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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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載電話里,趙河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震驚和遲疑:「組長,您……您說什麼?踏平何公館?哪個何公館?」

  「金陵城還有幾個何公館!」陳恭澍對著話筒低吼,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扭曲的蚯蚓,「就是城西,我們剛找到的那座!軍政部長何應欽的宅子!」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趙河被這個命令砸懵了。他跟了陳恭澍這麼多年,見過他殺伐果斷,見過他陰狠毒辣,但從未見過他如此瘋狂。

  攻擊一位現任軍政部長的府邸?這和在太歲頭上動土有什麼區別?不,這比那嚴重多了,這等於是直接拿槍指著黨國的半邊天,是自殺,更是帶著整個行動三組一起陪葬!

  「組長……您,您冷靜一下。」趙河的聲音乾澀,他壯著膽子勸道,「這件事非同小可,何部長是……是領袖的心腹重臣,我們沒有任何證據,就這麼衝過去,後果不堪設想啊!這會是兵變!」

  「證據?老子要什麼證據!」陳恭澍的眼睛血紅,他腦子裡全是剛才在戴公館門口的那一幕,那種被兩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的無力感,那種隨時可能被碾死的恐懼,已經徹底點燃了他心裡的炸藥桶。

  他怕了。

  他怕自己還沒來得及把鄭介民和何應欽這兩個巨奸揪出來,就先被他們不動聲色地弄死。他怕自己死得不明不白,怕張麟的犧牲變得毫無價值。

  既然講道理的路走不通,那就掀桌子!

  把事情鬧大,鬧到天上去,鬧到領袖那裡去!他就不信,在朗朗乾坤之下,在眾目睽睽之中,這兩個人還能一手遮天!

  「趙河,我沒有在跟你商量!」陳恭澍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這是命令!我再說一遍,召集所有人,帶上我們所有的傢伙,湯姆森、白朗寧、手榴彈,一樣都不能少!今天晚上,我就要看看,是何部長的家丁厲害,還是我們軍統的子彈硬!」

  「組長!」趙河急了,聲音都變了調,「您這是要毀了我們三組,毀了您自己啊!我們不能這麼幹,絕對不能!」

  「你敢違抗命令?」陳恭澍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趙河噎住了。他不敢,但他更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組長和兄弟們去送死。他的腦子飛速轉動,拼命地想著拖延的辦法。

  「組-長,您聽我說,就算……就算我們真的要動手,也要有個計劃吧?何公館是什麼地方?那裡的警衛力量我們一點都不清楚。明著是家丁,暗地裡說不定就是一個營的衛隊!我們這麼點人衝過去,連大門都摸不到就得被打成篩子!」趙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在分析問題,而不是在頂撞。

  「我們有多少人?」

  「三組能立刻調動的外勤弟兄,一共三十七個。」

  「夠了!」陳恭澍吼道,「三十七個人,三十七條槍,就算是座軍營,我也要給它啃下來一塊肉!你少廢話,立刻執行命令!我半個小時後到總部,要是看到一個人沒到,一把槍沒領,我先斃了你!」

  「啪」的一聲,陳恭澍掛斷了電話,將話筒重重地砸回了架子上。他靠在座椅上,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瘋了,他知道自己瘋了。

  理智告訴他,趙河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那股被羞辱、被蔑視、被逼到絕路的怒火,已經燒毀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把那座藏污納垢的府邸,夷為平地!讓井上彥,讓何應欽,讓鄭介民,讓所有藏在黑暗裡的人,都暴露在陽光下!

