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紙人無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安瞳孔一縮,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些。

  既然被歸總為案卷,那想來是鎮魔司經過了詳細的調查,講明白了雙喜堂的來龍去脈。這恰好是陳安眼下最想知道的信息。

  鎮魔司不愧是個朝廷機構。

  可為什麼這案卷和其他的案卷不同,用火蠟封了口?

  過去幾個時辰里,陳安整理的案卷都是沒封口的。

  「也不知道鎮魔司怎麼個規矩,我一個新兵蛋子……能不能拆開。」陳安有些猶疑。

  若在外城,陳安遇著這般的事兒,肯定就直接拆開了。畢竟陳家的家業擺在那兒。但這是內城,到處都是大人物,規矩森嚴。就陳安家裡這點牌面,他還真不敢亂來。若是觸犯個什麼條規,家裡也兜不住。

  就在陳安愣神的時候,外頭傳來陣腳步聲。

  陳安一驚,趕忙把案卷塞進抽屜,不多時見得個年紀和自己仿若的少年,拿著掃帚走了進來,掃了幾下地面看到陳安,不由一愣,「老眼鏡告假回家,這案牘室一直沒人整理,你是……新來的?」

  陳安點點頭,「陳安。」

  那少年立刻放下掃帚,在一旁的鼓凳坐下,眉開眼笑,「看來陳兄家裡不一般啊。」

  陳安一下沒反應過來,「這話怎講?」

  少年一副過來人的姿態,「咱鎮魔司,乾的都是刀口舔血的行當。死亡率高得離譜,每天總有一兩具血淋淋的屍體橫著出去。進的人還沒走的人多。你知道鎮魔司裡頭最吃香的是幹什麼活嗎?」

  不等陳安開口,那少年便指了指陳安,又指了指自己,「像你我這樣,負責後勤的。不必參與夜巡,主打一個安全。家裡沒點背景的,可謀不到這樣的活兒。尤其是咱春華院,頭兒收新人可挑的很,誰的面子都不給。老眼鏡若非斷了一條腿,瞎了隻眼睛,也做不得案牘室的書辦。」

  陳安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由對這個相貌平平的少年身份感到好奇,「那兄台怎麼混上掃地活兒的?」

  那少年道:「我叫王鍾。能做這掃地夥計,還是我爹抹下面子登門求了韓破三次。我為了掃個地,真是太難了。」

  陳安又問:「那你爹是?」

  王鍾說:「我爹叫王千山,是青烏鎮魔司的總司。」

  我去……

  陳安心頭狂跳。

  看不出來啊,這麼個掃地夥計……竟然是總司大人的兒子。更為離譜的是,人家堂堂總司為了給兒子求個掃地的活兒,還得登門去求韓破……

  看來這個韓破真不簡單,絕對是個身懷絕技的大佬。否則怎敢對總司大人如此……

  這一次李新年介紹自己跟著韓破,占了個大便宜。想來是蘇墨瞳的緣故……這麼一想,這個蘇墨瞳的身份也不簡單。

  想到這裡,陳安感到一陣無語。

  人家總司大人的兒子,為了個掃地僧尚且如此不易。自己一下就謀了個書辦……

  王鍾拉著鼓凳湊近了些,「陳安,你爹幹嘛的?」

  雖然鹽商不是個貴氣身份,但陳安還是直接說了出來,「我爹是外城做買賣的,是個鹽商。」

  即便眼前這少年聽了父親身份後露出不屑之意,陳安也未曾想過改口。

  若因怕遭來輕蔑就不敢言明自家父親身份,簡直枉為人子了。

  王鍾瞥了陳安一眼,並未露出什麼輕蔑之色,反而豎起大拇指:「兄弟可以啊。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你爹為了你怕是出了大血。鎮魔司的書辦,要麼缺胳膊斷腿,要麼出幾萬兩……誒,我就說這世道不對,朝廷律法規定士農工商,把商人排在末流,可做官的習武的都想圖商人手裡的銀子。這排位就有問題。」

