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風箏的線
黑色的別克轎車在寂靜的街道上無聲滑行，像一頭潛行的獵豹。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飛速後退，在張麟和趙簡之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隊長，所有小組都已經動起來了。」趙簡之放下車載電話的話筒，對張麟匯報導，「第一批外圍監控人員五分鐘內就能全部就位。我們派去滲透核心區域的弟兄，也已經分頭出發了。」
張麟「嗯」了一聲，眼睛依然看著窗外。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復盤整個事件。
從鄭耀先提供「死亡通道」的假情報，到「遛狗」方案的實施，再到最後引爆山體，全殲「櫻」突擊隊。整個「補天」計劃，可以說是一環扣一環，精準地利用了日本人的多疑、狂妄和絕望。
而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一個人——鄭耀先。
這個被戴笠安插在敵人心臟里的「風箏」，實在是太可怕了。他不僅能獲取情報，更能引導、甚至可以說是操縱敵人的決策。他給出的那條排污管道的「生路」，根本就不是生路，而是通往陷阱的引子。他算準了「黑鴉」會派人去驗證防空洞，也算準了藤野在被圍追堵截後會產生的逆反心理。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心理學家，把敵人的每一步反應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又拋出了「黑鴉」的行蹤。
這根由他牽著的線，到底想把軍情處引向何方？
「簡之，」張麟忽然開口，「你覺得，『風箏』這個人怎麼樣？」
趙簡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隊長會突然問這個。軍情處內部，高級特工的代號和身份都是絕密，但他和張麟關係親近，又是行動組的負責人，自然知道「風箏」的存在，也知道今晚的計劃有「風箏」的參與。
他想了想，謹慎地回答：「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能力極強，心思也……深不可測。說實話，隊長，有時候我覺得這種人挺可怕的。他今天能把日本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那明天……」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張麟明白他的意思。一個能完美欺騙敵人的人，同樣也能完美地欺騙自己人。臥底，尤其是像鄭耀先這種級別的臥底，本身就是一柄雙刃劍。用好了能殺敵，用不好，隨時可能傷到自己。
「處座用他，自然有處座的考量。」張麟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
他必須維持這種信息上的不對等。整個軍情處，除了戴笠，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風箏」的真實身份是鄭耀先。這個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能和鄭耀先建立某種微妙默契的基礎。
他不能向任何人，包括趙簡之，透露出他對鄭耀先的了解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上級的範疇。他必須裝作和所有人一樣，只是在被動地接收「風箏」傳來的情報。
「隊長，我們到了。」司機把車停在離雞鳴寺還有兩條街的一個巷子口。這裡很暗，但視野正好能看到通往寺廟的主路。
「指揮頻道建立的怎麼樣了？」張麟問道。
「報告隊長，設在對面那棟三層小樓樓頂的臨時電台已經架設完畢，可以覆蓋周邊所有區域。」一名負責通訊的特工從後面一輛車上跑了過來，遞給張麟一個耳機。
張麟戴上耳機，調試了一下。
「這裡是『指揮』，各單位報告情況。」
電流的「滋滋」聲後，一個個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了進來。
「『街口』就位，目標道路無異常。」
「『茶樓』就位，觀察視角良好。」
「『更夫』就位，已在寺廟側門附近。」
「『黃包車』就位，正在山門前廣場遊蕩。」
……
一個個代號，代表著一張正在悄然張開的大網。這些都是張麟手下最精幹的特工，他們此刻已經化身成了這個深夜裡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張麟聽著耳機里傳來的回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這張網已經初步成型，只要「黑鴉」一頭扎進來，就別想輕易掙脫。
就在這時，耳機里傳來一個略帶緊張的聲音。
「報告『指揮』，『街口』觀察到目標車輛！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車牌號核對無誤，正向雞鳴寺方向駛來！」
來了！
張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望遠鏡，順著「街口」小組提示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束車燈由遠及近，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疾不徐地駛了過來，最終在距離雞鳴寺山門還有一百多米遠的路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長風衣、頭戴禮帽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對司機說了句什麼，那輛車便掉頭開走了。
男人獨自一人，站在路燈的陰影里，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掩映在夜色中的寺廟輪廓。
