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空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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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凱從通道陰影里緩步走出。

  演播大廳還沒從《左手指月》里緩過來。

  前排觀眾的掌心拍得發紅,穹頂燈光落下時,乾冰霧氣還貼著舞台慢慢散。

  不少人看著薛凱走上來,眼神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同情。

  剛才江沐月那一首,太狠了。

  不是高音轟炸那麼簡單。

  是直接把人從座位上拎起來,按著腦門往月亮上磕。

  直播間彈幕已經提前給這場內戰判了死刑。

  【大喇叭剛扔完核彈,吉他哥空手就上來了?】

  【這把怎麼接?拿頭接嗎?】

  【心疼老大哥三秒,真的,這不是比賽,這是災後重建。】

  【凌夜+大喇叭組合太狠了,一點不尊老愛幼。】

  評委席上,趙長河端著保溫杯,輕輕嘆了口氣。

  蔣山也搖了搖頭。

  競技舞台就是這麼殘酷。

  別人已經把天雷請下來了,你手裡只剩一把沒開刃的鈍刀,這仗還怎麼打?

  舞檯燈光暗下。

  巨大的LED屏幕上,白色字體緩緩浮現。

  《空白格》

  演唱:一把生鏽的破木吉他

  觀眾們還沒來得及反應。

  下一秒。

  下面又跳出兩行字。

  詞曲:凌夜

  編曲:凌夜

  現場像被人按了靜音鍵。

  連評委席上紙張摩擦的聲音,都清楚得有些刺耳。

  三秒後。

  整個演播大廳直接炸了!

  有個觀眾剛把手機舉起來準備錄屏,看到凌夜署名後,手直接停在半空。

  趙長河剛送到嘴邊的保溫杯停在半空,手一抖,幾滴溫水濺在桌面上。

  黃伯然更乾脆,一把扯下黑框眼鏡,盯著大屏幕爆了句粗口。

  「靠!」

  直播間彈幕迎來今晚最瘋狂的一次洪峰。

  【臥槽?!又是凌夜?!】

  【夜神:我今晚帶薪休假。凌爹:我今晚兩頭加班!】

  【神特麼兩頭加班!這是兩頭髮貨吧!】

  【凌爹:你們打,打得越狠越好,反正版權費都在我這兒。】

  【我收回剛才的話,這不是屠殺,這是凌夜左右互搏術!】

  後台休息室。

  江沐月原本正四仰八叉地癱在沙發上,美滋滋回味自己剛才的封神現場。

  看清屏幕的瞬間,她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直接彈了起來。

  「凌夜老師?!」

  她瞪大眼睛,指著屏幕。

  下午群聊里的畫面,瘋狂在腦子裡回放。

  薛凱在群里發——

  【您手下留情。】

  【我就是去當綠葉的。】

  凌夜在下面回了個——

  【加油。[微笑]】

  江沐月沉默兩秒,破防了。

  「說好的我是天命之女呢?!」

  她抓狂地揉亂本就凌亂的短髮,一腳踢在沙發邊緣。

  「合著您老人家擱這兒鬥蛐蛐呢?」

  「給兩邊同時發滿級外掛,就為了看我們在台上互相拆家啊!」

  另一間休息室。

  深海妖姬雙手環胸,死死盯著屏幕上「凌夜」兩個字。

  幽藍色面具下,那雙向來冷淡的眼睛裡,第一次浮出一絲難以忽視的壓力。

  第一戰隊這是什麼後台?

  這是直接把凌夜的兵工廠搬空了嗎?

