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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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正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無論靚坤選哪條路,他都已經準備好了後手。隱忍了這麼久,積累了這麼久,是時候讓所有人看看,他顧正義到底憑什麼能在銅鑼灣立足,甚至……將來要拿到更多。

  麵包車拐進一條更僻靜的道路,朝著匯合點駛去。車內的空氣依然沉默,卻仿佛有金鐵交鳴之聲在無聲迴蕩。

  而在銅鑼灣的另一端,一棟豪華公寓裡,刺耳的電話鈴聲接連不斷地響起,伴隨著的,是越來越響亮的咆哮和砸東西的聲音。夜色,似乎更加深沉了。

  深夜的銅鑼灣漸漸沉寂,但灣仔半山的一棟獨立別墅,卻依舊燈火通明。

  別墅外停著幾輛豪車,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談笑聲和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這裡是洪興社現任龍頭蔣天生的住所之一,也是他經常招待社團元老和心腹的地方。

  顧正義的灰色麵包車在距離別墅百米外的拐角停下。

  他推門下車,只帶了啞仔一人。阿傑和其他人留在車上,隨時待命。

  夜風微涼,帶著山間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與銅鑼灣的喧囂燥熱截然不同。顧正義整理了一下黑色夾克的衣領,目光平靜地望向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

  「蔣生喜歡安靜,但也講究排場。」啞仔低聲說了一句,算是提醒。

  顧正義點點頭,邁步朝別墅走去。

  別墅大門外站著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魁梧的保鏢,眼神銳利,手始終放在腰間附近。看到顧正義和啞仔走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伸手攔了一下。

  「找誰?」

  「銅鑼灣,顧正義。約了蔣生。」顧正義語氣平淡。

  保鏢打量了他兩眼,又看了看他身後沉默如石的啞仔,對著耳麥低聲說了幾句。片刻後,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蔣生在書房等你們。進去直走,樓梯右手邊第一間。」

  別墅內部裝修是中西合璧的風格,昂貴的義大利大理石地磚,搭配著中式紅木家具和博古架,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悠遠的水墨畫。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雪茄香氣和上好普洱的醇厚味道。

  客廳里,幾張麻將桌正戰得酣暢,幾個洪興的叔父輩和揸fit人正在玩牌,旁邊圍著看客和倒茶的小弟。看到顧正義進來,談笑聲略微一滯,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掃了過來。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不加掩飾的輕蔑。

  顧正義目不斜視,徑直走向樓梯。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細針一樣扎在背上,但他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一個在銅鑼灣做A貨生意、最近才冒頭的新人,突然深夜來拜訪龍頭,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書房的門虛掩著。

  顧正義抬手,輕輕敲了三下。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男聲。

  推門而入。

  書房比想像中寬敞,一整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櫃,塞滿了各種書籍。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灣仔的夜景。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蔣天生。

  他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舒適的深色絲質家居服,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裡正拿著一份文件。看起來不像叱吒風雲的黑道龍頭,倒更像一位儒雅的商人或學者。

  但顧正義不會看錯。

  蔣天生抬眼看向他時,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平靜深邃得像兩口古井,偶爾閃過的精光,卻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蔣生。」顧正義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啞仔跟在身後,輕輕帶上了房門,然後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門邊。

  「顧正義?」蔣天生放下文件,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坐。阿忠,倒茶。」

  書房角落的陰影里,一個穿著唐裝、身材幹瘦、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無聲地走了出來,動作麻利地泡了兩杯茶,放在顧正義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又退回到陰影里,仿佛從未存在過。

  顧正義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那個阿忠,給他的感覺,比外面所有保鏢加起來都危險。

  他在蔣天生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

  「深夜打擾,蔣生見諒。」顧正義開門見山,「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直接跟蔣生聊聊。」


  蔣天生靠進寬大的真皮椅背里,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慢條斯理地剪開一支雪茄,點燃,深深吸了一口。濃郁的煙霧裊裊升起,在燈光下變幻著形狀。

  「銅鑼灣最近很熱鬧。」蔣天生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透過煙霧傳來,有些飄忽,「我聽到一些風聲。你做的?」

  他沒有問「什麼事」,而是直接點破了顧正義近期的動作。

  顧正義心中凜然。蔣天生的消息,果然靈通。自己那些行動,或許能瞞過靚坤一時,但絕對瞞不過這位掌控洪興多年的龍頭。

  「是。」顧正義沒有否認,也無需否認。他今晚來,本就是交投名狀的。

  「為什麼?」蔣天生問得簡單,目光卻如實質般落在顧正義臉上。

  「自保,也是反擊。」顧正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回甘。「靚坤動了我堂哥,砸了我的廠,斷我財路,要我命。我沒得選。」