儘管離得很遠，面容模糊，但張麟能感覺到，那個人就是「黑鴉」。那種長期身居高位、掌控別人生死的獨特氣場，是普通人模仿不來的。
「各單位注意，『烏鴉』已經出現，重複，『烏-鴉』已經出現。所有人保持靜默，不要讓他發現任何異常。我要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張麟對著話筒，用極低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黑鴉」並沒有立刻走向寺廟，他很有耐心，在路邊站了足足兩三分鐘，像是在欣賞夜景，但張麟知道，他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確認自己是否安全。
這是頂級特工的本能。
終於，他似乎是放心了，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雞鳴寺的山門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門那巨大的陰影里。
「『黃包車』，跟上去，保持距離。」張麟命令道。
「『黃包車』明白。」
耳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顛簸聲，應該是那個偽裝成車夫的特工拉著空車，裝作攬活的樣子，也跟著晃悠悠地朝山門方向去了。
張麟放下望遠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很想知道，鄭耀先牽著的這根線，究竟會在這座千年古剎里，釣出一條什麼樣的魚來。
「『黃包車』報告，『烏鴉』沒有走正門，他繞到了東側的牆根下。」
耳機里傳來前線特工壓得極低的聲音。
「他停在了一扇小偏門前，正在敲門。」
張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不走正門，走偏門，而且還有人接應。這說明「黑鴉」此行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並且和寺內的人有約。
「是誰開的門？」張麟追問道。
「光線太暗，看不清楚，像是個穿著僧袍的小沙彌。他把門打開一道縫，『烏鴉』就閃身進去了。門又關上了。」
「『更夫』小組，你們在側門附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張麟立刻切換了通訊對象。
「報告『指揮』，我們離得有點遠，只看到門開了，一個人影進去了。無法確認接應者的身份。」
張麟皺起了眉頭。
線索斷了。
「黑鴉」一旦進入寺廟內部，外面的人就徹底失去了對他的監控。雞鳴寺占地不小，殿宇重重，庭院深深，他要是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換上一身僧袍，就等於是魚入大海，再想找到他難比登天。
「不行，必須派人進去。」趙簡之在一旁急道，「再不跟進去就徹底跟丟了！」
「怎麼進？」張麟反問，「現在翻牆進去？只要被寺里的僧人發現，立刻就會打草驚蛇。到時候『黑鴉』沒抓到，我們軍情處夜闖名剎，強闖民宅的帽子就先扣下來了。」
這件事太敏感，一旦處理不好，被有心人捅到報紙上，輿論的壓力就能把軍情處淹死。戴笠也保不住他。
車窗外的路燈光線飛速後退，在張麟和趙簡之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隊長，所有小組都已經動起來了。」趙簡之放下車載電話的話筒，對張麟匯報導，「第一批外圍監控人員五分鐘內就能全部就位。我們派去滲透核心區域的弟兄，也已經分頭出發了。」
張麟「嗯」了一聲，眼睛依然看著窗外。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復盤整個事件。
從鄭耀先提供「死亡通道」的假情報，到「遛狗」方案的實施，再到最後引爆山體，全殲「櫻」突擊隊。整個「補天」計劃，可以說是一環扣一環，精準地利用了日本人的多疑、狂妄和絕望。
而這一切的核心，都指向一個人——鄭耀先。
這個被戴笠安插在敵人心臟里的「風箏」，實在是太可怕了。他不僅能獲取情報，更能引導、甚至可以說是操縱敵人的決策。他給出的那條排污管道的「生路」，根本就不是生路，而是通往陷阱的引子。他算準了「黑鴉」會派人去驗證防空洞，也算準了藤野在被圍追堵截後會產生的逆反心理。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心理學家，把敵人的每一步反應都計算得清清楚楚。
現在，他又拋出了「黑鴉」的行蹤。
這根由他牽著的線，到底想把軍情處引向何方？
「簡之，」張麟忽然開口，「你覺得，『風箏』這個人怎麼樣？」
趙簡之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隊長會突然問這個。軍情處內部，高級特工的代號和身份都是絕密，但他和張麟關係親近，又是行動組的負責人，自然知道「風箏」的存在，也知道今晚的計劃有「風箏」的參與。
他想了想，謹慎地回答：「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能力極強，心思也……深不可測。說實話，隊長，有時候我覺得這種人挺可怕的。他今天能把日本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那明天……」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張麟明白他的意思。一個能完美欺騙敵人的人，同樣也能完美地欺騙自己人。臥底，尤其是像鄭耀先這種級別的臥底，本身就是一柄雙刃劍。用好了能殺敵，用不好，隨時可能傷到自己。
「處座用他，自然有處座的考量。」張麟淡淡地說了一句，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