  ……

  軍統總部,行動三組的辦公室里,趙河握著已經沒了聲音的電話聽筒,手心裡全是汗。

  辦公室里的幾個心腹隊員都圍了過來,看著他煞白的臉色,小聲地問:「趙副組長,怎麼了?組長說什麼了?」

  趙河放下電話,看著圍在身邊的這群兄弟,他們一個個臉上都還帶著找到線索的興奮和期待,準備大幹一場。可他們誰也想不到,組長剛剛下達了一個讓他們去集體自殺的命令。

  他深吸了一口氣,艱澀地開口:「組長……下令,讓我們召集所有人,帶上重武器,今晚……去抄了何應欽的公館。」

  話音落下,整個辦公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愣在原地。

  幾秒鐘後,一個老資格的特工掏了掏耳朵,不敢相信地問:「趙副組-長,我沒聽錯吧?您說……抄誰的公館?」


  「何應欽,何部長。」趙河重複了一遍,每個字都說得異常沉重。

  「我的媽呀!」

  「組長這是瘋了嗎?」

  「這……這不是讓我們去送死嗎?」

  辦公室里瞬間炸開了鍋。驚愕、恐懼、不解,各種情緒在每個人的臉上交織。這不是去執行任務,這是去搞軍事政變!他們是特工,不是傻子,這件事的後果,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都他媽給我閉嘴!」趙河猛地一拍桌子,辦公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他看著眾人惶恐的眼神,心裡也是一團亂麻。他知道,陳恭澍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刺激,才會做出這麼不理智的決定。他不能執行這個命令,但他也不能公然違抗。

  怎麼辦?

  他必須想個辦法,把組長從懸崖邊上拉回來。

  「聽著,」趙河壓低了聲音,對所有人說道,「組長的命令,我們不能不聽。但是,怎麼聽,我們得有點章法。」

  他指著一個機靈的隊員:「小李,你馬上去槍械室,把我們能領的武器都領出來,湯姆森、手榴彈,有多少領多少。但是,動作給我慢一點!手續給我做得足一點!每個編號都要對清楚,擦槍油給我多抹幾遍!沒有我的命令,一顆子彈都不許發下去!」

  「是!」小李心領神會,立刻跑了出去。

  趙河又指向另一個人:「老王,你去把所有在外面的弟兄都召回來,就說有緊急任務。也是一樣,傳達命令的時候,多繞幾個圈子,讓他們慢慢往回趕。總之,一個字,拖!」

  「明白!」

  「其他人,該幹嘛幹嘛,但是都給我留在辦公室,不許亂走,不許亂說話!今天晚上的事情,誰要是敢傳出去半個字,家法處置!」趙河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眾人齊聲應道:「是!」

  安排完這一切,趙河頹然地坐回椅子上。他知道,這些小動作只能拖延一時,最多半個多小時,陳恭澍就會回來。到時候,他該如何面對那個已經失去理智的組C長?

  他拿起桌上的涼茶,猛灌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卻澆不滅他心裡的焦灼。

  他必須找個人來阻止組長。

  可該找誰?

  戴老闆?不行,組長剛從戴公館回來,看樣子就是在戴老闆那裡受了刺激。現在去匯報,等於是火上澆油。

  找其他組的組長?更不行,軍統內部派系林立,人人巴不得對方出錯。這時候找他們,不等於把刀柄送到別人手裡嗎?

  趙河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又一個名字,又被他一個個否決。

  他感覺自己也被逼到了牆角。

  就在這時,他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一個現在唯一還能跟陳恭澍說上話,也唯一有可能勸住他的人。

  張麟!

  對,張麟!組長之所以這麼激動,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擔心張麟的安危,覺得上層路線走不通,無法為張麟報仇和提供支持。如果張麟能親自跟組長通話,告訴他自己現在很安全,讓他不要衝動,或許能起點作用。

  趙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立刻起身,走到角落裡那立的電台前。這是三組的備用電台,專門用於單線聯繫。

  他知道,現在聯繫張麟同樣有風險,可能會暴露。但跟衝擊何公館比起來,這點風險根本不值一提。

  他戴上耳機,手指在電鍵上飛快地敲擊起來。

  「呼叫『獵人』,呼叫『獵人』,總部有緊急情況,速回電。重複,總部有緊急情況,速回電。」

  他只能祈禱,張麟現在就在電台旁邊,並且能及時收到這條消息。

  因為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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