  「所以你就掃了他的賭檔,砸了他的財務公司,還拿走了他放數的借據?」蔣天生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動作很快,也很狠。不像一個只做A貨生意的人。」

  「兔子急了也咬人。」顧正義放下茶杯,目光坦然地對上蔣天生,「何況,我從來就不是兔子。」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只有雪茄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蔣天生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玩味。

  「有意思。」他彈了彈菸灰,「那你今晚來找我,不只是為了告訴我你咬了靚坤一口吧?靚坤是洪興的人,在銅鑼灣插旗,也是社團認可的。你動他,等於動洪興的招牌。」

  壓力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顧正義感覺到背後微微滲出的冷汗,但他面色不變。

  「蔣生,明人不說暗話。」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了幾分,「靚坤是洪興的人不假,但他做的事,是在挖洪興的牆角,是在給蔣生您臉上抹黑。」

  「哦?」蔣天生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第一,他放高利貸,逼良為娼,搞出好幾條人命,條子(警察)那邊的壓力,最後是誰扛?是洪興,是蔣生您。他賺髒錢,社團背黑鍋。」

  「第二,他私底下跟東星的人勾勾搭搭,吃裡扒外。砵蘭街那邊,他有個場子,東星的傻強經常帶人去玩,帳目不清不楚。蔣生可以派人去查。」

  「第三,」顧正義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他胃口太大了。銅鑼灣的偏門生意他想獨占,連正行生意也要伸手。這次動我,下次就可能動其他揸fit人的蛋糕。社團講規矩,講平衡,他靚坤只想獨吞。長此以往,洪興在銅鑼灣是姓蔣,還是姓靚?」

  最後一句,如同重錘,敲在寂靜的書房裡。

  蔣天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幽深。他緩緩抽著雪茄,煙霧籠罩著他的面容,讓人看不清表情。

  陰影里的阿忠,似乎連呼吸都消失了。

  顧正義知道,自己這番話,戳中了要害。蔣天生能坐穩龍頭之位,靠的不是打打殺殺,而是平衡術和掌控力。靚坤這種不受控制、瘋狂擴張且可能勾結外人的手下,絕對是心頭大患。

  只是以前,靚坤還算守「規矩」,孝敬到位,也夠狠能打,蔣天生需要這樣一把刀去處理一些事,也需要用他來制衡銅鑼灣其他勢力。

  但現在,這把刀可能割傷自己的手了。

  「你知道的不少。」蔣天生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想要活命,總得多知道一點。」顧正義坦然道。

  「你跟我說這些,想得到什麼?」蔣天生直接問。

  「合作。」顧正義吐出兩個字,「蔣生需要一把更聽話、更乾淨的刀,來處理掉靚坤這把可能反噬的舊刀。而我,需要蔣生給我一個名分,一個在銅鑼灣立足、甚至接手部分靚坤地盤的資格。」

  「剷除靚坤,清理門戶,穩固社團。對我,是報仇雪恨,站穩腳跟。對蔣生和洪興,是拔除毒瘤,重整旗鼓。雙贏。」

  顧正義說完,靜靜等待。

  書房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牆上的古董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蔣天生將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里,動作緩慢而有力。

  「靚坤不好對付。」他緩緩道,「他在銅鑼灣經營多年,手下亡命徒不少,跟警隊某些人也『關係良好』。動他,要有十足的理由,也要有雷霆萬鈞的手段。否則,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理由,我剛才給了。至於手段……」顧正義目光銳利,「只要蔣生點頭,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剩下的事情,我來辦。髒活累活,我扛。出了事,我自己擔。功勞和穩定,是蔣生和社團的。」

  「你扛得起?」蔣天生看著他,目光如電。

  「我堂哥現在還躺在醫院。」顧正義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就算扛不起,也得扛。何況,蔣生,您覺得靚坤經過今晚的事,會放過我嗎?我和他,已經不死不休了。」

  這是事實。顧正義突襲靚坤多個場子,拿走核心文件,這仇結大了。靚坤的反撲只會更瘋狂。顧正義現在等於把自己逼到絕路,同時也把選擇拋給了蔣天生——是坐視一個有能力的新人跟靚坤血拼消耗,最後可能兩敗俱傷讓外人得利?還是順勢支持這個新人,以最小的代價換掉不聽話的靚坤,並收穫一個看似更可控的新勢力?

  蔣天生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良久。

  他重新拿起一支雪茄,但沒有點燃,只是拿在手裡把玩。

  「下個月初,社團每月一次的茶聚。」蔣天生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溫和,「靚坤會來。銅鑼灣最近不太平,他這個揸fit人,需要給各位叔父和兄弟們一個交代。」

  顧正義心臟猛地一跳。他聽懂了蔣天生的潛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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