  陳安一時間無言以對,倒是覺得這王鐘有點意思。

  王鍾本就是個話癆,許是覺得陳安投緣,絮絮叨叨講了很多鎮魔司的注意事項,各類內情門道潛規則。

  吸收了足夠的信息,陳安忽然話鋒一轉,「王鍾,我剛來整理案卷,不太熟悉規矩。你可曉得用火蠟封了口的案卷,可否拆封?」

  王鍾想都沒想,直接道:「那肯定不能啊。這是加急的案卷,需要呈送差司大人,只有差司大人可以親啟。」

  陳安:「如果案卷不慎損壞,浸水火燒,我能夠打開火蠟,重新謄抄?」

  王鍾歪著腦袋想了想,「這是可以的。但需要頭兒同意。畢竟鎮魔司的每一份案卷都關係重大,不可輕率。丟失,焚毀,都要負責。」


  陳安又問:「倘若情況緊急,頭兒又不在呢?」

  王鍾發揮著過來人的作用:「這屬於特殊情況,應當特事特辦。沒問題的。」

  陳安鬆了口氣,暗忖:那就好,那就好。

  兩人又閒聊了一陣,聽得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急促的腳步聲。王鍾立刻起身,「頭兒應該要帶人出任務了,我得去兵器庫給大家搬運兵器,擦拭刀劍,籌備衣物乾糧。陳安,我忙完再來找你。」

  「去吧。」

  王鍾前腳剛走,陳安就關上了案牘室的大門,然後回到書桌前,從抽屜里拿出那份卷宗,丟進一旁的水盆里浸濕了好一陣子,然後拿起來打開封蠟。

  「反正是老眼鏡染的水,我剛來……恰逢頭兒外出,特殊情況,特事特辦……」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翻開了案卷。

  見了裡面的內容後,陳安只覺一陣頭皮發麻,觸目驚心:

  趙皮匠,原本是內城回龍觀的道長,父親是回龍觀的高功。

  所謂高功,就是總管道觀一切祭祀儀式、法事活動的領事,地位僅次於觀主和監院,屬於道觀的三號人物。

  因為出生顯赫,年紀輕輕就得到了回龍觀的升血脈法,直入內家武師境界,給回龍觀做些縫屍扎紙的活兒。後來去城外的走婚村執行一項邪祟的任務,回來後就不對勁了。

  當時的趙皮匠才二十幾歲,是有妻兒的。原本趙皮匠為人謙和,對妻兒很照顧,一家幸福美滿。

  可自走婚村回來後,趙皮匠就性情大變,對妻兒動輒打罵,經常施以暴行。妻子多次去報官,但都被家裡給壓了下去。

  後來,在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趙皮匠拿了把削皮的刀,把妻兒的皮給硬生生剝了下來,製作成了紙人。此事被回龍觀的道長揭露,回龍觀雖然對外封鎖了消息,但終歸在道觀內部高層傳開。趙皮匠的父親趙衛煌無奈之下,就把趙皮匠掃地出門,從此斷了父子關係。

  後來,趙皮匠就在外城東邊的偏僻之地買了個宅子,接一些扎紙的活兒。還把宅子命名為雙喜堂。因為經常有人在雙喜堂附近莫名消失,引起了一個叫做李威的玄甲衛的重視。

  那李威私下去雙喜堂附近調查,由於李威沒拿到十足的證據,無法上報鎮魔司,便找了春華院的書辦老眼鏡,給了一些口述猜測:趙皮匠和走婚村有染。

  可李威已經多日未曾歸來。

  老眼鏡最後推斷:李威死在雙喜堂了。

  老眼鏡還用紅筆硃砂圈了三個字:走婚村。

  案卷末尾,老眼鏡還寫下一行字:懇請鎮魔司立刻調查雙喜堂。

  陳安陡然想起當初第一次去雙喜堂,路遇那個佝僂老頭,因為引發了陳安體內的靈嬰反撲,事發緊急,陳安也就沒多想。

  但此刻細想起來,那老頭當時手裡拖著個很重的蛇皮袋,裡面的……莫非就是死去的李威?

  這趙皮匠連鎮魔司的人都敢殺?

  如此重要的加急卷宗,老眼鏡都封了口,按理說應該立刻呈報給韓破或者差司大人才是。而且也不過是個順手的事兒,可偏偏這卷宗留在了這裡……可見老眼鏡當時遇到了更加緊迫的事兒。

  陳安忽然想到了什麼,「老眼鏡告假回家……不會也遭了殃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