他必須維持這種信息上的不對等。整個軍情處，除了戴笠，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風箏」的真實身份是鄭耀先。這個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也是他能和鄭耀先建立某種微妙默契的基礎。
他不能向任何人，包括趙簡之，透露出他對鄭耀先的了解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上級的範疇。他必須裝作和所有人一樣，只是在被動地接收「風箏」傳來的情報。
「隊長，我們到了。」司機把車停在離雞鳴寺還有兩條街的一個巷子口。這裡很暗，但視野正好能看到通往寺廟的主路。
「指揮頻道建立的怎麼樣了？」張麟問道。
「報告隊長，設在對面那棟三層小樓樓頂的臨時電台已經架設完畢，可以覆蓋周邊所有區域。」一名負責通訊的特工從後面一輛車上跑了過來，遞給張麟一個耳機。
張麟戴上耳機，調試了一下。
「這裡是『指揮』，各單位報告情況。」
電流的「滋滋」聲後，一個個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了進來。
「『街口』就位，目標道路無異常。」
「『茶樓』就位，觀察視角良好。」
「『更夫』就位，已在寺廟側門附近。」
「『黃包車』就位，正在山門前廣場遊蕩。」
……
一個個代號，代表著一張正在悄然張開的大網。這些都是張麟手下最精幹的特工，他們此刻已經化身成了這個深夜裡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張麟聽著耳機里傳來的回報，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這張網已經初步成型，只要「黑鴉」一頭扎進來，就別想輕易掙脫。
就在這時，耳機里傳來一個略帶緊張的聲音。
「報告『指揮』，『街口』觀察到目標車輛！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車牌號核對無誤，正向雞鳴寺方向駛來！」
來了！
張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拿起望遠鏡，順著「街口」小組提示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束車燈由遠及近，一輛黑色的轎車不疾不徐地駛了過來，最終在距離雞鳴寺山門還有一百多米遠的路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長風衣、頭戴禮帽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對司機說了句什麼，那輛車便掉頭開走了。
男人獨自一人，站在路燈的陰影里，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掩映在夜色中的寺廟輪廓。
儘管離得很遠，面容模糊，但張麟能感覺到，那個人就是「黑鴉」。那種長期身居高位、掌控別人生死的獨特氣場，是普通人模仿不來的。
「各單位注意，『烏鴉』已經出現，重複，『烏-鴉』已經出現。所有人保持靜默，不要讓他發現任何異常。我要看他到底想幹什麼。」張麟對著話筒，用極低的聲音下達了命令。
「黑鴉」並沒有立刻走向寺廟，他很有耐心，在路邊站了足足兩三分鐘，像是在欣賞夜景，但張麟知道，他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確認自己是否安全。
這是頂級特工的本能。
終於，他似乎是放心了，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雞鳴寺的山門走去。
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山門那巨大的陰影里。
「『黃包車』，跟上去，保持距離。」張麟命令道。
「『黃包車』明白。」
耳機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顛簸聲，應該是那個偽裝成車夫的特工拉著空車，裝作攬活的樣子，也跟著晃悠悠地朝山門方向去了。
張麟放下望遠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好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他很想知道，鄭耀先牽著的這根線，究竟會在這座千年古剎里，釣出一條什麼樣的魚來。
「『黃包車』報告，『烏鴉』沒有走正門，他繞到了東側的牆根下。」
耳機里傳來前線特工壓得極低的聲音。
「他停在了一扇小偏門前，正在敲門。」
張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不走正門，走偏門，而且還有人接應。這說明「黑鴉」此行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預謀，並且和寺內的人有約。
「是誰開的門？」張麟追問道。
「光線太暗，看不清楚，像是個穿著僧袍的小沙彌。他把門打開一道縫，『烏鴉』就閃身進去了。門又關上了。」
「『更夫』小組，你們在側門附近，有沒有看到什麼？」張麟立刻切換了通訊對象。
「報告『指揮』，我們離得有點遠，只看到門開了，一個人影進去了。無法確認接應者的身份。」
張麟皺起了眉頭。
線索斷了。
「黑鴉」一旦進入寺廟內部，外面的人就徹底失去了對他的監控。雞鳴寺占地不小，殿宇重重，庭院深深，他要是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換上一身僧袍，就等於是魚入大海，再想找到他難比登天。
「不行，必須派人進去。」趙簡之在一旁急道，「再不跟進去就徹底跟丟了！」
「怎麼進？」張麟反問，「現在翻牆進去？只要被寺里的僧人發現，立刻就會打草驚蛇。到時候『黑鴉』沒抓到，我們軍情處夜闖名剎，強闖民宅的帽子就先扣下來了。」
這件事太敏感，一旦處理不好，被有心人捅到報紙上，輿論的壓力就能把軍情處淹死。戴笠也保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