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通知
在洞悉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三體》之後，林凌的腦海中便勾勒出一幅清晰的行動藍圖。然而，隨著計劃的推進和對相關知識的深入鑽研，一幅冰冷的現實圖景逐漸顯現——藍圖中的一條核心路徑，已然被物理學的鐵律無情阻斷。
他最初的設想堪稱浪漫與大膽：從葉文潔那裡獲取三體世界的坐標與通訊頻率後，便憑藉個人力量，鑽研無線電與密碼學，搭建一套低成本的通訊系統，獨自與四光年外的文明建立連接。他一度以為，既然三體人正以不可思議的科技監聽地球，那麼信號的「發送」理應比「接收」容易得多。
可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通過如饑似渴的學習和推演，他絕望地認識到，個人力量的極限在星際尺度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無論是短波、長波還是微波，其信號在穿越廣袤星際空間時，都會經歷指數級的衰減，最終湮滅於宇宙的背景噪聲之中，根本不可能抵達另一個恆星系。唯一的理論可能，是藉助「太陽能量鏡面反射」這一宏大理論，並動用紅岸基地那種級別的超級天線。而這，絕非個人所能企及。
一條路走不通了。那麼，為了文明的存續，只剩下最後的選擇，儘管這個選擇意味著背叛。
他在心中默默說道：「對不起了，葉文潔姐姐。」
翌日，敲響了校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請進。」
聲音沉穩。推開門，一間陳設簡樸至極的辦公室映入眼帘：一張舊辦公桌，兩架頂天立地的書櫃，幾隻待客的椅子，此外便再無多餘之物。黑龍江大學的校長王建輝，一位五十八歲的老者，正坐在桌後。他身材高大，鬢角已然花白，眉宇間鎖著慣常的嚴肅，此刻正凝神思索著什麼。
林凌沒有寒暄，他走到辦公桌前，用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鄭重語氣開口：「王校長，我獲悉了一件極其離奇、關乎國運乃至人類命運的事，希望您能為我引見。」
王校長從沉思中抬起頭，略帶疑惑地打量著他，手臂一揚，指向對面的椅子：「坐下說，林凌同學。你的事我聽說過一些。別急，發生了什麼事，先跟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你解決。」
林凌沒有坐下，目光如炬地直視著對方：「這件事，我反覆思量了很久。它一旦為真，可能導致世界末日。我的想法很簡單，必須儘快由國家力量去核實真偽，我絕不能坐視我們的文明陷入危局。正因如此，我只能請您代為上報，而不能將詳情告知於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示：「這件事本身就像一個漩渦。您一旦知曉，可能就再也無法回歸正常的生活了。您……還想知道嗎？」
王校長聞言，身體微微後仰，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最終還是堅定地吐出兩個字：「請講！」
林凌臉上浮現出一個複雜難明的笑容，這一幕，他已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王校長，您的人生中，是否經歷過重大的變故？那種一夜之間，讓您的整個世界徹底顛覆的變故？」
王校長眼中掠過一絲歲月的滄桑，緩緩道：「有的，不止一次。天翻地覆。」
林凌心中一怔：『這反應不對啊……』他只能順著自己的節奏繼續：「那麼，您應該明白，您的生活並非偶然。世界上太多變幻莫測的因素，讓人生充滿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王校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上了幾分不耐：「你到底想說什麼？！」
眼看鋪墊進行不下去，林凌深吸一口氣，直接拋出了那顆重磅炸彈：「我想說的是，整個人類文明史才是一場巨大的偶然！從石器時代到今天，竟然沒被任何天災人禍徹底毀滅，真是幸運。但現在，這份幸運恐怕要到頭了。因為我確切地知道，已經有人與外星文明取得了聯繫，而這個文明，正意圖向地球移民！」
王校長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語氣變得嚴厲：「你是在跟我講你下一部小說的構思嗎？如果是，說完了就請出去，我還有工作。」
林凌猛地舉起右手，神色莊重如同宣誓：「我以生命和榮譽起誓，這是真的！事情要從半年前說起，我結識了一位曾在紅岸基地工作的天文學家，葉文潔。起初我只是想去學習天文知識，沒想到……」
接下來，他將那段隱秘的往事和盤托出：他與葉文潔的交往，從她那裡聽聞的關於紅岸基地的塵封秘辛，那個驚世駭俗的發現，以及那個指向星辰大海的特定頻率和方位。
王校長起初的神情是懷疑與荒謬，但隨著林凌的敘述，尤其是聽到「紅岸基地」這個確切的名詞和其中嚴謹的技術細節時，他的臉色逐漸變了。懷疑褪去，凝重與嚴肅如同寒霜般覆上他的面容。
林凌沒有任何停頓，將他所知的一切，如同傾倒般全部說出。
敘述完畢，辦公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凌輕聲問：「王校長，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校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仿佛在衡量這番話背後難以承受的重量。良久，他終於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你準備一下，一會兒，跟我去BJ。」
