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黑市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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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雲城的餘燼尚在心頭燃燒,父親的血書遺言與那神秘的「隕星」殘圖,如同無形的鎖鏈,將他牢牢束縛。顧臨風知道,憑一己之力,在茫茫大陸上尋找一個連父親都語焉不詳的標記,以及對抗那個名為「暗獄」的龐然巨物,無異於痴人說夢。他需要信息,需要渠道,需要融入這片弱肉強食的陰影世界,才能從中汲取生存與復仇的養分。

  離開青雲城後,他並未走遠。在距離青雲城約三百里外,有一座依山傍水、扼守交通要道的繁華大城——天風城。此城商貿發達,勢力盤根錯節,是附近數郡之中,消息最為靈通、也最為混亂的去處之一。更重要的是,天風城擁有整個滄州東部都赫赫有名的、規模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場——鬼市。

  鬼市,顧名思義,見不得光。它不固定於某一處店鋪或街道,而是每月的朔、望之夜(初一、十五),在城外特定的荒廢碼頭、亂葬崗、或者廢棄礦洞等地臨時聚集,黎明前必散。這裡交易的東西五花八門,來歷不明,從見不得光的贓物、盜墓所得、禁忌材料,到各種真真假假的情報、秘籍、甚至懸賞任務,應有盡有。同樣,這裡的規矩也簡單粗暴——價高者得,錢貨兩訖,不問出處,生死自負。是天風城,乃至周邊地區灰色地帶的核心。

  三日後,朔月之夜。天風城西三十里,一片早已廢棄多年、傳聞鬧鬼的「沉沙渡」。

  此地曾是繁忙渡口,後因河道淤塞、屢發船難而荒廢,只剩下殘破的石階、朽爛的棧橋,以及幾間歪斜欲倒的破敗棚屋。白日裡人跡罕至,唯有野狗與烏鴉盤桓。然而此刻,子夜剛過,渡口廢棄的碼頭區,卻詭異地「活」了過來。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零星幾點慘綠色的磷火,或漂浮的、散發著幽光的燈籠,在黑暗中搖曳,勾勒出幢幢鬼影。人影綽綽,大多披著斗篷,或用特殊手段模糊了面容,沉默地行走在斷壁殘垣之間,彼此間隔著警惕的距離。沒有喧譁,只有壓低的、如同鬼語般的討價還價聲,以及偶爾響起的、金屬或器物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夜風中顯得格外陰森。

  空氣中瀰漫著河水的腥氣、泥土的霉味,以及一種混雜了血腥、草藥、金屬鏽蝕、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陰冷能量的複雜氣息。這裡,便是「鬼市」。

  顧臨風也混跡其中。他依舊穿著那身破舊的獵戶裝束,臉上塗著易容的藥膏,膚色蠟黃,眼角粘著皺紋,看起來像個常年奔波、混跡底層的老油子。他沒有披斗篷,那太顯眼,反而容易引人注意。他腰間掛著個不起眼的舊皮囊,鼓鼓囊囊,裡面塞了些零碎的妖獸材料、草藥,以及幾塊品質一般的礦石,作為「貨品」和掩護。他低著頭,腳步不疾不徐,目光卻如同最敏銳的鷹隼,在斗篷的陰影和幽暗的光線下,快速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他在尋找「消息販子」,或者,能夠解讀特殊信息、符號的人。

  鬼市的結構鬆散,但並非全無章法。外圍大多是些擺地攤的散戶,售賣些來路不明、價值不高的零碎。越往裡,靠近那些尚算完整的破屋或棧橋深處,出現的攤位和人物,氣息就越是晦澀、危險,交易的東西也越發不尋常。那裡,才是真正有價值的情報和貨物的集散地。

  顧臨風穿過幾個售賣明顯是贓物的珠寶、兵器的小攤,避開了幾個眼神閃爍、試圖向他兜售「上古藏寶圖」或「絕世神功」的騙子,目光落在碼頭深處,一座半塌的、用來堆放雜物的石屋前。

  石屋門口沒有擺攤,只掛著一盞幽幽的、仿佛人眼般的綠色燈籠。燈籠下,坐著一個乾瘦如柴、裹在一件寬大得不像話的漆黑斗篷里的身影,仿佛與身後的陰影融為一體。他面前鋪著一塊髒兮兮的黑布,布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塊巴掌大小、刻著詭異螺旋紋路的黑色石頭,靜靜地放在中央。此人既不吆喝,也不看往來行人,只是低垂著頭,仿佛睡著了一般。

