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水猴子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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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安回頭便看到後方玉米地的田埂上有個身穿灰色長衫的老頭,還打著個拐杖,一瘸一拐的走來。

  瘸子老頭走路的姿勢蹌踉不穩,仿佛真箇是風中殘燭,但陳安卻曉得這都是表象……

  陳安遠遠叫了句,「福伯!」

  福伯打著拐杖上前來,上下打量了番陳安。見得陳安赤著上身,下身的綢緞褲子也破破爛爛,除此外身上倒是沒有傷口。

  福伯鬆了口氣,「少爺哪裡去了,叫我一頓好找。」

  陳安淡淡回話:「遇著幾個南蠻子,過了幾手,略耽誤了些時間。」

  陳安沒說自己殺了赤虎和李榮父女的事兒,把一切推給南蠻子最合適不過了。

  福伯也沒過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身子可無恙?」

  陳安搖頭:「無恙。對了,父親四叔和阿姊如何?」

  福伯頷首,「都無恙。就是擔心少爺安危。」

  陳安跳下石頭,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勞煩福伯帶我去見父親。」

  「老爺在埠頭邊等著呢,少爺隨我來。」福伯打著拐杖,一瘸一拐的沿著田埂趕路,而陳安則緊跟在後頭。

  趁著趕路間隙,陳安假裝好奇的問起了埠頭上發生的事兒。

  福伯面色淡定,有一句沒一句的答著話。

  隨後陳安凝視著福伯臉上的微表情,忽然話鋒一轉,「我聽巨鯨幫的子弟說碼頭雙方僵持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個巨漢拎著赤虎的腦袋入場,讓局勢瞬間逆轉。福伯可曉得這巨漢是何人?」

  陳安依稀記得當初是讓趙虎去給四叔和福伯報信,好叫四叔派人過來幫忙。結果來的是福伯……可見父親知曉情況後不放心自個兒,讓實力更強的福伯來尋自己。

  而福伯此人實力高深莫測,陳安也看不透徹,便多試探著問了句……萬一福伯一直在暗中跟蹤自個兒,自己化魔這事兒豈非有可能被福伯知曉?

  福伯渾濁的眼眸在聽到「巨漢」時,眼底似有微光一閃而逝,隨即恢復如常,淡淡道:「我也不曉得這巨漢是何方人士。不過劉賀百戶已經讓人去尋了。」

  一路到了埠頭邊,見得一個個手持火把的兵士和巨鯨幫子弟在忙著料理殘局,而陳立群阿姊和四叔幾人站在岸邊焦急的等著。

  見到陳安過來,陳溪激動的上前,狠狠抱了把陳安,聲音都多了幾分沙啞,「你這是跑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方才的局面有多亂,還敢一個人亂跑……害得姐姐擔心死你了。」