「是！」林凌知道，最關鍵的第一步，已經踏出。
一路無話，只有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的單調聲響。望著車窗外飛逝的北方原野，王校長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林凌同學，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個世界，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那完全取決於，外星文明想做什麼。」林凌的回答平靜得近乎冷酷。
「唉，外星人……」王校長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跨越時代的荒誕感，「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還能碰上這種事。真希望……這只是一個荒謬的誤傳。」
林凌低聲附和：「我也希望。」
王校長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車廂，回到了某個崢嶸歲月：「你知道嗎？在這個依然處於冷戰中的世界，實力就是一切。在我國沒有發展出原子彈之前，無論我們其他的軍事力量如何，都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裡。在當時，即使是一個美國的小兵，也敢指著我們的鼻子罵，要用原子彈給我國做個小手術。」
林凌接話，語氣沉重：「而外星文明的科技差距，只會比那時我們與他們的差距，更大得多。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王校長已然明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心緒——憂慮、茫然，以及一絲肩負重任的決然。
「老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這位是？」李啟華的聲音洪亮，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林凌身上。
王校長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老李，有極端重要的情況。這位是我的學生，林凌。我們需要一個絕對保密的環境。」
李啟華目光一凝，不再多問，直接將二人引至一間保密會議室。「王同志，現在可以說了。」
在王校長簡短的介紹後，林凌再次成為了敘述者。他清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如何前往齊家屯，如何與葉文潔結識並獲取信任，以及最終如何得知那個關乎人類命運的秘密，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李啟華不時插話提問，問題精準而犀利，林凌均一一謹慎作答。
問詢完畢，李啟華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沉聲道：「情況我了解了。事關重大，需要核實。委屈二位，先在基地招待所住下，等待下一步指示。」
沒有多餘的解釋，林凌和王校長便由一名神情肅穆的士兵引領，住進了基地內部一間簡樸卻安全的招待所。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最初的設想堪稱浪漫與大膽：從葉文潔那裡獲取三體世界的坐標與通訊頻率後，便憑藉個人力量，鑽研無線電與密碼學，搭建一套低成本的通訊系統，獨自與四光年外的文明建立連接。他一度以為，既然三體人正以不可思議的科技監聽地球，那麼信號的「發送」理應比「接收」容易得多。
可現實給了他沉重一擊。通過如饑似渴的學習和推演，他絕望地認識到，個人力量的極限在星際尺度面前，渺小得如同塵埃。無論是短波、長波還是微波，其信號在穿越廣袤星際空間時，都會經歷指數級的衰減，最終湮滅於宇宙的背景噪聲之中，根本不可能抵達另一個恆星系。唯一的理論可能，是藉助「太陽能量鏡面反射」這一宏大理論，並動用紅岸基地那種級別的超級天線。而這，絕非個人所能企及。
一條路走不通了。那麼，為了文明的存續，只剩下最後的選擇，儘管這個選擇意味著背叛。
他在心中默默說道：「對不起了，葉文潔姐姐。」
翌日，敲響了校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門。
「請進。」
聲音沉穩。推開門，一間陳設簡樸至極的辦公室映入眼帘：一張舊辦公桌，兩架頂天立地的書櫃，幾隻待客的椅子，此外便再無多餘之物。黑龍江大學的校長王建輝，一位五十八歲的老者，正坐在桌後。他身材高大，鬢角已然花白，眉宇間鎖著慣常的嚴肅，此刻正凝神思索著什麼。
林凌沒有寒暄，他走到辦公桌前，用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鄭重語氣開口：「王校長，我獲悉了一件極其離奇、關乎國運乃至人類命運的事，希望您能為我引見。」
王校長從沉思中抬起頭，略帶疑惑地打量著他，手臂一揚，指向對面的椅子：「坐下說，林凌同學。你的事我聽說過一些。別急，發生了什麼事，先跟我說說，或許我能幫你解決。」
