正義這個層級的人來說,確實不算少,甚至有些出乎意料。這證明顧正義不僅有點小聰明,還懂得隱忍和積累。

  「第二,」顧正義伸出第二根手指,「人。不是街面上那些收保護費、看場子的古惑仔。是我老家來的同鄉,還有這幾年我暗中資助、培養的一些人。他們背景乾淨,聽話,手狠,而且……只認我。大概有三十個左右,關鍵時刻,能頂得上用。」

  死士。蔣天生心裡立刻冒出了這個詞。沒想到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顧正義,暗地裡還養著這麼一批人。這心思,可就不簡單了。

  「第三,」顧正義伸出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根,「是靚坤的命門。我知道他最近在跟泰國佬談一批新貨,數量很大,交易地點和時間,我已經摸到了大概。我也知道他在灣仔新開的那間財務公司,明面上做借貸,實際上在幫人洗錢,帳目很有問題。還有,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瘋狗強』,上個月在澳門欠了一屁股賭債,被疊碼仔追得焦頭爛額……」

  一條條信息,從顧正義口中平穩吐出,每一條都像一把小錘,敲在蔣天生心上。

  蔣天生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了。他放下佛珠,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也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刀,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這些情報,有些連他都不完全清楚,或者只是有所耳聞尚未證實。顧正義卻如數家珍。這說明什麼?說明顧正義對靚坤的恨意,早已醞釀多時,並且做了極其周密和深入的調查。這份隱忍和心機,遠超他的預估。

  「看來,你是真的想靚坤死。」蔣天生緩緩道。

  「他動我家人,斷我財路,我與他,不死不休。」顧正義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迴旋餘地。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海浪聲,和蔣天生手指無意識輕敲紅木桌面發出的「篤、篤」輕響。

  良久,蔣天生才再次開口:「阿正,你說了你的三樣東西。錢,人,情報。那麼,你想要我做什麼?或者說,我能得到什麼?我又需要承擔什麼風險?」

  談判進入了核心階段。

  顧正義知道,能否說服蔣天生,就在此一舉。他穩住心神,將早已打好的腹稿和盤托出:

  「蔣先生,我的計劃是,由我的人作為主力,負責具體的行動。包括打擊靚坤的核心生意,清除他的骨幹手下,以及……最終解決他本人。所有的行動資金、人員開銷、武器準備、事後撫恤,全部由我負責。我需要面對的明刀明槍的風險,也由我一力承擔。」

  他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蔣天生的表情,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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