  但顧臨風敏銳地感覺到,周圍經過的人,都會不自覺地繞開這個小攤,眼神中帶著忌憚。而且,石屋周圍,隱隱有一種隔絕探查的、微弱的陣法波動。

  是這裡了。

  顧臨風腳步未停,如同一個好奇又有些膽怯的過客,在石屋前稍作停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塊黑色石頭和那乾瘦的身影。他能感覺到,當自己目光落在那塊螺旋紋石頭上時,斗篷下的身影,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繼續向前走了幾步,在一個售賣劣質符籙的攤位前蹲下,假裝翻看,實則用眼角餘光留意著石屋那邊的動靜。約莫過了一盞茶時間,他看到兩個氣息不弱、同樣遮掩面容的修士走到石屋前,蹲下與那乾瘦身影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放下一個小袋子,拿起黑色石頭在手中摩挲片刻,又低聲說了幾句,便匆匆離去。整個過程,那乾瘦身影始終沒有抬頭,聲音也低不可聞。


  交易情報的。而且,似乎是通過那塊有特殊感應的黑色石頭來驗證或讀取信息?

  顧臨風心中有了底。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下定了決心,轉身朝著那石屋走去。

  他在那乾瘦身影面前停下,學著之前那些人的樣子,蹲下身,目光落在黑色石頭上,用嘶啞的聲音低聲道:「問事,什麼價?」

  斗篷下的身影,緩緩抬起了頭。兜帽的陰影下,露出一張如同風乾橘子皮般布滿皺紋、沒有眉毛、只有一雙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瞳孔的、仿佛死魚般的眼睛。那眼睛「看」向顧臨風,沒有絲毫情感波動,只有一種冰冷的、仿佛能洞穿皮囊的審視。

  一個乾澀、仿佛兩片砂紙摩擦的聲音,從那乾癟的嘴唇中吐出,直接響在顧臨風耳邊,並非通過空氣:「看事,定價。」

  顧臨風心中微凜,這傳音入密的手段,顯示對方至少是凝氣境中後期,甚至可能更高的修士。他沉默了一下,從懷中(實則是從腰間的皮囊遮掩下)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三顆他獵殺妖獸得來、品質最好的妖核,以及一小塊地龍虺身上剝下、相對完整的鱗片。他將布袋輕輕放在黑布上,推了過去。

  「兩件事。一,識得此標記者,或知其可能出處者。」顧臨風說著,用手指,極其快速、隱蔽地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勾勒出記憶中那「隕星」標記的大致輪廓,並特意強調了其「隕落」、「破碎」的意境,以及旁邊那扭曲古字的模糊特徵。他沒有畫出全圖,只勾勒核心標記。

  「二,關於一個叫『暗獄』的組織,任何可靠消息,越詳細越好。」

  乾瘦身影的目光,在地上的「圖案」和顧臨風臉上掃過,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死寂。他伸出枯瘦如雞爪、指甲發黑的手,拿起那個布袋,掂了掂,又打開看了一眼,似乎對妖核和鱗片的品質還算滿意。

  「標記,古隕文『星殞』之印,存世極少,多與上古天災、遺蹟、或某些失落傳承有關。具體出處,難。」那乾澀的聲音再次響起,言簡意賅,「暗獄……嘿嘿……」

  他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忌憚:「水太深,沾之即死。只知,其存世久遠,行蹤詭秘,勢力觸角遍布大陸陰影之下,所圖甚大。影刃,確為其爪牙之一。更多……價不夠,命來湊。」

  說完,他將布袋收起,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泥雕木塑般的姿態,顯然不願再多說一個字,交易已然結束。

  信息有限,但至關重要!「星殞」之印!與上古天災、遺蹟、失落傳承有關!這印證了父親的猜測,也給了顧臨風一個明確的方向——需要尋找精通上古文字、或者對上古遺蹟、天災有研究的人或勢力!

  至於「暗獄」,這掮客的忌憚,恰恰說明了其恐怖。連這種混跡鬼市、刀口舔血的消息販子都不敢多言,其凶威可見一斑。

  顧臨風沒有再糾纏,默默站起身,對著那乾瘦身影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迅速融入了鬼市往來的人流陰影之中。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繼續在鬼市中穿梭,又用一些零散材料,向幾個看起來相對「安全」的情報販子,打聽了關於「上古文字解讀」、「天災遺蹟」以及近期滄州郡是否有異常勢力活動等消息。得到的信息駁雜而瑣碎,需要他自行甄別。

  當天邊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鬼市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人群消散在黎明前的薄霧中,只留下空曠死寂的沉沙渡,仿佛昨夜的一切皆是幻夢。

  顧臨風站在遠處的一座小土坡上,回望著迅速冷清下來的渡口,眼神深邃。

  「星殞」印記,「暗獄」的陰影……前路依舊迷霧重重,但至少,他不再是毫無頭緒的盲人。他需要找到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據點,消化傳承,提升實力,同時,設法接觸那些可能解讀「星殞」印記和上古文字的渠道。

  復仇之路,道阻且長。但他已然邁出了,從絕地歸來後,真正融入這黑暗世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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