林凌沒有坐下，目光如炬地直視著對方：「這件事，我反覆思量了很久。它一旦為真，可能導致世界末日。我的想法很簡單，必須儘快由國家力量去核實真偽，我絕不能坐視我們的文明陷入危局。正因如此，我只能請您代為上報，而不能將詳情告知於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警示：「這件事本身就像一個漩渦。您一旦知曉，可能就再也無法回歸正常的生活了。您……還想知道嗎？」
王校長聞言，身體微微後仰，眼中閃過一絲驚詫。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最終還是堅定地吐出兩個字：「請講！」
林凌臉上浮現出一個複雜難明的笑容，這一幕，他已在心中預演過無數次。「王校長，您的人生中，是否經歷過重大的變故？那種一夜之間，讓您的整個世界徹底顛覆的變故？」
王校長眼中掠過一絲歲月的滄桑，緩緩道：「有的，不止一次。天翻地覆。」
林凌心中一怔：『這反應不對啊……』他只能順著自己的節奏繼續：「那麼，您應該明白，您的生活並非偶然。世界上太多變幻莫測的因素，讓人生充滿了意想不到的轉折。」
王校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上了幾分不耐：「你到底想說什麼？！」
眼看鋪墊進行不下去，林凌深吸一口氣，直接拋出了那顆重磅炸彈：「我想說的是，整個人類文明史才是一場巨大的偶然！從石器時代到今天，竟然沒被任何天災人禍徹底毀滅，真是幸運。但現在，這份幸運恐怕要到頭了。因為我確切地知道，已經有人與外星文明取得了聯繫，而這個文明，正意圖向地球移民！」
王校長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語氣變得嚴厲：「你是在跟我講你下一部小說的構思嗎？如果是，說完了就請出去，我還有工作。」
林凌猛地舉起右手，神色莊重如同宣誓：「我以生命和榮譽起誓，這是真的！事情要從半年前說起，我結識了一位曾在紅岸基地工作的天文學家，葉文潔。起初我只是想去學習天文知識，沒想到……」
接下來，他將那段隱秘的往事和盤托出：他與葉文潔的交往，從她那裡聽聞的關於紅岸基地的塵封秘辛，那個驚世駭俗的發現，以及那個指向星辰大海的特定頻率和方位。
王校長起初的神情是懷疑與荒謬，但隨著林凌的敘述，尤其是聽到「紅岸基地」這個確切的名詞和其中嚴謹的技術細節時，他的臉色逐漸變了。懷疑褪去，凝重與嚴肅如同寒霜般覆上他的面容。
林凌沒有任何停頓，將他所知的一切，如同傾倒般全部說出。
敘述完畢，辦公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林凌輕聲問：「王校長，事情就是這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校長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仿佛在衡量這番話背後難以承受的重量。良久，他終於抬起頭，目光銳利如鷹：「你準備一下，一會兒，跟我去BJ。」
「是！」林凌知道，最關鍵的第一步，已經踏出。
一路無話，只有車輪與鐵軌撞擊發出的單調聲響。望著車窗外飛逝的北方原野，王校長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林凌同學，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這個世界，將來會變成什麼樣？」
「那完全取決於，外星文明想做什麼。」林凌的回答平靜得近乎冷酷。
「唉，外星人……」王校長長長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種跨越時代的荒誕感，「活了大半輩子，沒想到還能碰上這種事。真希望……這只是一個荒謬的誤傳。」
林凌低聲附和：「我也希望。」
王校長目光悠遠，仿佛穿透了車廂，回到了某個崢嶸歲月：「你知道嗎？在這個依然處於冷戰中的世界，實力就是一切。在我國沒有發展出原子彈之前，無論我們其他的軍事力量如何，都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裡。在當時，即使是一個美國的小兵，也敢指著我們的鼻子罵，要用原子彈給我國做個小手術。」
林凌接話，語氣沉重：「而外星文明的科技差距，只會比那時我們與他們的差距，更大得多。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但王校長已然明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心緒——憂慮、茫然，以及一絲肩負重任的決然。
「老王？什麼風把你吹來了？這位是？」李啟華的聲音洪亮，帶著審視的目光落在林凌身上。
王校長沒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老李，有極端重要的情況。這位是我的學生，林凌。我們需要一個絕對保密的環境。」
李啟華目光一凝，不再多問，直接將二人引至一間保密會議室。「王同志，現在可以說了。」
在王校長簡短的介紹後，林凌再次成為了敘述者。他清理了一下思緒，將自己如何前往齊家屯，如何與葉文潔結識並獲取信任，以及最終如何得知那個關乎人類命運的秘密，原原本本、條理清晰地複述了一遍。李啟華不時插話提問，問題精準而犀利，林凌均一一謹慎作答。
問詢完畢，李啟華的臉色已然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沉聲道：「情況我了解了。事關重大，需要核實。委屈二位，先在基地招待所住下，等待下一步指示。」
沒有多餘的解釋，林凌和王校長便由一名神情肅穆的士兵引領，住進了基地內部一間簡樸卻安全的招待所。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