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你們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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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炳祥癱坐在椅子上,嘴角的血沫止住了,但臉色灰敗得如同久埋地下的宣紙。他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地上城隍爺焦黑的殘骸,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陳…陳四爺……」

  李炳祥艱難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指向那堆碎木,「看見了嗎?香火倒燃,法相自毀……這不是尋常怨靈,這是……命咒。」

  他慘笑一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纏上了,就剝不掉了。它吃的不是血肉,是命數,是陽壽。今日我借三分城隍爺的威光都壓它不住,反遭其噬……下一次,它再反撲時,只怕……只怕安少爺的臟腑,都要被它蛀空了,再無力回天。」

  陳立山站在一旁,仿佛瞬間被抽乾了力氣,魁梧的身子晃了晃。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聲悠長沉重的嘆息。

  那嘆息里有對道長無能為力的無奈,有對侄子命途多舛的悲痛,更有一種面對不可知邪祟的、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皺紋深刻如刀鑿。

  陳安沒有看四叔,也沒有看道長,只緊抿著唇,一隻手死死按在小腹上。

  皮膚下的冰冷蠕動感並未因施法結束而停歇,反而像是一顆埋進血肉的異種心臟,邪惡地搏動著。

  陳安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東西在生長,在汲取,在蓄勢……在等待。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下,浸濕了鬢髮,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窗外無邊的黑夜,瞳孔深處沒有絲毫渙散,只有繃緊到極致的清醒。

  俄頃,陳安回過神來,起身沖李炳祥拱了一手:「辛苦李道長了。」

  「都是貧道無能,陳老爺命不好啊,安少爺可憐吶……」李炳祥滿臉蒼涼的念叨著,隨即拎著木箱子顫顫巍巍的離去。

  偌大的客廳里,只剩下陳安和陳立山兩人沉悶的坐著。

  外頭的寒風穿堂而入,引得案台上的燭火隨風搖曳,外頭樹影綽綽,枝葉「沙沙」作響。

  ……

  內城。

  陳府。

  陳府的氣派,是外城難以想像的。朱門高逾三丈,銅釘密布如星,兩側石獅昂首怒目,凜然生威。

  府牆連綿,青磚碧瓦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門樓飛檐斗拱,宛如盤踞的巨獸。

  門前街道以整塊青石鋪就,光可鑑人,不見半分泥濘,往來僕役衣著光鮮,步履輕悄,連空氣里都浮動著檀香與花木的清氣。

  陳立群披著披風,獨自站在陳府大門口的寒風裡,足足等了半個時辰。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也沒人出來回話,陳立群不由感到焦躁不安。

  終於,一個穿著粉色華貴羅裙的丫鬟從門裡走了出來,沖陳立群做了個萬福,「回三爺的話。二爺和大爺都已經歇下了。」

  陳立群板著一張臉,「族長呢?」

  那丫鬟察覺到了陳立群的怒氣,不敢直視,便低下頭去:「族長老爺這幾日偶感風寒,不便見客。」

  陳立群眸子裡迸發出濃濃的怒火,憤然推開丫鬟,大步朝門裡走去。

  那丫鬟慌了神,一邊追上去,卻不敢阻攔,只是在側叫喚,「三爺不可進去啊……」

  「沒你的事!」陳立群回頭怒喝一聲。

  丫鬟嚇了一跳,縮著腦袋退到旁邊,終究不敢再阻攔。

  門口的幾個雄壯護院,也被陳立群呵斥得不敢阻攔。縱然他們曉得陳立群早年分了家,但終究是陳族的三爺,豈是他們這些下人能得罪的?

  陳立群大步流星沖入陳府,一路跑到中庭,推開護院沖了進去。

  入了中庭,哪有什麼二爺和大爺歇下?哪有什麼族長老爺偶感風寒?

  老族長陳德旺高坐首席,陳立德和陳立志分別坐在兩側,陳文陳武坐在末席,大家一邊吃著飯,一邊喝著酒,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大伙兒見到陳立群怒氣沖衝進了門,才表情凝滯。

  轟隆!

  陳立群一腳踹翻大圓桌,菜餚盤子灑落一地,摔了個粉碎,厚重的紅木桌子倒地瞬間,引得地面都顫動了下。

  陳立群已然雙目猩紅,額頭青筋暴起:「當年陳族靠什麼發家的,你們心裡沒點數嗎?沒有阿嵐的家世背景給你們做虎皮,哪來陳族的今日?


  後面阿嵐死了,我被抓去府城問罪,你們怕被我牽連,就把我趕出家門。這些,我都認了!

  可如今,你們的光宗耀祖,就是要用我兒子的命來鋪路?憑什麼!?」

  一聲怒斥,引得全場噤若寒蟬,人人表情都不好看。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很清楚陳立群說的句句屬實。

  高坐首席的陳德旺是個鬚髮盡白的老頭,穿著一身灰色長衫,手裡拄著根龍頭拐,雖然瘦骨嶙峋,一雙眸子卻炯炯有神。

  「老三,你這又是何必的。沒有陳族,哪來的你?如今家族要發展,總歸要有人犧牲的。你要體諒。」

  陳立群雙目圓瞪:「犧牲?又是犧牲。這些年來,我為家族犧牲的還不夠嗎!?」

  陳德旺用拐杖狠狠敲擊地面:「胡鬧!這些年來,誰不在為家族的發展出力?長孫陳文考上了舉人,陳武入了回龍觀。哪一樣不是光宗耀祖的事兒?

  家族要興旺,靠庸人哪行?不得靠人才嘛。

  你看看你家那個紈絝兒子,能給家族帶來什麼?若是你兒子能比陳文陳武更優秀,我自然會另選一脈犧牲。要怪就怪你家那兒子不爭氣。」

  瘦骨嶙峋的陳立志上來拉架,「三弟,這事兒你也別怨父親。父親說的在理。這些年來,父親為了家族嘔心瀝血,大家都看在眼裡。如今父親年邁,身子本就不好,你莫要在這裡生事,要是把父親氣出個好歹來,你可就是個不孝子了。」

  體態微胖的陳立德也開了口,「三弟,此事雖然讓你為難,但也是沒法子的事兒。你若是有什麼要交代的,不妨說出來。咱們都是一家人,能為你辦的,我等定不含糊。」

  陳立群愣愣的看著一家人,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冰冷的語言,高高在上的姿態,大義凜然的說辭……可就是沒有半點愧疚。

  「哈哈哈。」

  忽然間,陳立群笑了,笑得有幾分癲狂,「好一個家族大局,好一群血脈至親!

  我今兒不是來和你們講道理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害我兒子。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立刻停下你們那些齷齪勾當,解了我兒的詛咒。我兒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都得給我兒陪葬。」

  「放肆!」

  陳德旺猛拍拐杖,「反了,你簡直反了天……」

  不等陳德旺說完,陳立群就怒喝一聲:「你們說我兒紈絝也好,說我兒沒出息也罷。這都不緊要。你們不要忘了,我兒是周嵐的兒子,是府城周正儒的外孫!!」

  「我已經給岳父飛鴿傳書……不給我兒活路,你們……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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