  她原本以為,第一場內戰只是熱場。

  現在看。

  這哪裡是熱場。


  這是凌夜隔空把半決賽門檻抬高了一截。

  另一間休息室內。

  赤焰玩偶靠在椅背上,紅黑笑臉面具對著屏幕。

  他安靜了好幾秒,才發出一聲乾澀的輕笑。

  「玩不了。」

  「真玩不了。」

  他往後一靠,語氣裡帶著點荒唐。

  「有這種人在後面遞刀子,這還怎麼打?」

  舞台上。

  薛凱沒有理會台下的喧鬧。

  他只是抬手,調整了一下麥克風高度。

  觀眾席的聲音一點點低下去。

  前奏響起。

  舒緩的弦樂,配上幾聲乾淨的鋼琴音。

  節奏很慢。

  慢得讓人心裡發慌。

  也太平了。

  台下不少觀眾面面相覷。

  【這歌是不是太淡了?】

  【凌爹怎麼會寫這麼平的歌打半決賽?】

  【這能壓得住大喇叭剛才那個神級現場嗎?感覺不在一個賽道啊。】

  評委席上。

  黃伯然重新戴上眼鏡,眉頭慢慢皺起。

  「這編曲……」

  「太乾淨了。」

  他盯著舞台,聲音壓低。

  「凌夜把所有刺激感官的東西都撤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薛凱低著頭。

  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握著麥克風架的手。

  下一秒,沙啞、帶著濃重顆粒感的聲音,順著音響傳遍全場。

  「其實很簡單,其實很自然……」

  「兩個人的愛由兩人分擔……」

  「其實並不難,是你太悲觀……」

  「隔著一道牆不跟誰分享……」

  「不想讓你為難……」

  「你不再需要給我個答案……」

  聲音一出來,現場那股躁動,像被一隻手慢慢壓了下去。

  沒有炫技。

  沒有爆發。

  也沒有故意撕裂的哭腔。

  薛凱就像一個歷經滄桑的老男人,坐在你對面,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很平靜地撕開自己身上最深的那道舊疤。

  他不喊疼。

  可你聽著,比他喊出來還難受。

  剛才還在交頭接耳的觀眾,一個接一個停了下來。

  有人放下手機。

  有人靠回椅背。

  有人原本想咳嗽,手都抬到嘴邊了,又硬生生忍了回去。

  大屏幕上的歌詞很乾淨。

  乾淨到像一把鈍刀。

  一下。

  一下。

  刮在心口最軟的地方。

  沒有激烈的情緒爆發。

  只有大片大片的留白。

  凌夜在工作室里說過,這首歌要的是留白。

  把情緒空出來,觀眾會自己往裡面填遺憾。

  薛凱做到了。

  他把那些本該歇斯底里的東西,全都壓碎了,揉進沙啞的嗓音里。

  休息室里。

  江沐月慢慢安靜下來。

  她看著屏幕里的薛凱,臉上的抓狂一點點消失。

  作為歌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舞台上把一首平淡的歌唱到這種程度,需要多恐怖的控制力。

  不是不會爆。

  是不爆。

  把刀藏起來,比把刀舉起來更難。

  江沐月咬了咬下唇,低聲罵了一句。

  「這老大哥……」

  「下午在群里裝得那麼像,原來憋著大招殺我呢。」

  歌曲緩緩推進。

  情緒沒有突然升高,卻在每一個停頓里不斷往下沉。

  像一塊石頭落進深井。

  聽不到迴響。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還在往下墜。

  副歌到了。

  全場觀眾下意識屏住呼吸。

  他們以為高潮會來。

  以為薛凱會在這裡撕開嗓子,把所有情緒砸出來。

  可他沒有。

  薛凱只是微微靠近麥克風,閉上眼,唱出了第一句。

  「我想你是愛我的……」

  「我猜你也捨不得……」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很細的顫。

  不明顯。

  甚至一閃就沒。

  可就是這一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突然斷在所有人心上。

  前排一個年輕女孩,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低頭想擦,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死死咬著嘴唇,手指扣著座椅扶手,半天沒動。

  還有人握著手機,屏幕停在聊天界面。

  對話框裡打了一半的名字,遲遲沒發出去。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沒有聲嘶力竭的宣洩。

  可就是這種克制,反而讓人疼得喘不過氣。

  他們聽懂了。

  這不像一首比賽曲。

  更像一場公開處刑。

  刀口對準的,是每個人心裡那點沒說出口的遺憾。

  評委席上。

  趙長河摘下眼鏡,指腹按了按眼角。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有些啞。

  「我終於明白了。」

  他看著舞台上那個安靜唱歌的身影,慢慢說道:

  「凌夜給大喇叭安排的,是一記從天而降的響雷。」

  「明刀明槍,把人震住。」

  趙長河停頓了一下,手裡的眼鏡被他捏得很緊。

  「可他給破木吉他的……」

  他深吸一口氣。

  「是一碗看著不起眼的溫吞水。」

  「等你毫無防備地咽下去才發現——」

  「裡頭全摻著要命的碎玻璃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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