  陳安心頭一暖,聲音便軟了幾分,「讓阿姊擔心了。我之前也不曉得此地會爆發這等兵亂,只想著有人要對我陳家不利,便讓趙虎來報信。」

  陳溪本能想責備兩句,隨即又萌生一股子因隱瞞而產生的輕微愧疚感,聲音便柔和了幾分,「便是如此,你也不能讓自己涉險。你要有個好歹,你讓爹爹如何……」

  話說一半,陳溪意識到這話不吉利,便改了口,「人沒事就好。快去見過爹,方才爹擔心死你了。」

  離開陳溪的懷抱,陳安快步走到陳立群和陳立山跟前,拱了一手:「爹,四叔。」

  陳立群上下打量了一番陳安,並未責怪什麼,只是重重點頭:「沒事就好。夜已深,回城再說。」

  ……

  陳家眾人回城,自然有實力強大的護衛跟隨。

  福伯親自趕車,趙虎和其他護衛或隨跑,或騎馬跟隨。

  陳安一家四人則坐在寬敞的馬車裡,車裡掛了一盞照明的壁燈,隨著車廂的搖晃,壁燈昏暗的光也跟著搖曳起來。

  誰也沒開口,氣氛一度很沉悶。

  行路過半,還是陳溪率先打破沉默,「今兒這事兒非我們有意瞞著你,而是實在兇險,爹不想你牽扯進來。」

  陳安點點頭:「我知道爹和阿姊都為我好。」

  陳溪道:「你明白就好。此番赤虎被殺,南蠻子兵敗。劉賀已經著人封鎖七里鎮,搜捕李榮和李漁。他們跑不掉的。」

  李榮和李漁早死了……自然跑不掉。

  陳安關心的是另外一個人,「對了,我當時看到李榮父女和李清源苟合在一起。可尋到李清源的下落?」

  說起來……陳安對李清源此人一直心有疑惑。

  當初李清源分明跟著李榮和李漁一起去水雲居面見赤虎的。


  結果在赤虎在巷子裡圍剿自己的時候,只有李漁和李榮出面了,至於李清源則下落不明。後續也沒見著人。

  陳立山這時候開了口,「我已經讓阿六阿七去找了,小安不必擔心。今兒七里鎮的局面實在殘忍,回到家後你睡一覺,明兒就什麼都忘了。」

  四叔還擔心陳安初次見到慘烈的戰爭場面會引發心裡不適,過激反應等等。

  殊不知……

  陳安也沒點破,「嗯。」

  一家人有一句每一句的搭著話,不多時就入了城。

  陳安這時候開了口,「爹,四叔。李榮一家如此坑害咱們,不能留了!」

  陳立群橫了眼陳安,眸子微微閃過一抹亮色,隨即道:「此事自有我們做長輩的操辦,你早些回去歇息,有什麼事兒,明日再說。」

  回到陳府,見父親沒有坦白的意思,陳安便帶著趙虎回到西院去了。

  ……

  中庭書房。

  陳立群坐在書桌後方,陳溪福伯和陳立山三人則坐在對面的太師椅上。

  不多時門外傳來個腳步聲,卻是阿六走了進來,沖陳立山拱了一手,隨即道:「大人,已經打聽清楚,李清源已經悄然回城,去了李府。」

  陳立山道:「李榮和李漁呢?」

  阿六道:「已經死在七里鎮的水猴子廟裡,一個被踩碎了腦袋,一個被捏碎了腦袋。」

  一聽水猴子廟,書房的眾人都紛紛面色凝重些許。

  阿六繼續道:「說來也怪了,水猴子廟外多死了兩個五臟境的江湖好手,看模樣是被吸乾精血而死的,和李漁李榮的死法截然不同。屍體已由阿七帶人前往衙門。」

  陳立山屏退阿六,隨後看向陳立群,「三哥,李府那邊……」

  陳立群雙眸閃爍著熾熱的光,「李榮打的一手好主意,竟敢對小安動手。自然需要斬草除根。要走,就讓他們一家人走的整整齊齊。福哥。」

  福伯打著拐杖站起身,「老爺放心,此事我去辦。今兒南蠻子襲擊七里鎮,有股餘孽流竄混入城裡,和李榮一家發生了利益衝突,殺人滅口。」

  聲音還在書房蕩漾,福伯人已經消失在門口……

  陳立山起身給陳立群斟了茶,「三哥,小安在入城的時候就提議對李府動手,他像你。」

  陳立群面色有所緩和,略顯欣慰,「亂世當頭,菩薩心腸可是會害死自己的。他這樣……挺好。」

  陳溪這時候開了口,「爹,小安習武不足兩月就已達到了三關鐵骨境,可見是下了苦功夫的。今兒更是心思敏捷,早早察覺到了李榮一家的圖謀,還讓趙虎來報信。可見小安已經長大了,肩上扛得起擔子。

  我感覺很多事兒,沒必要瞞著小安了。」

  陳立群拿出旱菸杆子,吧啦起來,「此事容我再想想……」

  陳立山道:「三哥,我看小溪說的不無道理,你就是太寵著小安了,這樣對小安來說未必是好事。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啊。」

  陳立群捏著旱菸杆子的手指微微一僵,菸絲燃盡也未曾察覺,指腹摩挲著煙杆上的刻紋,發出嘎吱響。

  過了片刻才道:「明兒一早,我給小安說就是了。」

  陳溪和陳立山同時露出釋然的笑容。

  ……

  七里鎮。

  水猴子廟。

  卻說就在陳安離去後,門外來了兩個帶刀的粗漢,手裡拿著線香,蠟燭,還有些紙錢。

  兩人並未進入廟廳,而是在門口的水猴子石像跟前跪了下來,掏出火摺子吹出火焰,點燃線香和蠟燭,插在水猴子石像前的地上。

  砰砰砰。

  一頓磕頭叩拜,兩個粗漢才直起身來。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粗漢開了口:「大哥,巨鯨幫經過連番的折損,只怕已非咱們海沙幫的對手。最近是咱們對巨鯨幫動手的好機會。只是殺人這種事,拜水猴子有用嗎?」

  另外一個年長些的粗漢道:「肯定沒用。」

  年輕粗漢道:「那咱們還來拜?」

  年長粗漢道:「我這不是沒把握嘛,求個心安罷了。若水猴子真能顯靈,巨鯨幫早就把南蠻子給殺的片甲不留了。何至於落到這般地步……」

  話還沒說完,後方便出現一個巨大的陰影,覆蓋了倆人。

  「誰?」

  兩人猛然回頭,然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眼前的分明是個六米身高的青色古屍,體覆濕滑苔鱗,皮下鼓脹軟囊。關節反曲,指帶蹼膜與污濁藻絲。面如猿,口裂無舌,眼窩唯滲瀝青般黑水。周身散出河底淤泥、腐魚及溺亡衣物的陳年腥腐,一雙青色的眸子發出綠油油的光。

  年輕粗漢面色慘白,身影也哆哆嗦嗦,「水,水猴子真的顯靈了……啊!」

  不等他把話說完,人就變成了乾屍。另外的年長粗漢想跑,結果沒走兩步也化作了乾屍。

  到死的時候,年長粗漢才後悔來拜水猴子。

  吸乾兩個粗漢之後,青色怪物飛奔進入廟廳,怒瞪著石像,「哪個該死的混帳,竟把本神的一縷殘魂給吃掉了,可惡,可惡……不過你體內留了我的殘魂,我會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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